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夜探軍營
彼時,兩府戍衛(wèi)也都三五成群地坐在原地閑談。“你怎么來得那么晚?金教頭說了,若不能及時歸隊,就直接走人。哎,本來我就已經(jīng)夠晚了,沒想到你比我還晚?!毙鼻胺降哪贻p士卒和秦劍天攀談。
“我不小心走散了,又不認識路?!鼻貏μ祀S口撒了個謊。
“我也是,幸好趕上了。我叫仲麟,你呢?”
秦劍天想起,那文碟上的名字,回道:“元恪!”他并不愿和仲麟多說,言多必失??芍禀胧莻€自來熟,一個勁兒地說,即使你不搭理他,他就當你認同他的看法,說得更帶勁兒。如此正好,秦劍天可借機多了解安王戍衛(wèi)的情況,也好隨機應變。不過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安王。安王寬厚仁愛,他家是王府佃農(nóng),遇到災年,安王就不收租子,日子過得不錯。安王御下極嚴,前幾月有幾個戍衛(wèi)在外面喝酒沒給錢,立即被杖責了三十大板。
“那你見過安王嗎?”秦劍天問。
“沒有?!敝禀霛M懷遺憾的搖頭,“金教頭說了,此次出征西南,功勛卓著者,王爺會親自嘉獎。我就有機會見到王爺了?!敝禀胍荒槡g欣,就像是進京趕考的舉子夢想著站在金鑾殿上一睹龍顏。
“開飯了!到我們了??烊グ伞!敝禀肜貏μ炱鹕?。因為他們最遲歸隊,所以排在最后,吃飯當然也是最后。原來吃飯還要出示軍籍文碟,秦劍天也就將之拿在手里。午飯是三個饅頭,一碗就著菜炒在一起的米飯,上面還給蓋上一大塊牛肉。當他們領(lǐng)了飯要找個地方坐下吃的時候,那軍官來了,秦劍天聽仲麟恭恭敬敬地叫他“金教頭!”大概便是安王府戍衛(wèi)教頭金林。
金林對著他們幾個道:“你們陪我一起吃吧?!?br/>
金林是最后一個領(lǐng)飯的,他們幾個都拿著飯等他,沒敢吃。金林手一招,幾人隨他坐到一邊的地上。金林狼吞虎咽似的啃饅頭,其余幾個士卒也是一般吃相。秦劍天暗道:“都說江湖人粗俗,怎么這些人像是餓死鬼投胎啊?!?br/>
金林第一個把飯吃完了,開口道:“你們幾個是最后歸隊的,怎么回事?”
幾人吃飯的動作都停下了,低頭默不做聲,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只有秦劍天還在埋頭吃飯,對幾人的反常毫無察覺。金林道:“元恪,你先說?!?br/>
秦劍天并無反應,仲麟肘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對了,自己是元恪。他真不知該怎么說了,說和其他人走散了,說遇上盜匪了,或者干脆說黑風堂截殺。他這一組還有其他人呢,“口供”不一致怎么辦?“回將軍,沒有理由。”他答道。
幾人俱是一愣,金林一笑:“你小子還挺硬氣的啊。很好!只有懦夫才為過失找理由,你們是朝廷的忠勇之士,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br/>
黃昏時分,兩湖三萬禁軍趕到,一臉疲憊,叫苦不迭,儼然敗軍之師。當其見到其余兩路人馬已到,列隊整齊,疲累的臉上又添幾分失望。顯然,他們敗給了最瞧不起的王府戍衛(wèi)。領(lǐng)頭的總兵吳欽立于陣前,氣急敗壞地吼道:“都給我站好,還嫌不丟人啦!”
白君行此刻已換了一身戎裝,立于三軍陣前,神色冷森:“你們既已來了,須知處處即戰(zhàn)場,即便此時困乏難當,也不得有半點松懈。傳我將令,扎營十里外玉溪原。”
聽得白君行之令,本就累得快散架的禁軍真想一頭撞死算了??绍娏钊缟?,不得不從。不到半個時辰,終于到了玉溪原,又要忙著燒火做飯、搭建帳篷,三萬禁軍沒一刻消停。最慘的是被選中巡夜的兵將,連日來的晝夜行軍本已疲累難當,還要熬一夜。
戌時,四百禁軍士卒拖著疲累的身子到中軍帳前報到。已有兩百安王府戍衛(wèi)、兩百沐王府戍衛(wèi)列陣兩邊。他們在參將的指引下列隊中間,而后靠左的兩百人歸入安王戍衛(wèi)隊、靠右的兩百人歸入沐王府戍衛(wèi)隊。然后交予金林和沐非安排。
八百人分成八十小隊,二百禁軍散落在各隊,每隊十人,但隊長卻由王府戍衛(wèi)擔任。秦劍天和仲麟被編入同一隊,而且是一隊的最后兩人。巡夜之時,仲麟小聲對秦劍天道:“我們這兩百人最后歸隊,故而被選中巡夜,金教頭說這是稍加懲戒?!?br/>
秦劍天心中嘀咕:“最后歸隊之人,照理說該是兩千戍衛(wèi)中最不堪之人。官軍長途跋涉,疲累不堪,黑風堂卻以逸待勞,今夜正是黑風堂偷襲劫營之最佳時機,理應派出精兵強將巡夜,怎地叫這些人來,難道只為懲罰?”
“今夜,若是有人來偷襲,我定叫他們有來無回。也好借此機會揚眉吐氣,別叫那些家伙看扁了。”仲麟道。還有幾個士卒隨聲附和,沒有抱怨,只有滿心的期待。
秦劍天才知,他想錯了,這些人有失敗的恥辱,急需輝煌的戰(zhàn)績來向他人證明自己的實力。他們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容許絲毫的差錯??磥磉@金林還真知人善任。
正想著,左前方三丈遠處一旗桿晃動一下,他抬眼一望,一嬌小的身影踏過旗桿頂端朝營地深處而去。這旗桿少說也三四丈,此人輕功不俗啊。孤身夜探軍營,這份膽氣著實不可小覷,只不知此人目的為何,不會是黑風堂的探子吧?還是跟去看看。他立即捂著肚子,一臉焦急:“哎喲,肚子痛——”
沒等仲麟說話,秦劍天就小跑著追向那女子,待出了仲麟的視線,才施展輕功小心跟蹤。那女子也從高處下來,借著營帳躲避巡邏的士卒,直奔中軍帳。
中軍帳理應是軍中防衛(wèi)最緊之處,周圍卻不見一個人影。秦劍天覺得太不尋常,這是請君入甕的誘敵之計,還是這本就是一座空帳?他細加察看周圍的動靜,的確沒人埋伏。那女子也停了片刻,這才沖進中軍帳。
“敢沖進來,閣下果然膽色過人啦?!币粋€低沉的聲音,帳內(nèi)沒亮燈,二人都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帳外的秦劍天一聽這聲音,便知帳中之人確是白君行。中軍帳外空無一人,稍多疑之人在瞻前顧后,權(quán)衡利弊之后,定然不敢貿(mào)然進帳,誰敢拿命來賭?
“三軍統(tǒng)帥,自不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若是你,就另當別論。你從不按常理出牌。你以自身為餌,我若不上鉤,豈不辜負了你一番美意?”女子聲音極為平靜,眼前這一幕,像是早有預料。
這聲音好耳熟!輕功不俗,聰明睿智,處變不驚,這女子莫不是黑風堂少主暮思語?秦劍天心中一陣莫名的緊張:“暮思語來了,黑風堂會不會傾巢而出,前來劫營?不對啊,暮思語來了許久,也沒見玉溪原半點金戈鐵馬之聲,難道黑風堂是等她先取了白君行首級,趁軍中群龍無首之際再一舉殲滅這五萬人馬?若果真如此,這五萬人馬剛踏上這片土地便葬身于此,我于心何忍?”
“原來是個女賊。你夜探軍營,不知是高估了自己還是小瞧了本將軍呢?不過,這都足以致命。”白君行冷厲的聲音中帶著極度的自信,憑他沙場征戰(zhàn)的經(jīng)驗,自暮思語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就知她來者不善。
暮思語隨即輕輕一躍,一道寒芒耀出,手中短劍逼近白君行心口。白君行不退反進,向前跨了一步,一掌直擊暮思語左肋。暮思語側(cè)身躲過,轉(zhuǎn)到白君行身后,短劍上挑,就要刺中其后心。白君行右臂微屈,向后一肘,登時擊中暮思語右肩。劇烈的疼痛使得暮思語柳眉蹙在一起,她左手伸向腰間,亮出一把匕首,就朝白君行后腰刺去。白君行前跨一步,轉(zhuǎn)身,他比暮思語高出許多,右手抓在暮思語左肩。暮思語只覺整條胳膊使不出勁兒來,白君行左手對準其手腕輕輕一擊,匕首就鏗然落地。暮思語急中生智,右手揮劍砍向左肩上白君行的手腕,白君行這才撒手,暮思語仍覺肩上火辣辣生疼。
帳外的秦劍天,目睹里頭一番打斗,看出白君行這手功夫,夾雜了中原的擒拿和大漠人的摔跤,雖手無寸鐵,卻游刃有余。
帳外寒光一閃,一個黑影潛入,帳內(nèi)頓生一股寒氣。森寒的長劍朝白君行迎面劈下,凌厲的殺氣充斥整個大帳。白君行被迫后退,那黑影一拉暮思語的手:“還不快走!”只這一句,暮思語便知來人就是朱真,隨之躍出帳外。白君行既未追擊也未命人攔截。
秦劍天好生奇怪,這簡直是有意放暮思語二人離去?!八墒且獨拙械模拙袨楹我潘吣兀俊彼b手躡腳地趕回,卻目睹了驚人的一幕:仲麟冷眸一閃,兩支利箭搭在弓弦上,朝兩個急速離營的黑影射去。兩箭并發(fā),竟不失準頭,這仲麟,原來還是百步穿楊的神箭手。安王府戍衛(wèi)中還真是藏龍臥虎??!
暮思語和朱真并肩而行,心頭一片暖意。能夠與之并肩而戰(zhàn),也是一種幸福吧,全然不知兩支攝魂的利箭已經(jīng)襲來。
朱真覺出腦后風聲有異,側(cè)身伸手一撥,便將身后利箭打落??蛇€有一箭已貼近暮思語后心,她竟渾然未覺。來不及多想,他伸臂將暮思語一摟,以自己右肩替她挨了一箭。
暮思語突然被他摟在懷里,心下大怒:“他怎是那么一個登徒浪子?這是對她的褻瀆。”就要掙脫他的懷抱。扭頭一看,瞥見他肩上的箭,這才明白他是硬生生為自己擋了一箭。“朱真!朱真!”她輕喚了兩聲。朱真才微微睜開雙目,道:“箭上有毒,快走!”說完,就又暈過去。天劍門之怒風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