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她拐彎的地方，路牌寫著"桔子胡同".他愣了一下，但是還是跟上去了。另外兩個年輕干部夾過來，遠(yuǎn)遠(yuǎn)跟著。上官晴在前面慢慢走著，走著，她扶著青磚墻面，慢慢走到了桔子胡同小學(xué)的門口。

    小學(xué)鐵門緊鎖，她看著那個白色的牌子。

    雷鵬在后面遠(yuǎn)處站住了，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難道這里是一個死信箱？

    上官晴冰冷的手撫摸在這個牌子上，白皙的指頭滑過牌子。雷鵬仔細(xì)看著，看她是不是留下什么記號。但是什么都沒有，他只是看見疲憊的上官晴慢慢地走到校門口看著鐵門。

    上官晴看著門里面的小學(xué)，空無一人的校園。腦子還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沒有。她看著校園的cāo場，似乎一瞬間出現(xiàn)很多孩子，歡笑著在cāo場奔跑。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完全違反敵后工作原則?。坷座i看得很納悶，但是自己肯定是不能跟了。他退出監(jiān)視圈子，換了別的同志。他回到車上看著監(jiān)視器，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晴看了好一陣子，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回幾個胡同之外的戲劇學(xué)院。雷鵬坐在車上一直看著她進(jìn)了校園，也沒想明白。但是他不能再猶豫了，他命令立即增加監(jiān)控力量，隨即開車去向馮云山報告。

    馮云山聽完雷鵬的報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他睜開眼睛："她去桔子胡同小學(xué)了？""對。"雷鵬說，"在那邊門口站了很久，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殊的跡象。"馮云山點(diǎn)點(diǎn)頭，翻起桌子上的資料，看著上官晴的照片。"組織力量繼續(xù)監(jiān)控，任何可疑跡象立即報告我。你去吧。"雷鵬出去了，馮云山打開桌子上最底層的一個案卷夾，拿出韓曉琳的資料。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馮云山的眼睛很銳利，他可以看出來身高是一樣的，而且身材也幾乎一樣，甚至神態(tài)也有幾分相似。眼神，最關(guān)鍵的是眼神——馮云山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兩張照片的眼睛，很久很久。

    "周新宇，周新宇??！"馮云山壓抑著內(nèi)心的怒火，"算你狠?。∥以趺淳蜎]想到整容呢？！"搖曳的漁船上，周新宇yīn郁著臉看著面前的廖文楓。

    "四哥，很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廖文楓笑著端起酒杯，"過去你是大忙人，好不容易你能閑下來！來來來，咱們兄弟一醉解千愁！"周新宇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有什么愁？""四哥的愁，六弟也不好說。"廖文楓笑道，"我先干為敬！"他一飲而盡。周新宇淡淡一笑，也喝了。

    "大老板走了，樹倒猢猻散??！"廖文楓說，"不知道四哥下一步什么打算？""我沒什么打算，生是團(tuán)體的人，死是團(tuán)體的鬼。"周新宇悶悶地說。

    "島上現(xiàn)在正是亂世??！"廖文楓感嘆，"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永遠(yuǎn)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yùn)的！""作為一個軍人，是不過問政治的。"周新宇說，"對于我來說，我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我想你也是軍人，不會有什么不同的見解吧？""談到軍人，我有一句話想說。"廖文楓毫不懼怕他的眼神，"四哥，我們兄弟是在新兵連擺把子的！說過同生死，共患難！""對！"周新宇盯著他。

    "這個島已經(jīng)是冰海沉船，再這樣下去將是死路！"廖文楓誠懇地說，"你我是兄弟，也都是熱血軍人！還記得我們在新兵連的誓言嗎？遵從總理遺訓(xùn)，誓為中華效命！——現(xiàn)在我們在為誰效命？四哥能告訴我嗎？"周新宇看著他，不說話。

    "更多我也不說什么，四哥是聰明人。"廖文楓淡淡地說。

    "'岳飛'."周新宇突然說。

    廖文楓一愣，臉白了，隨即笑了："四哥早就知道？""不止我，大老板也知道。"周新宇說，"還有相關(guān)的負(fù)責(zé)同志！"廖文楓笑了："那為什么不逮捕我呢？""別以為我是顧及我們過去的兄弟情意！"周新宇盯著他的眼睛把qiāng拍在桌子上，"你是叛徒！是團(tuán)體的叛徒！你要知道團(tuán)體是怎么制裁叛徒的？！""那么四哥制裁我好了，我絕不說半個不字！"廖文楓也盯著他的眼睛。

    "你家人現(xiàn)在都在英國。"周新宇說。

    "對，這個四哥是知道的。""你走吧。"周新宇說，"這是一條冰海沉船，我注定要和船沉下去。念在過去的兄弟情意，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以后，我會帶人來這里。你走吧，不要回來了。我自己選擇的路，你也選擇了你的路。你是我的把兄弟，又是這樣一個亂世——我破例不殺你，但是我不可能選擇你的路！""那是一條保衛(wèi)中華民族的生路！"廖文楓激動地說，"是為了祖國統(tǒng)一的生路！""幼稚！"周新宇冷笑，"共產(chǎn)黨能代表中華民族嗎？""那現(xiàn)在還有誰可以代表中華民族？！"廖文楓反問，"你？！還是團(tuán)體？！還是我們的政府？！到底誰在出賣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四哥你那么聰明，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混亂的島，哪里還有希望？！再這樣下去就是戰(zhàn)爭，就是覆滅！就是骨ròu相殘！""我沒什么可和你說的。"周新宇拿起手qiāngchā好站起來，"一小時以后，我回來，帶人回來。你現(xiàn)在離開，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了。我們路不同，我選擇了死路也會走到底的。""四哥要拿我的人頭去領(lǐng)賞嗎？"廖文楓冷笑。

    "如果那樣，我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周新宇冷冷說，"你趕緊離開這里，我的榮譽(yù)便是忠誠——我肯定會報告的。家父的教導(dǎo)是不作貳臣，我不會違背家父的教導(dǎo)！""世伯還曾經(jīng)教導(dǎo)我們不要做漢jiān！"廖文楓說。

    "我的祖父死在共產(chǎn)黨手里！"周新宇說，"我和他們不共戴天！""為了一己仇恨，置國家民族利益不顧？！""你不用說了，我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一條沉船，我也會跟著沉下去的！我走了，記住一小時！"他大步下船。

    廖文楓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一小時后，兩輛轎車停在這個小小的碼頭邊上。周新宇yīn郁著臉帶人下車包圍了那艘漁船，他心里有底所以大步流星。但是當(dāng)他持qiāng登上漁船，眼睛立即睜大了。

    廖文楓還坐在那里，淡淡地笑著看他："四哥，我在等你回來。""你怎么？！"周新宇眼睛都冒火了，把"還不走"咽了回去。

    "世伯教導(dǎo)我們兄弟幾個，同生死共患難。"廖文楓站起來，淡淡地看著那些年輕人給自己戴上手銬："我不會丟下四哥的。"周新宇額頭青筋bào起，拿qiāng的手都在顫抖。

    啪！馮云山把情報拍在桌子上，臉部抽搐著："怎么會這樣？！"王斌很內(nèi)疚地說："我應(yīng)該再跟他強(qiáng)調(diào)的。""你！你？！"馮云山很少這么對王斌發(fā)火，"這是人頭??？！這是一顆人頭啊？！你，你怎么能把事情辦成這樣？！"魏處長小心地說："能不能組織力量，把他營救出來？""軍情局的新老板一心要出成績，這是往qiāng口上撞??！"馮云山拍打著材料怒喝，"通過關(guān)系，把我們的話帶過去——雙方對等，這個人不能殺！""是。"魏處長低聲說。

    "告訴他們，殺了這個人，我要連根拔了他們在大陸的一批人！"馮云山怒喝，"他不是要成績嗎？！我要他完全無法jiāo差！——立即讓我們在英國的同志護(hù)送他的家人回國，妥善安置！""是。"王斌說。

    "你要做個深刻的檢查，要受到嚴(yán)厲處分！"馮云山一字一句地說，"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fā)生了！這是在龍?zhí)痘⒀米约旱哪X袋在戰(zhàn)斗的同志！作為經(jīng)營者，要首先為他們的安全著想，而不是自己的成績！"王斌非常內(nèi)疚，所以也不想辯解什么："是。""都出去，我安靜安靜！"馮云山閉上眼睛。兩個人都出去了，馮云山在屋子里面慢慢踱步。

    周新宇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穿著囚服的廖文楓，久久不說話。廖文楓淡淡地笑："怎么？四哥？不認(rèn)識了？""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咬牙說，"把你的關(guān)系，還有你的聯(lián)絡(luò)方式都jiāo出來。""你了解我，我選擇這條路也是忠心耿耿的。"廖文楓說，"我什么都不會說的。""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眼中含淚，"把你的關(guān)系和你的聯(lián)絡(luò)方式j(luò)iāo出來！""如果說這些，還是讓我回去吧。"廖文楓站起來平靜地說。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哽咽著，"把你的關(guān)系……都給我jiāo出來！"廖文楓平靜地看著他，苦笑沒說話。

    "為什么你不走？！"周新宇壓低聲音嘶啞地說。

    "因?yàn)槲沂悄愕牧堋?廖文楓很平靜。

    "你怎么會投降共匪？！"周新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了解你，這句話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我不是投降共產(chǎn)黨，我是為了民族的利益。"廖文楓說。

    "但是你是軍人，你宣過誓的！""我們都是軍人，我們都宣誓效忠我們的祖國。"廖文楓很悲涼地說，"祖國在哪里？在這個島？""我們會反攻……""你信么？"廖文楓苦笑，"反正我不信，而且我也看不到未來有反攻的可能。我看見的是未來的戰(zhàn)爭！因?yàn)檫@個島在一步步把這個國家推向繼續(xù)內(nèi)戰(zhàn)的邊緣！你沒有在大陸長期工作過，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大陸到底是怎么回事。內(nèi)戰(zhàn)會給這個島帶來什么？帶來徹底的毀滅！我們都是pào灰！可恥的漢jiān賣國賊的pào灰，因?yàn)槲覀儾皇菫榱嗣褡謇孀鲬?zhàn)！——如果說反攻大陸，那么你讓我現(xiàn)在做沖鋒我毫不猶豫！但是是這樣嗎？！我們在做什么？我們在一步步把這個島分割出中國的版圖，這是漢jiān啊！四哥，你那么熱血這個道理不明白嗎？！""我不允許你做反動宣傳！""對，我是反動！"廖文楓堅定地說，"但是蔣先生說過什么——'誰敢搞獨(dú)立，我扒了誰的皮！'——我們都是熱血軍人，都是總理和蔣先生的忠誠戰(zhàn)士，更是中國軍人！我們有過什么樣的歷史？！北伐、抗日不都是我們的歷史嗎？！我們的前輩為了什么流血犧牲？！難道不是為了國家統(tǒng)一、抵御外辱，而是為了今天這個混亂不堪的島上這群瘋子嗎？！四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周新宇含著眼淚咬住嘴唇："你不要再說了！""我們?yōu)楹味鴳?zhàn)？！"廖文楓也是熱淚盈眶。

    周新宇拍桌子："我命令你——不要再說了！""好吧。"廖文楓坐下苦笑，"是qiāng斃還是注shè？""你不會被判處死刑。"周新宇咬牙說。

    廖文楓很意外。周新宇緩緩地說："新老板已經(jīng)決定，你是終身監(jiān)禁！軍事法庭的判決馬上會下來，我們和中共做了jiāo易，是被脅迫的！"廖文楓雖然很欣慰，但是還是苦笑："還不如死刑呢！""你要好好反思自己，好好jiāo代！"周新宇緩緩地說，壓抑住自己的眼淚："jiāo代自己的罪行……""我沒有罪，我不承認(rèn)我有任何罪行。"廖文楓站起來，"我也不是共產(chǎn)黨，我效忠的不是共產(chǎn)黨，是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隨便怎么判刑吧，我是不會活著讓人凌辱的！""你不要做傻事！"周新宇說。

    "這是我的事情，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廖文楓笑笑，"我的一條命，換回來四哥的命，值了。"他拖著腳鐐走了。周新宇一拍桌子，臉上說不出什么表情。

    第二天，憲兵發(fā)現(xiàn)廖文楓自盡身亡。他是用送飯的塑料袋套在頭上，活活將自己窒息而死的。

    北京，馮云山手中的報告飄落在地板上。他閉上眼睛，一滴老淚流出來："精忠報國啊……"老局長坐在海邊碼頭釣魚，周新宇的福特車開來停在邊上。老局長沒有回頭，還是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周新宇下車站在他的身邊很恭敬："大老板。"老局長點(diǎn)點(diǎn)頭："我現(xiàn)在不過是個退休的老頭子。""那也是我心中的大老板。"周新宇低聲說。

    老局長嘆了一口氣："你辦了一件錯事。"周新宇不說話。

    "他是你的把兄弟，"老局長看著海面說，"這個亂世，人各有志啊！你又何必硬撐著呢？"周新宇一愣。

    "我不是鼓勵你跟他走，而是你沒必要報告上去。"老局長苦笑，"新局長就是在想看到成績，你等于給他送了一顆pào彈。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你又何必呢？""我給過他一個小時。""我聽說了，但是他沒走。"老局長淡淡地說，"古有俠客也不過如此??！——這個人我以前沒好好重用，是我的錯。這樣的人，都會跟共產(chǎn)黨合作，你明白里面的道理嗎？"周新宇搖頭："我確實(shí)不明白。""他是真正熱愛這片土地??！"老局長看著遠(yuǎn)處，"不僅愛這個島，也愛著整個中國！"周新宇驚訝地看著老局長。

    "怎么，你也想把我報告上去么？"老局長苦笑。

    "卑職不敢。"周新宇低頭說。

    "我老了啊，你們都還年輕。"老局長看著遠(yuǎn)方，"當(dāng)年于右任先生寫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周新宇看著大海，低聲說："葬我于高山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xiāng)。故鄉(xiāng)不可見兮，永遠(yuǎn)不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老局長低聲接著說，"國有殤啊！"周新宇不說話，看著大海。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zé)！"老局長苦澀地說，"我也有責(zé)??！身為一個軍人，一個情報首腦，一個從事智慧行業(yè)的所謂專家！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都跟在昨天似的！我們和共產(chǎn)黨斗了幾十年，結(jié)果呢？連一個島都守不在中國人手里，要做漢jiān賣國賊的幫兇和pào灰？做一群豬玀的pào灰？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周新宇低著頭，內(nèi)心深處感覺到恥辱。

    "這個島，被日本人占據(jù)了五十年！五十年！"老局長悲涼地說，"勝利的時候，回到了中國的懷抱。我們和大陸隔絕又是五十多年??！我們這一代的人死光了以后，還有誰對大陸有于老先生那

    一眼她拐彎的地方，路牌寫著"桔子胡同".他愣了一下，但是還是跟上去了。另外兩個年輕干部夾過來，遠(yuǎn)遠(yuǎn)跟著。上官晴在前面慢慢走著，走著，她扶著青磚墻面，慢慢走到了桔子胡同小學(xué)的門口。

    小學(xué)鐵門緊鎖，她看著那個白色的牌子。

    雷鵬在后面遠(yuǎn)處站住了，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難道這里是一個死信箱？

    上官晴冰冷的手撫摸在這個牌子上，白皙的指頭滑過牌子。雷鵬仔細(xì)看著，看她是不是留下什么記號。但是什么都沒有，他只是看見疲憊的上官晴慢慢地走到校門口看著鐵門。

    上官晴看著門里面的小學(xué)，空無一人的校園。腦子還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沒有。她看著校園的cāo場，似乎一瞬間出現(xiàn)很多孩子，歡笑著在cāo場奔跑。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完全違反敵后工作原則??？雷鵬看得很納悶，但是自己肯定是不能跟了。他退出監(jiān)視圈子，換了別的同志。他回到車上看著監(jiān)視器，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晴看了好一陣子，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回幾個胡同之外的戲劇學(xué)院。雷鵬坐在車上一直看著她進(jìn)了校園，也沒想明白。但是他不能再猶豫了，他命令立即增加監(jiān)控力量，隨即開車去向馮云山報告。

    馮云山聽完雷鵬的報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他睜開眼睛："她去桔子胡同小學(xué)了？""對。"雷鵬說，"在那邊門口站了很久，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殊的跡象。"馮云山點(diǎn)點(diǎn)頭，翻起桌子上的資料，看著上官晴的照片。"組織力量繼續(xù)監(jiān)控，任何可疑跡象立即報告我。你去吧。"雷鵬出去了，馮云山打開桌子上最底層的一個案卷夾，拿出韓曉琳的資料。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馮云山的眼睛很銳利，他可以看出來身高是一樣的，而且身材也幾乎一樣，甚至神態(tài)也有幾分相似。眼神，最關(guān)鍵的是眼神——馮云山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兩張照片的眼睛，很久很久。

    "周新宇，周新宇啊！"馮云山壓抑著內(nèi)心的怒火，"算你狠?。∥以趺淳蜎]想到整容呢？！"搖曳的漁船上，周新宇yīn郁著臉看著面前的廖文楓。

    "四哥，很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廖文楓笑著端起酒杯，"過去你是大忙人，好不容易你能閑下來！來來來，咱們兄弟一醉解千愁！"周新宇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有什么愁？""四哥的愁，六弟也不好說。"廖文楓笑道，"我先干為敬！"他一飲而盡。周新宇淡淡一笑，也喝了。

    "大老板走了，樹倒猢猻散??！"廖文楓說，"不知道四哥下一步什么打算？""我沒什么打算，生是團(tuán)體的人，死是團(tuán)體的鬼。"周新宇悶悶地說。

    "島上現(xiàn)在正是亂世?。?廖文楓感嘆，"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永遠(yuǎn)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yùn)的！""作為一個軍人，是不過問政治的。"周新宇說，"對于我來說，我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我想你也是軍人，不會有什么不同的見解吧？""談到軍人，我有一句話想說。"廖文楓毫不懼怕他的眼神，"四哥，我們兄弟是在新兵連擺把子的！說過同生死，共患難！""對！"周新宇盯著他。

    "這個島已經(jīng)是冰海沉船，再這樣下去將是死路！"廖文楓誠懇地說，"你我是兄弟，也都是熱血軍人！還記得我們在新兵連的誓言嗎？遵從總理遺訓(xùn)，誓為中華效命！——現(xiàn)在我們在為誰效命？四哥能告訴我嗎？"周新宇看著他，不說話。

    "更多我也不說什么，四哥是聰明人。"廖文楓淡淡地說。

    "'岳飛'."周新宇突然說。

    廖文楓一愣，臉白了，隨即笑了："四哥早就知道？""不止我，大老板也知道。"周新宇說，"還有相關(guān)的負(fù)責(zé)同志！"廖文楓笑了："那為什么不逮捕我呢？""別以為我是顧及我們過去的兄弟情意！"周新宇盯著他的眼睛把qiāng拍在桌子上，"你是叛徒！是團(tuán)體的叛徒！你要知道團(tuán)體是怎么制裁叛徒的？！""那么四哥制裁我好了，我絕不說半個不字！"廖文楓也盯著他的眼睛。

    "你家人現(xiàn)在都在英國。"周新宇說。

    "對，這個四哥是知道的。""你走吧。"周新宇說，"這是一條冰海沉船，我注定要和船沉下去。念在過去的兄弟情意，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以后，我會帶人來這里。你走吧，不要回來了。我自己選擇的路，你也選擇了你的路。你是我的把兄弟，又是這樣一個亂世——我破例不殺你，但是我不可能選擇你的路！""那是一條保衛(wèi)中華民族的生路！"廖文楓激動地說，"是為了祖國統(tǒng)一的生路！""幼稚！"周新宇冷笑，"共產(chǎn)黨能代表中華民族嗎？""那現(xiàn)在還有誰可以代表中華民族？！"廖文楓反問，"你？！還是團(tuán)體？！還是我們的政府？！到底誰在出賣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四哥你那么聰明，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混亂的島，哪里還有希望？！再這樣下去就是戰(zhàn)爭，就是覆滅！就是骨ròu相殘！""我沒什么可和你說的。"周新宇拿起手qiāngchā好站起來，"一小時以后，我回來，帶人回來。你現(xiàn)在離開，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了。我們路不同，我選擇了死路也會走到底的。""四哥要拿我的人頭去領(lǐng)賞嗎？"廖文楓冷笑。

    "如果那樣，我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周新宇冷冷說，"你趕緊離開這里，我的榮譽(yù)便是忠誠——我肯定會報告的。家父的教導(dǎo)是不作貳臣，我不會違背家父的教導(dǎo)！""世伯還曾經(jīng)教導(dǎo)我們不要做漢jiān！"廖文楓說。

    "我的祖父死在共產(chǎn)黨手里！"周新宇說，"我和他們不共戴天！""為了一己仇恨，置國家民族利益不顧？！""你不用說了，我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一條沉船，我也會跟著沉下去的！我走了，記住一小時！"他大步下船。

    廖文楓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一小時后，兩輛轎車停在這個小小的碼頭邊上。周新宇yīn郁著臉帶人下車包圍了那艘漁船，他心里有底所以大步流星。但是當(dāng)他持qiāng登上漁船，眼睛立即睜大了。

    廖文楓還坐在那里，淡淡地笑著看他："四哥，我在等你回來。""你怎么？！"周新宇眼睛都冒火了，把"還不走"咽了回去。

    "世伯教導(dǎo)我們兄弟幾個，同生死共患難。"廖文楓站起來，淡淡地看著那些年輕人給自己戴上手銬："我不會丟下四哥的。"周新宇額頭青筋bào起，拿qiāng的手都在顫抖。

    啪！馮云山把情報拍在桌子上，臉部抽搐著："怎么會這樣？！"王斌很內(nèi)疚地說："我應(yīng)該再跟他強(qiáng)調(diào)的。""你！你？！"馮云山很少這么對王斌發(fā)火，"這是人頭??？！這是一顆人頭??？！你，你怎么能把事情辦成這樣？！"魏處長小心地說："能不能組織力量，把他營救出來？""軍情局的新老板一心要出成績，這是往qiāng口上撞??！"馮云山拍打著材料怒喝，"通過關(guān)系，把我們的話帶過去——雙方對等，這個人不能殺！""是。"魏處長低聲說。

    "告訴他們，殺了這個人，我要連根拔了他們在大陸的一批人！"馮云山怒喝，"他不是要成績嗎？！我要他完全無法jiāo差！——立即讓我們在英國的同志護(hù)送他的家人回國，妥善安置！""是。"王斌說。

    "你要做個深刻的檢查，要受到嚴(yán)厲處分！"馮云山一字一句地說，"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fā)生了！這是在龍?zhí)痘⒀米约旱哪X袋在戰(zhàn)斗的同志！作為經(jīng)營者，要首先為他們的安全著想，而不是自己的成績！"王斌非常內(nèi)疚，所以也不想辯解什么："是。""都出去，我安靜安靜！"馮云山閉上眼睛。兩個人都出去了，馮云山在屋子里面慢慢踱步。

    周新宇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穿著囚服的廖文楓，久久不說話。廖文楓淡淡地笑："怎么？四哥？不認(rèn)識了？""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咬牙說，"把你的關(guān)系，還有你的聯(lián)絡(luò)方式都jiāo出來。""你了解我，我選擇這條路也是忠心耿耿的。"廖文楓說，"我什么都不會說的。""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眼中含淚，"把你的關(guān)系和你的聯(lián)絡(luò)方式j(luò)iāo出來！""如果說這些，還是讓我回去吧。"廖文楓站起來平靜地說。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哽咽著，"把你的關(guān)系……都給我jiāo出來！"廖文楓平靜地看著他，苦笑沒說話。

    "為什么你不走？！"周新宇壓低聲音嘶啞地說。

    "因?yàn)槲沂悄愕牧堋?廖文楓很平靜。

    "你怎么會投降共匪？！"周新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了解你，這句話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我不是投降共產(chǎn)黨，我是為了民族的利益。"廖文楓說。

    "但是你是軍人，你宣過誓的！""我們都是軍人，我們都宣誓效忠我們的祖國。"廖文楓很悲涼地說，"祖國在哪里？在這個島？""我們會反攻……""你信么？"廖文楓苦笑，"反正我不信，而且我也看不到未來有反攻的可能。我看見的是未來的戰(zhàn)爭！因?yàn)檫@個島在一步步把這個國家推向繼續(xù)內(nèi)戰(zhàn)的邊緣！你沒有在大陸長期工作過，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大陸到底是怎么回事。內(nèi)戰(zhàn)會給這個島帶來什么？帶來徹底的毀滅！我們都是pào灰！可恥的漢jiān賣國賊的pào灰，因?yàn)槲覀儾皇菫榱嗣褡謇孀鲬?zhàn)！——如果說反攻大陸，那么你讓我現(xiàn)在做沖鋒我毫不猶豫！但是是這樣嗎？！我們在做什么？我們在一步步把這個島分割出中國的版圖，這是漢jiān??！四哥，你那么熱血這個道理不明白嗎？！""我不允許你做反動宣傳！""對，我是反動！"廖文楓堅定地說，"但是蔣先生說過什么——'誰敢搞獨(dú)立，我扒了誰的皮！'——我們都是熱血軍人，都是總理和蔣先生的忠誠戰(zhàn)士，更是中國軍人！我們有過什么樣的歷史？！北伐、抗日不都是我們的歷史嗎？！我們的前輩為了什么流血犧牲？！難道不是為了國家統(tǒng)一、抵御外辱，而是為了今天這個混亂不堪的島上這群瘋子嗎？！四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周新宇含著眼淚咬住嘴唇："你不要再說了！""我們?yōu)楹味鴳?zhàn)？！"廖文楓也是熱淚盈眶。

    周新宇拍桌子："我命令你——不要再說了！""好吧。"廖文楓坐下苦笑，"是qiāng斃還是注shè？""你不會被判處死刑。"周新宇咬牙說。

    廖文楓很意外。周新宇緩緩地說："新老板已經(jīng)決定，你是終身監(jiān)禁！軍事法庭的判決馬上會下來，我們和中共做了jiāo易，是被脅迫的！"廖文楓雖然很欣慰，但是還是苦笑："還不如死刑呢！""你要好好反思自己，好好jiāo代！"周新宇緩緩地說，壓抑住自己的眼淚："jiāo代自己的罪行……""我沒有罪，我不承認(rèn)我有任何罪行。"廖文楓站起來，"我也不是共產(chǎn)黨，我效忠的不是共產(chǎn)黨，是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隨便怎么判刑吧，我是不會活著讓人凌辱的！""你不要做傻事！"周新宇說。

    "這是我的事情，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廖文楓笑笑，"我的一條命，換回來四哥的命，值了。"他拖著腳鐐走了。周新宇一拍桌子，臉上說不出什么表情。

    第二天，憲兵發(fā)現(xiàn)廖文楓自盡身亡。他是用送飯的塑料袋套在頭上，活活將自己窒息而死的。

    北京，馮云山手中的報告飄落在地板上。他閉上眼睛，一滴老淚流出來："精忠報國啊……"老局長坐在海邊碼頭釣魚，周新宇的福特車開來停在邊上。老局長沒有回頭，還是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周新宇下車站在他的身邊很恭敬："大老板。"老局長點(diǎn)點(diǎn)頭："我現(xiàn)在不過是個退休的老頭子。""那也是我心中的大老板。"周新宇低聲說。

    老局長嘆了一口氣："你辦了一件錯事。"周新宇不說話。

    "他是你的把兄弟，"老局長看著海面說，"這個亂世，人各有志?。∧阌趾伪赜矒沃?？"周新宇一愣。

    "我不是鼓勵你跟他走，而是你沒必要報告上去。"老局長苦笑，"新局長就是在想看到成績，你等于給他送了一顆pào彈。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你又何必呢？""我給過他一個小時。""我聽說了，但是他沒走。"老局長淡淡地說，"古有俠客也不過如此??！——這個人我以前沒好好重用，是我的錯。這樣的人，都會跟共產(chǎn)黨合作，你明白里面的道理嗎？"周新宇搖頭："我確實(shí)不明白。""他是真正熱愛這片土地??！"老局長看著遠(yuǎn)處，"不僅愛這個島，也愛著整個中國！"周新宇驚訝地看著老局長。

    "怎么，你也想把我報告上去么？"老局長苦笑。

    "卑職不敢。"周新宇低頭說。

    "我老了啊，你們都還年輕。"老局長看著遠(yuǎn)方，"當(dāng)年于右任先生寫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周新宇看著大海，低聲說："葬我于高山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xiāng)。故鄉(xiāng)不可見兮，永遠(yuǎn)不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老局長低聲接著說，"國有殤??！"周新宇不說話，看著大海。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zé)！"老局長苦澀地說，"我也有責(zé)啊！身為一個軍人，一個情報首腦，一個從事智慧行業(yè)的所謂專家！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都跟在昨天似的！我們和共產(chǎn)黨斗了幾十年，結(jié)果呢？連一個島都守不在中國人手里，要做漢jiān賣國賊的幫兇和pào灰？做一群豬玀的pào灰？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周新宇低著頭，內(nèi)心深處感覺到恥辱。

    "這個島，被日本人占據(jù)了五十年！五十年！"老局長悲涼地說，"勝利的時候，回到了中國的懷抱。我們和大陸隔絕又是五十多年?。∥覀冞@一代的人死光了以后，還有誰對大陸有于老先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