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從窗臺摔下來，陳亞倫扶著他回到護士站，他想到了出去的方法。

    “醫(yī)械管理處的天花板是漏的，我們可以從這翻到三樓去?！?br/>
    陳亞倫推翻儲存柜，靠近墻邊，雙手合握拖在腹部前，讓阿斗有一個可以踩的位置。

    “快！上！”

    阿斗心領(lǐng)神會，他踏在陳亞倫的手心，身子矯健地翻上三樓。

    阿斗回頭來拉陳亞倫：“抓住我的手！”

    城管從對面樓梯上來，二話不說對著護士臺掃射，陳亞倫連連躲閃，貓著腰撞開了旁邊換裝室的大門。

    “你先走！”陳亞倫讓阿斗離開，自己選擇另外一條路逃生。

    城管端著槍越過儲存柜，一腳踏進換裝室內(nèi)，沒有發(fā)現(xiàn)陳亞倫的身影。

    但他不慌不忙地站著掃視，換裝室是徹徹底底的死路，沒有窗戶，只有一排排立式更衣柜，城管只要把守唯一的大門便可甕中捉鱉。

    嗡嗡嗡——

    不自然的震動聲響起，城管勝券在握，敵人已經(jīng)暴露了位置。

    噠噠噠！

    槍口吞吐致命的火焰，子彈脫膛而去，帶著死亡的訊息，聚集在8號更衣柜的鐵皮上。

    冒著白煙的彈殼落地，更衣柜上滿是彈孔。

    城管粗暴地拉開更衣柜的大門，抬槍對著內(nèi)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更衣柜的門連著一條粗繩，繩口套在一只小鋁罐的橡皮塞上，伴隨著塞子被拔出，鋁罐在高壓氣體的釋放下瘋狂地震動起來。

    鋁罐在更衣柜中瘋狂亂撞，最后一下直接沖著城管的臉飛去。

    城管合攏手臂護住面部，手臂代替承受了鋁罐不輕的撞擊力道。

    但這還不算完。

    “進去吧你！”

    旁邊的9號更衣柜忽然打開，陳亞倫閃出來一腳把城管踹進8號柜，順便帶走了放在里面的掌機。

    陳亞倫捏著8號柜的鑰匙，打算把城管直接鎖在里面，但里面突然槍聲大作，子彈從內(nèi)鉆出。

    陳亞倫差點被打斷手臂，只好作罷，從換裝室跑出去。

    “亞倫，這邊！”阿斗還在缺口處等他。

    拉著阿斗的手臂，陳亞倫爬上三樓。

    三樓其實什么也沒有，只有翻倒的座椅和儀器，除此之外就是一個光禿禿的露天平臺。

    他們來到遠離正門的平臺邊緣，對面的大樓正是住院部，而在正廳和住院部之間是一處過于寬闊的空地，根本跳不過去。

    “那里有輛車，我們跳上去開走，他們就追不上了。”阿斗有了新發(fā)現(xiàn)。

    大樓背后停靠一輛貨車，興許災(zāi)難發(fā)生時司機正在卸貨，發(fā)現(xiàn)醫(yī)院被削掉頂部后立刻棄車而逃了。

    “等等！”陳亞倫拉住了他。

    阿斗不解：“等什么？”

    陳亞倫掏出掌機，對著貨車摁下快門鍵。

    “長時間未啟動的四座醫(yī)用運輸車，載貨量2t，已使用時間7年，內(nèi)部柴油已揮發(fā)，動力為0%，無法正常行駛?！?br/>
    陳亞倫沉聲道：“半城荒廢30年，車里的油都揮發(fā)了，我們根本開不走它。”

    “好，你腦筋好，我聽你的?！?br/>
    阿斗捂著脖頸，剛才的劇烈運動讓血滲出了繃帶。

    “跳那邊的庫房，翻過圍欄后我們可以藏在民房區(qū)里，他們找不到我們的?！?br/>
    陳亞倫選中了高度差不多的庫房，庫房貼著鐵圍欄，只要接連跳兩次，就可以擺脫城管的追擊了。

    阿斗點點頭，率先跳了過去，落地翻滾一圈卸去力量，順勢越過圍欄，穩(wěn)穩(wěn)地踩在地面上。

    “安全，下來吧?！?br/>
    陳亞倫助跑一段，算準距離也跳了出去。

    “有危險！”耳邊傳來熟悉的預(yù)警。

    此時怪物突然從二樓的窗戶躍出來，抱住了空中的陳亞倫，指甲死死地扣住他的衣服。

    “你妹?。　标悂唫悰]想到還有這一出，他被拖得下墜，摔在了庫房旁的垃圾筒里。

    陳亞倫摔得七葷八素，大腦昏昏沉沉，自己的腰好像是錯位了。

    模糊間一只手抓向他的臉，陳亞倫下意識地抓住那只手，鋒利的指尖正對著他的眼珠，再多一分他就告別光明了。

    怪物似乎沒有摔痛多少，和陳亞倫在垃圾堆里扭打起來。

    陳亞倫一手掐住它的爪子，又伸出腳踩住它的另一只爪子，防止被它抓傷。

    他一只手在垃圾筒里亂抓，抓到一團棉花和口罩丟在怪物腦門上，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終于抓到一只手術(shù)剪，使出渾身的力量狠狠地插在怪物腦門上。

    怪物嚎叫一聲，動作更加瘋狂，陳亞倫也不知道自己哪惹到它了，非要跟自己拼個你死我活。

    “小倫，快走！城管來了！”阿斗在圍墻的另一邊喊他，但無奈什么忙都幫不上。

    駐守在樓外的城管聽到動靜，繞過主樓來到了庫房這邊。

    他遠遠看見垃圾桶里的打斗，絲毫不帶憐憫地一串子彈掃射過來，陳亞倫情急之下抱住怪物往自己身上一蓋，自己順勢躺倒。

    “嗷……”

    怪物的背后血花連連綻放，加上腦門插著剪刀迅速奪去它的生命力，身子像泄氣的皮球立馬干癟了下去。

    陳亞倫踹開怪物，掀翻垃圾筒后趁亂跑走，子彈跟了幾步，突然出現(xiàn)了空檔。

    城管拔出空彈匣，從腰間抽出新彈匣裝上，這一下的空檔被陳亞倫捕捉到，他沿著圍墻狂奔，終于找到一絲缺口鉆了過去。

    “來！”對面一雙大手把陳亞倫拉了過去，阿斗扶起陳亞倫，兩人沒有喘息的機會，朝民居的方向跑去。

    兩人鉆進了復(fù)雜的民居，如同魚游入了大海，再想抓住幾乎不太可能了。

    “呼——”

    兩人躲在街角，借著斷墻之間的縫隙偷瞄醫(yī)院方向，見城管沒有追出來，兩人放松下來，長出一口氣。

    “也沒人告訴我，在半城撿垃圾是要把命搭上的。”陳亞倫滿頭大汗，有一半是死里逃生的虛汗。

    “關(guān)鍵是廢了半天勁，啥寶貝也沒淘到，太虧了！”

    陳亞倫繼續(xù)盯著醫(yī)院方向，將背包里的鋁罐摸出來塞進口袋，隨時做好應(yīng)急準備。

    “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阿斗？”

    陳亞倫心生疑慮，阿斗從剛才開始都沒有發(fā)出聲音，他不禁扭頭看去，這一眼令他心驚肉跳！

    一柄手槍頂著阿斗的腦門，持槍人沒有露面，只是從廢墟伸出來一條手臂，從陳亞倫的角度看不清對方是誰。

    還有一名城管？陳亞倫的心不斷下墜。

    阿斗額頭冒汗，瞳孔顫抖：“你果然還是來殺我了?！?br/>
    阿斗似乎認識對方。

    陳亞倫打量著廢墟的高度，嘗試從高處翻過墻制止對方，給阿斗創(chuàng)造逃跑的機會。

    他剛一有動作，墻壁后一道略帶滄桑的聲音傳來：“別動小子，這事和你沒關(guān)系。”

    這聲音頗為耳熟，陳亞倫寧愿自己聽錯了。

    “游老？”

    陳亞倫大膽地走出去，發(fā)現(xiàn)拿槍指著阿斗的，正是前幾天保護自己的軍大衣老頭。

    可如今他沒有穿著軍大衣，而是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衣，老當益壯的身軀仍有不少余力，看上去像是一名執(zhí)行暗殺任務(wù)的刺客。

    游老無意攻擊陳亞倫，只是讓他走開，表示這事只與他和阿斗有關(guān)。

    “到底怎么回事？”陳亞倫愣住了，“你為什么要殺他？”

    “我也只是拿錢辦事。你明白的，我可以收錢保護你，也可以從別人那收錢殺人?！?br/>
    “是誰要殺他？”陳亞倫追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死掉的鋼鐵廠工人那么多，多一個又怎樣？別那么小心眼行么，快點走！我還打算繼續(xù)賺你的錢呢?！庇卫祥_始有點不耐煩了。

    陳亞倫瞳孔放大：“你就是殺死那些工人的兇手？童揚也是你殺的？！”

    “童揚？”游老回憶了一下，“你是說那小不點他爹??？這可不巧，他是自殺的。”

    “自殺？明明和你之前殺人的手法一樣！是你干的吧！”陳亞倫怒從心頭起，不顧對方有槍上前指責(zé)。

    游老用槍口撓了撓太陽穴處的皮膚：“自愿被殺也算算自殺，他可是拿自己的命換了八十萬納幣呢！你我的命都不見得值這么多。”

    陳亞倫冷冷道：“你到底為誰工作？”

    “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好好經(jīng)營你的回收站就行了?！?br/>
    游老重新將槍口對準了阿斗。

    阿斗閉上眼睛，仿若認命：“沒事的小倫，我早想到會有這一天了?！?br/>
    陳亞倫忽然話鋒一轉(zhuǎn)：“那好吧，不過見者有份，你殺人的獎金能不能分我一點？”

    阿斗面容錯愕，又露出苦笑。

    原來真的是世態(tài)炎涼人心渙散，哪怕是和你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也未必真的會為你付出什么，甚至還會用你的命換取自己的利益。

    游老覺得好笑：“我為什么要分你錢？”

    “因為我知道你是兇手?！?br/>
    “你認為警備局的崽子抓得到我嗎？”

    這個條件不能威脅到游老，陳亞倫瘋狂地轉(zhuǎn)動腦筋，想出下一個條件。

    “我也知道金塊的事?！?br/>
    游老的表情發(fā)生了一點變化，“你找到了？”

    看到游老的神情，陳亞倫知道自己賭對了。

    “對，而且我藏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br/>
    游老冷笑道：“蠢貨！你帶著那玩意，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陳亞倫從背包取出一萬納幣，筆直地伸出手臂，在游老的視線前晃了晃。

    “如果有殺身之禍，請你務(wù)必保護我！”陳亞倫目光凝重，面露堅定。

    阿斗呆住了，游老也怔住了。

    場面實在有些詭異，陳亞倫拿著錢，請求即將殺死自己朋友的兇手保護自己。

    “我這人很有契約精神，說好分期付款，一天一萬。前幾天你曠工，我既往不咎?！标悂唫惥谷辉跇尶谇皵[出了老板的姿態(tài)。

    陳亞倫思路很清晰，如果金塊和鋼鐵廠有必然的聯(lián)系，那么來殺陳亞倫的人和殺工人的兇手八成都是游老，只要他提前把殺手轉(zhuǎn)化自己的保鏢，這道危機便會迎刃而解。

    但前提，游老是否愿意接受這份雇傭合同。

    “要知道，人家出的錢可比一萬多得多?！庇卫献焐蠜]有讓步，手里的槍卻暫時收了回來。

    “錢的話不是問題，我可以分離純金，賣了的話我出比對方更高的價格。”

    游老沒說話，阿斗鼓起勇氣睜開眼睛，場面陷入一陣僵持的尷尬中。

    不遠處傳來了磚塊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沉悶的腳步聲，有人接近了廢墟！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走！”

    游老沒有給出答案，而是沿著一條小路離開。

    阿斗和陳亞倫對視一眼，“要跟上去嗎？”

    陳亞倫攤手：“你想面對城管還是面對他？”

    可以的話，阿斗兩個都不想選。但現(xiàn)狀逼著他做出選擇。

    “我選老頭！”阿斗咬牙切齒。

    兩人追著游老的背影，鉆進了一座倒塌的商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