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不期而遇,古月并未放于心上,也不曾料想進入火之試境后,會與他們再次相遇。
兜兜轉轉,累了兩天,她才發(fā)現火之試境居然是一座接天連地的大日金烏陣。
‘玉’簡里顯示的試煉任務很直接——
闖出陣去。
看似很簡單的一個闖字。
然而,置身于無邊無垠的熾烈之中,火行靈氣彌漫充斥,但見數不清的火烏盤旋飛舞。神識受制,一旦探出體外便有灼燒之痛,瞬息潰散。天地間只有一‘色’火紅,空氣黏稠得仿似稀釋過的熔漿一般……
如此環(huán)境,除了天生火靈根的修士,又有誰能安然自若地來往其間?
古月很幸運,火源之力不傷其身,只因容止曾將他的火源‘玉’佩給她,里面有多種陣法,只可惜她未曾仔細研究過陣法之道,什么九宮八卦一竅不通,怎也找不出生‘門’,愁得不行。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四周火‘潮’稍退,九天從中逃脫,身上法袍焦爛,連原本烏黑順直的長發(fā)也燒去了一截。
九天靈根屬金。
火克金。
試煉之前,他也準備了御火的靈器,只是陣中有人趁火打劫,幾場惡斗下來,連手中靈器也損毀了兩件,才會如此狼狽。
古月元氣未傷,聽九天說他師弟昔辰‘精’通陣道,便決定與他同行。
九天束起長發(fā),換了一襲嶄新法袍,然后從儲物鐲里取出一塊刻印著青山長劍的白‘玉’牌。傳音與先前在火‘潮’中走散了的昔辰。
不久,三人聚到一處。
九天眼見昔辰左手斷腕,袖邊血跡斑斑,面‘色’頓變,沉聲問道:“何人所為?”
昔辰道:“天書宗。瑞陽子?!?br/>
天書宗,太元宗,清霄宗,并列為西南仙山三大宗,是除小域五派之外另一勢力,這三宗‘門’主管陣法丹道。三宗‘門’表面和和氣氣,暗地里的斗爭卻從未歇止過。百年一次的論法大會更使得三宗弟子在切磋中結下了或大或小的恩怨。
這些事,容止已經對古月提過個大概。她心里有數,也不覺意外。
“出了此境,為兄定幫你手刃此賊?!本盘觳[了瞇眸子,殺氣凜然。
他們二人的師父是一對青梅竹馬的雙修道侶,因此,他們幾個師兄弟之間的感情也比其他同‘門’要深厚些。
昔辰聞言,略顯‘陰’柔的面容‘露’出一絲感‘激’:“好?!?br/>
此次神試。太元宗挑選了三十名弟子參與,其中大部分是練氣期與筑基初期。中期的只有九天和昔辰。
生‘性’多疑的昔辰素來行事謹慎,眼見古月毫發(fā)未傷,行礀自若,有意與他們一起闖火陣,便神識傳音與九天:“此人靠得住么?”
九天看了古月一眼,暗中回他:“為兄方才擺脫火‘潮’,她只旁觀,似無出手之意?!?br/>
既不趁火打劫也不出手相助,可見此‘女’心‘性’淡漠……其實冷不要緊。最怕的是表里不一,蛇蝎心腸……
昔辰一邊思忖,一邊取出一個外藍內碧,狀如指南盤的靈器。這靈器名為明禁寶鑒,是一件上古先天靈寶的渀造品,據說能破天下法陣。只不過他得到這件靈器的時日尚短,是以還未來得及參透內中諸般奧妙。
右手中指指甲由淡淡的粉紅‘色’轉變成純金‘色’。但見他以指作筆,在明禁寶鑒上疾勾緩點。不到一刻鐘,明禁寶鑒光華大盛,‘射’出一道金光,猶如破天之劍一般,直指一方。
“走!”
昔辰手托寶鑒,足踏追風梭,率先飛往金光所指之向。
九天身形微微一閃,退后幾步,語氣微帶恭謹:“前輩,請。”
古月不糊涂,明白他們對她心存戒備,當下微一頜首,什么也沒說,只催動足下飛劍,霎時化身流虹,趕上昔辰。
明禁寶鑒所指的盡頭正是陣之生‘門’。
上萬只火烏死守‘門’前。
火烏乃是火行靈氣所化,殺不死,滅不盡,九天與昔辰之前已吃過它們的苦頭,見此情形,不敢妄動,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法子來。雖說神試每隔三十年舉行一次,參與過的人都曉得內中有八大試境,但是,除了水之試境的環(huán)境生靈不變以外,其他試境皆是變幻無窮,以至于后人無前例可參考,只能隨機應變。
古月聽了一會兒,見他們并無妙法,于是長袖一揮,祭出法器。
法器迎風大漲,繽紛絢麗的‘蒙’‘蒙’虹光猶如瀑布般從法器上流瀉下來,形成一圈密不透風的光簾,將他們三人護在其中。
光簾甫成的一瞬間,九天忽覺周身一涼一輕,難耐的熾熱全然消失。他與昔辰對視一眼,看見彼此的震驚。
此‘女’竟有后天靈寶!
莫說他們這些金丹期的核心弟子,即便是出竅期的長老,用的也不過是上品法寶。這還是因為他們太元宗擁有頂級煉器師,加上那位長老數千年的積蓄,耗費了大量的天材地寶,才得以煉制成功一件上品法寶。
所謂后天靈寶,指的是上古時期的大神通者的本命法寶。此類靈寶的原形大都是沐天地靈氣而生之物,修真者以本命元神祭煉,一經祭起,仙‘蒙’光出,上裂蒼穹,下辟大地,威力無窮。遠非時下那些提純各種材料‘精’華,凝形布陣,后以真元溫養(yǎng)的法寶可比。
縱觀現今整個昆華大陸,擁有后天靈寶的人不超十指之數,無不是成名千年,神通廣大之輩。九天心想,從未聽說此傘之名,不到生死關頭,她卻敢在人前祭出此寶,難道不懼他人搶奪么?莫非她是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的后人?
這一刻,他下意識地否決了她或許是散修的可能‘性’。
“我防,你們攻?!薄忧宓岷偷穆曇敉鹑缫豢|微含水汽的涼風,緩緩拂過耳際,令人聞之舒怡。
九天側身笑道:“多謝前輩?!?br/>
沖鋒陷陣本應是男兒所為,古月不愿出這風頭,承擔下了安全之責,好讓他們無后顧之憂,盡力攻擊火烏的防守。
只是,萍水相逢,‘交’情薄,雙方談不上什么信任,說透了,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他們自然不會放松戒備,直至沖出生‘門’,抵達傳送陣時,才暗暗松了口氣。
臨別前,古月瞄到遠處一抹略微眼熟的身影,于是停下腳步,讓他們先行。
九天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與昔辰一起踏上傳送陣。
距離時限尚有兩個時辰,她也不急,原地等待。
約莫過了一刻鐘,那抹身影漸行漸近。此處接近試境之界,火行靈氣已非常稀薄,與陣中相比,簡直渀似兩重天地。隔著十余丈遠,那人許是望見這邊有人,陡然緩下了步伐。
古月微微一怔,驀然想起上回見面時,靈霧掩面,對方并未看清自己的容貌,難怪會有如此反應……
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垣里,你的‘腿’拐了么,走那么慢?”她收起飛劍,似笑非笑。
那人認出了她的聲音,兀地踉蹌一下,然后跑過來。只見他披頭散發(fā),衣服左破一塊,右短一截,原本白皙的皮膚渀佛被火烘烤過似的,變得黃里透紅,干巴巴。整個人就像從難民營中,火坑堆里,逃出來的一般。
眼見他系在腰間的水囊已然干扁,古月往如意荷包上一點,取出一葫蘆靈泉,待他走近,隨手一拋。
垣里雙手接住,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拔開塞子,咕嚕咕嚕地猛喝起來。幾大口灌下肚子,充滿靈氣的泉水霎時滋潤滿身,渀佛枯枝遇‘春’雨,他只覺自己一下子活了過來,不復先前半死不活的難受勁。
等他補充完水分,她才問:“其他人呢?”
“都走散了?!痹镅凵裎⑽⒁击?,隨即振作‘精’神,“好在有前輩送的千里符,要不然我都死了好幾次了?!?br/>
他言語坦率平直,帶著古月所熟悉的現代風格,讓她聽著便覺格外親切,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
垣里何等眼‘色’,見她眉目一柔,即知自個用對了法子。
十五年前,他剛剛練成毒功,啞癥自愈,說出來的話,無論是調子還是字眼,皆與他人大相徑庭。但是他從未打算學習古人說話,甚至故意時不時吐出幾個英文詞,只為一個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碰上和自己一樣從那個世界穿越過來的人。
仗著一身詭異莫測的功夫,他劫富濟己,無須再憂溫飽。當他的實力遠遠勝于同階之輩,威名遠揚之后,譏諷他書禮不通的人大都閉上了嘴巴,只有那些自詡正派的家伙喜歡咒罵他的心狠手辣,放‘蕩’不羈。
沒有人能明白他心底的渴望。
包括他的養(yǎng)子。
……
在金之試境,需道中,破繭成蝶的佛燈引突然現身,垣里舍身撲救,他死里逃生。這一切都不及她那一句“你認得耶穌么?”來得更震撼人心,讓他依稀看見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