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鳥語花香。
這正是富貴人家外出郊游的時候,不過那也只是對于一般富貴人家,湖州巡牧張家的人確實懶得外出,準確來說,是舍不得。
安陽張家園林,依靠鏡湖秋山圍建,風景優(yōu)美,被好事者稱作為湖廣五大園林之一,如今正是最好的季節(ji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進園一游,然而張安卻只接待一些頗有美名的人,有資格的,并不多。
有寶山在前,又何必去別的地方踏青?住在張府的貴人們,紛紛放下手頭的事情,出了房門,欣賞自家園林的美景,感受皇天賜予的大好春光。
“呼,真是累斷了我這把老骨頭了!”
“奶奶,我說我扶您,您又不肯,非要逞能,這回好了,累著了吧!”
靠近張府的秋山一側(cè),有專門登山的地方,直達一個小峰頭。站在這里,勉強能把偌大的張家園林收入眼簾。一位身著紅衣的老婦人在少女的攙扶下,來到了這個山峰上。
老婦人雖然雙腿累的發(fā)抖,但是面上卻是精神十足,找了塊大青石,在身旁少女小心翼翼的伺候下,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笑瞇瞇地看著山下的景色。
“好久沒登山咯,想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一個人登上過帝國最高大的珠山。站在最高處,看著下方的人間,身邊還有云霧環(huán)繞,那感覺,嘖嘖”
柳亦亦看著老人的樣子,柳眉卻是皺了皺,有些生氣的埋怨道“奶奶,你要來山上,找些下人背你上來就可以了,你都那么大年紀了,去年冬天更是生了那么重的病,剛一好就這樣折騰自己,要是出事了該怎么辦啊?”
“我這把老骨頭,每多活一個冬天都是大地母親給我的賜予了,如果不趁著這些機會再多走走,多看看,感受天地自然的氣息,豈不是浪費。亦亦,反正我的傳承,都已經(jīng)教給你了,再也沒有什么牽掛的了?!眲⒛棠桃荒槻辉谝獾臉幼?。
感受著銀發(fā)被帶著湖水氣味的濕潤山風吹起,她享受的仰起頭,緩緩張開衰老的雙臂,閉上眼睛,笑著說“如果天天悶在家里,小心養(yǎng)生,倒是能多茍延殘喘個十幾年,但是那樣的日子太無聊了,沒勁兒!亦亦,等你和天策成婚了,奶奶我,就再次出去游歷天下,半路上死在了哪兒,就葬在哪里,反正都是投入天地的懷抱。亦亦,這事兒我早就想好了,你可不準攔著我。本來還打算路過張家的分支去收個徒弟,現(xiàn)在也不用了,這樣或許還能多去看看幾州?!?br/>
柳亦亦看著劉奶奶的樣子,心中有些復雜,但還是放棄了阻攔的想法。
“每一個巫女的最終的歸宿,都是天地自然的懷抱。也許,我也會有那么一天?!彼叵肫鹆藙⒛棠探虒ё约簳r的感慨,心中暗想。
“亦亦,再過一個月,你就要和天策完婚了吧?”老人問道。
“嗯?!?br/>
“你對這個婚約,有什么看法呢?奶奶我聽夫人說過,這事情是柳大人親自定下的,他說,你當年在京城對我家天策一見傾心,可是我看,不像?!?br/>
柳亦亦有些好奇地問“奶奶為什么會這樣說?”
劉奶奶笑著回答“我這么大歲數(shù)可不是白活的,有幾個年輕女子在提起愛人時,會和你這丫頭這么平靜的?亦亦,和奶奶說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br/>
柳亦亦有些猶豫。
“亦亦,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天策,也沒有關系。以后再幫我找個傳人就是了,你的舞巫之路,和我們靈巫,除了基礎之外,其實關系也不是那么大,即使沒有我教導,你也早晚會走到上這條路,你不用擔心約束?!?br/>
劉奶奶慈祥地看著柳亦亦,她的眼睛有些混濁,但是里面的真誠和關心卻是那么濃郁。柳亦亦忍不住靠在她的身旁,拉起她的手。
“張大哥很好,好的我挑不出毛病,我也很欣賞他。雖然就像奶奶你說的,我沒有像那些書中描述的女子那樣魂牽夢繞,但是我確實也對他動心了。最近總能聽到他的捷報,能夠嫁給那么一個大英雄,是我的福氣?!?br/>
“哦?你這丫頭當真動心過了?”劉奶奶一臉不信。
“是啊,前年在郊外,是他從北地的那些傳教士手中把我救下的,當時我都快絕望了,他提著槍出現(xiàn)了,如此英姿,哪個女孩不動心呢?還有去年,他在安陽號上舞槍,真的好帥啊,林鏡心還和我搶著給他巫啟,事后我昏迷了三天,還多虧了您和瓏天姬幫我補足了精神,我才沒有元氣大傷?!?br/>
“奶奶,你說,我不該喜歡他么?你怎么會懷疑我呢?”
柳亦亦靠著劉奶奶,一邊伸出食指,順著她的皺紋給劉奶奶撓癢,一邊認真的傾訴。
一年了,發(fā)生那場異變已經(jīng)一年了,柳亦亦再也沒有頭痛過,混亂的記憶被理順,她不在在意自己究竟算是誰,她就是她,立志要把舞蹈傳遍世界的柳亦亦。她想起了自己過去的任性和活潑,但是她不得不把那個天真少女藏在心底,父親的理想,自己的夢想,都需要自己承受一個不小的擔子,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隨著人格的完整,她心中張大哥的形象也生動起來,可惜自從那次鏡湖集會昏迷后,自己就沒能再見到他了。帝國邊境危機,他不得不取消告假,奔赴前線。就連一個月后的婚期,都未必能如期趕回。
這一年來,劉奶奶可能是預感到了自己的病,一直忙著教導自己巫術,兩人從沒有像這樣聊過天,如今挺過了這一關,再加上畢生心血已經(jīng)教給了柳亦亦,自然是沒有了負擔。
感覺到老人內(nèi)心的喜悅,柳亦亦也很舒服,她半靠半抱著劉奶奶,傾訴著這一年藏在自己心中的心事。
春日的陽光下,兩人像一對真正的祖孫一樣,靠在秋山上,看著腳下的園林,聊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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