“想問什么?”穆傾洲的話音落下,安云溪卻不知道應該怎么問出口了。
這個事情若真的是一場誤會,兩個人說清楚也就罷了,可若不是呢?
若穆氏真的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腳,若穆傾洲真的對這塊基地有打算,現在這樣唐突的問出來,他會怎么樣呢?
是抵死不承認?還是說實話?
似乎兩個情況都不是她想要看到聽到的。
“算了,我也忘了自己想問什么了,等下次我想起來的時候再問吧?!?br/>
“你這個小笨蛋啊。好吧,等你下次想起來了再問吧。”穆傾洲的語氣里滿滿的都是寵愛,讓安云溪的心里更加矛盾了。
掛掉電話,安云溪的心里還是有些煩躁,于是鎖了門想要出去走走。
晚上的老山區(qū)空氣更加的濕潤,深呼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水珠。
“啊,好舒服啊?!卑苍葡詈粑藥状危杏X渾身上下都清爽了不少。
這可比城市里的夜晚舒服多了。
海城的夜晚,燈光璀璨,霓虹高照,每個人的臉上或者寫滿疲憊,或者寫滿興奮,再或者就是寫滿麻木。
空氣里都是燥熱的因子,讓人不得心靜,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快節(jié)奏的生活。
可這里就不同了,雖然沒有燈紅酒綠,甚至整條街上除了幾個照明用的路燈,再無其他光亮,但這里的月亮好明,星星好多。
這里聽不到汽車的鳴笛聲,也聽不到商場的廣告聲,更沒有酒吧里傳來的嘈雜的音樂聲。
你坐在田間地頭,能夠聽到水里的小鴨子嘎嘎叫,能夠聽到青蛙偶爾發(fā)出的呱呱聲,還有田野間不知道是誰在輕聲哼唱民謠的聲音。
這些聲音一點都不吵,反而是讓人的心越來越靜下來。
安云溪非常享受這樣的夜晚,她輕輕的靠在一棵大樹上,將盤著的頭發(fā)解開,黑瀑般的長發(fā)披在肩上,月光輕輕的照在上面,泛出淺淺的光。
不遠處的藍方晨看著她,覺得她實在是太美了。
拿出手機輕輕的按下拍攝鍵,將這一幕留在了自己的手機里。
“這么晚了還沒睡?”
聽到聲音,安云溪微微一怔,轉頭看見身后的藍方晨,眼睛里多了一層戒備。
“是啊,屋子里有些悶,所以出來透透氣,你呢?怎么還不休息?”
“我是剛剛從這里路過,看到你坐在這里就想著你可能是睡不著,想要來陪陪你?!彼{方晨說著就坐在了她的旁邊,安云溪覺得有些不自在,往旁邊挪了一下。
“你好像很怕我的樣子?!彼{方晨臉上掛著笑,心里卻有些難過。
至今他還記得那天安云溪看到穆傾洲時的眼神,那種就像是一個快要溺亡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依賴,信任,完全不防備的眼神,深深的刺傷了他。
就從那個眼神里就能看出,穆傾洲對于安云溪的意義一定是非比尋常的,或者說,是無可取代的。
看著藍方晨眼睛里的火焰一點點的消失,安云溪以為是自己剛剛的舉動刺激到了他,趕緊解釋道,“沒有,我怎么會怕你呢?你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你剛剛的舉動就是這個意思啊。云溪,在基地,我們是同事關系,我們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能交談。但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你我能不能做朋友?而不是敵人或者是陌生人?!?br/>
安云溪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看來藍方晨這個人是個有點拽,有點驕傲的人,這樣主動要和她做朋友還真是讓她有點意外。
不過拋開工作上的事情,藍方晨還真是個不錯的人,至少人家救了她兩次,她沒有理由拒絕的。
“恩,好的,那下班之后我們就是朋友。關于基地的一切,關于工作上的一切,我們只字不提。”
“好,一言為定。”
兩個人都是年輕人,很快就聊得投機。
但最主要的是藍方晨一直在說話,而安云溪一直保持著聆聽的角色。
這樣也好,只要她聽,他不怕自己變成話嘮。
其實實際上,藍方晨平日的話真的不多,可他不想讓安云溪覺得和自己在一起很無聊很悶,所以拼命的找話題聊天。
當安云溪聽說她出國留學過三年時,有些驚訝。
“您恐怕是這里唯一出國的人吧?”
“是啊,我們這里是老山區(qū),你也看到了,經濟狀況落后的不是一點半點,要想從這里出去,去外面上大學,甚至是走出國門,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br/>
“那你當初成績一定很棒,所以才有這樣的機會??赡銥槭裁春髞頉]有留在國外或者是其他城市呢?為什么還要回到這里呢?”安云溪不解的問道。
“因為……”藍方晨的聲音有些暫停,腦海里出現了這樣的一幅畫面:穆傾洲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一副君王俯瞰天下的姿態(tài)看著他,目光里閃著微微的寒光,唇角抿成了一條線。
當時,他看著穆傾洲,心里有惶恐和不安。
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就像是一個犯了重罪的犯人,等著別人的處決。
似乎過了好久,穆傾洲終于緩緩開口,“滾!滾出海城,從此不準再踏進海城半步,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br/>
不太長的幾句話,落在他的心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扎在他的心上。
他記得他求了他,求穆傾洲原諒他,再給他一次機會,可是穆傾洲就像是一個從地獄里出來的魔鬼,冷冷的看著他,不再開口說一個字,可渾身上下卻透著殺氣。
后來,他被人帶走了,帶到這里,帶到這個窮的連交通工具都沒有的地方,一晃已經過去快十年。
“你怎么了?”安云溪本來聚精會神的聽他說話,可遲遲聽不到下文,再看向他時,發(fā)現她的臉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冰霜,眼睛里卻透著淺淺的痛苦。
她是經歷過事情的女人,所以對人心的揣測非常的敏感。
現在的藍方晨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灑脫和不羈,此時更像個受了傷又無處訴說的人。
“你……”安云溪剛想要問問他到底怎么了,藍方晨卻先開了口,“云溪,你了解穆傾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