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無端下起小雨，路面漸漸潮濕。

    仁恒山莊二樓杏仁所住的單間，杏仁與齊二牛衣衫不整。前者站在靠近門口位置，后者一臉冷靜，目光中透著些許恍然大悟，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笑容。

    陳慶之左手持刀目光清冷，桃木之與漁翁站在門口感受著房間內(nèi)吊詭的氣氛。

    門外客廳有具尸體，胸骨有輕微凹進(jìn)，已是死絕。提起童雷的死，也好笑。他并不知桃木之與齊二牛已是決裂關(guān)系，如此，被桃木之有機(jī)可乘，以瞬間爆發(fā)的古泰拳殺人四手將童雷無聲扼殺。齊二牛的過分小心謹(jǐn)慎不信任，倒是把他自己送到無路可退的當(dāng)口了。

    “我早該想到了?！饼R二牛干笑一聲，說道，“陳慶之，左手刀。殺了有葉浮萍貼身保護(hù)的祝紅豹。陳谷生和你什么關(guān)系？”說完，齊二?？粗驹陂T口的杏仁，目光中透著些許黯淡，只是輕嘆一聲。杏仁眼眶微微泛紅，看著齊二牛，并不言語。

    陳慶之輕聲回道：“父子。”語罷，一步起，提氣游太虛，他與齊二牛相隔五米有余的距離便成轉(zhuǎn)瞬。人若奔雷，刀如妖靈。

    血光飛濺，齊二牛欲截陳慶之一刀的右手被瞬息斬下，踉蹌退后兩步，陳慶之再度欺身，刀芒一閃而過，頭顱拋飛。陳慶之蒼白臉龐滿是滾燙血液，神色如常，仿佛所斬殺的僅是大白山中的牲口，而非那個在南京叱咤一言九鼎的狗王。

    漁翁第一次親臨其境感受陳慶之的殺伐果決，那個以先手五十不知廢了多少國術(shù)界中老前輩的齊二牛，便在兩刀之下先斷手后失首。此時他才想起那個教他教的半吊子的師傅偶爾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任你技巧多端精通百家之長，在陳官子面前，他若想取你狗命，一把刀足矣?！?br/>
    桃木之面色如常，心中卻澎湃。若說陳慶之與他赤手空拳搏斗是七三開，那面對陳慶之的左手刀，自己的下場比之齊二牛差不到哪去。

    陳慶之抽了幾張床頭柜的抽屜紙巾，將七寸短刀刀面擦干，已無腥紅血液，可刀芒光面仍是暗紅一片。這把由陳谷生傳至陳慶之用的短刀，早已不知飲了多少牲口抑或人的鮮血了。從褲子口袋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大紗布，將齊二牛死不瞑目的腦袋包住。安靜轉(zhuǎn)身，看著正無聲流淚的杏仁，稍稍愣了愣，隨后釋然?；蛟S齊二牛對于杏仁的感情并不當(dāng)假，杏仁多少也算日久生情吧。好在這個長的嫵媚的女人沒當(dāng)那無間道，不然現(xiàn)在面對的狀況不說與之顛倒，也要逆水行舟了。

    “齊二牛死了，南京一時肯定會不太平，陳哥，你們今夜坐動車回上海，不易被人察覺。這里的攤子，我和秦庸收拾就可以了。”杏仁靜靜擦去眼角淚水，輕聲細(xì)語。

    陳慶之點(diǎn)頭答應(yīng)后就拎著齊二牛的腦袋走出房間，杏仁的目光在那由白至紅的紗布上停留片刻。

    仁恒山莊底樓，漁翁從大眾后備箱里拿出空心保齡球，陳慶之將齊二牛腦袋塞進(jìn)去，再度合上，最后放進(jìn)旅行手拎包里。抵在后備箱的角落處，毫不起眼。

    漁翁駕車，陳慶之桃木之坐在后座，前者若無其事放著音樂，后兩者桃木之稀松平常一臉平靜，陳慶之卻是心中上下起伏。齊二牛，是除去葉浮萍，第二個手刃的仇人，心里還有些膈應(yīng)不適，畢竟殺的是人而非一個沒有多少情感的牲口。徑自望著窗外，大口呼吸，緩解自己無形的緊張。他仍記得第一次斬殺葉浮萍與祝紅豹的景象，滾燙的鮮血沾滿臉龐，衣服，手掌。握刀的左手微微顫抖又有些興奮，嘴唇輕微張開合不上。葉浮萍眼中的不甘，祝紅豹那驚恐又求饒的眼神，死亡的可怕，一時間從那些目光之中便懂了大半。這些都是山中牲口所表露不出的人性。

    桃木之感受到陳慶之的反常，卻沒有詢問。任誰都有自己的特殊情況，興許這是陳慶之殺人后的反應(yīng)吧。若是他知曉陳慶之在為殺了人而有些后怕，不知會否打破自己那張-萬-年撲克臉笑出聲來。

    一路駛往南京南站，抵達(dá)江南路。三人下車，與之杏仁安排接應(yīng)的人碰頭。三張三點(diǎn)車次的高速動車票，漁翁再從后備箱里拿出旅行手拎包。與接應(yīng)者分別后一路走往南京南站。

    正是兩點(diǎn)半，漁翁買了三杯咖啡。三人在候車區(qū)坐著，直至G0030_G0030次動車到站，紛紛驗(yàn)票入站。那塞著齊二牛腦袋的保齡球并未被查出異樣，順利帶進(jìn)動車。

    由南京至上海，2個小時出頭些，上車后漁翁便閉目養(yǎng)神，漸漸睡死過去，桃木之精神正好，陳慶之也是沒有睡下去的心思。發(fā)車，一路沉默，車廂內(nèi)多是沉睡的年輕人，零散幾個沒合上眼的也是手中拿著iPad戴著耳機(jī)看電影電視劇。

    陳慶之靜靜看著窗外，手中握著旅行手拎包，心中輕聲道：爹，明年來給你上墳的時候，有兩個腦袋能陪陪你了。

    時隔半月，南京。

    自齊二牛死后，約莫一星期里，都無人知曉這響當(dāng)當(dāng)南京狗王無端死了的消息。直至那南京狗場一把手秦庸無端跳出來上位后，眾人才恍然大悟。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年輕人，暗中抹殺了齊二牛，悄然上位，早將齊石一口一口紛紛吞并。那些終年被齊二牛打壓的不成氣候的一些道上老輩，也都是空有分杯羹的心，卻是沒那個力。而其中不少腦子聰明的人都會將齊二牛的死歸至杏仁的手段上，私下碰面免不了唏噓杏仁的手段，雖大多是猜測，但也隱隱將她稱為江浙滬一代的第二個黑寡婦。最毒婦人心，誰都以為齊二牛一定是死于與他結(jié)發(fā)的杏仁手中。

    齊石大多人心動搖的中層人員早也被秦庸調(diào)轉(zhuǎn)了船頭，而那些手握些許小權(quán)的幾個人里，有兩個是杏仁心腹，還有一個也是識時務(wù)的俊杰，懂的見風(fēng)使舵的道理，本著愿當(dāng)那棵墻頭草不愿做那出頭鳥的心思，繼續(xù)在這高位謀事。

    半月間，秦庸與竹沐白私下約見過一次。早將齊石產(chǎn)業(yè)中的任何利潤和資源告知清楚，竹沐白心中有數(shù)，也是酸酸說了一句南京狗場不論洗錢還是斂財?shù)哪芰Χ家茸约耗羌野b銀行強(qiáng)上不少。

    而齊二牛的死，影響最大的無疑是與之關(guān)系彌補(bǔ)可逢的孫白虎。在杭州黑道稱為龍頭的孫白虎少了個鄰邊的靠山，面對那蠢蠢欲動的竹葉青難免有些頭疼。本想著當(dāng)回過江龍去把齊石的一些老將奪來從中試試能否瓜分齊石，卻發(fā)現(xiàn)那些笑面佛早已是秦庸杏仁那個隊(duì)列的人，只得放棄。

    有些腹背受敵的孫白虎并不知道，暗中替秦庸推波助瀾穩(wěn)固齊石的晉晨才是他最該虎視眈眈的老虎。這個能忍辱負(fù)重十多年如一日的男人，是那毒至可食子的老虎。

    竹沐白同樣允諾她與晉晨的攻守同盟，明著在各個灰色通道中與孫白虎產(chǎn)生正面交鋒。是那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的不要命手段，孫白虎心里早把竹沐白這婆娘罵了千遍萬遍，只以為她是更年期到腦子壞到不能再壞跟他玩這種兩敗俱傷的死磕方法。他心中清楚，要是竹沐白和他這么折騰下去，自己一定一敗涂地，而那竹葉青也會元?dú)獯髠@時候剛在南京上位的秦庸會否有動作不說，本就在杭州穩(wěn)步上升的晉晨肯定會做那得利漁翁。

    只是他并不知與他生生硬耗的竹沐白如今有個南京狗場的金庫支撐，對自己而言雖肉疼卻遠(yuǎn)遠(yuǎn)到不了傷筋動骨的階段，而晉晨在孫白虎那培養(yǎng)的兩個暗樁也已悄悄發(fā)力，在各個行業(yè)中做些不大不小的蠢事，緩緩積累，便也成了致命因素。

    又是半月，孫白虎孤立無援。被竹沐白生生硬耗了一半家當(dāng)，他是真的已經(jīng)打心底認(rèn)輸，幾次親自放下身段去上海，想與竹沐白好好談?wù)?，卻都吃了閉門羹，怒不可遏下請了不少殺手和死士，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只是他能請到的那些死士殺手，早也還沒踏入上?；蚴强拷胥灏拙退烙诜敲Ｖ胥灏自谏虾＝⒌娜肆骶W(wǎng)絡(luò)，是齊二牛與孫白虎遠(yuǎn)遠(yuǎn)不及的。

    正是齊二牛死了一個月后的清晨，杭州西湖，湖心亭附近，漂浮著一具尸體。是那孫白虎，警方著手調(diào)查，驗(yàn)尸結(jié)果是溺水而亡，周遭找不出任何線索，只能暫且定為自殺。事件之大，上了電視新聞，亂如杭州，不少人都蠢蠢欲動。只是晉晨與那秦庸一般悄然上位，仿佛一夜間便將孫白虎手下的一切掌控于手中，無縫可入，讓不少想著會否有機(jī)可乘的聰明人心下嘆息。而羨慕約莫是小于欽佩和高興的，晉晨在杭州的好脾氣早也出了名，比之孫白虎那個周扒皮類杭州霸王好上太多。晉晨上位，對杭州黑道白道，多少都是正面上升的影響。

    這一月，江浙小雨大風(fēng)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