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南街市,就是定陵南門。
葉成牽著老黑晃晃悠悠往城門走去,或許是得益于昨天的賞錢,老黑被馬夫照顧的很好,皮毛似乎是被刷洗過,馬鬃柔順黑亮,遠遠看去極為神駿。
葉成越走,卻發(fā)現(xiàn)路上越加擁擠。
“這他娘的是趕上扎堆出城了?怎么人越來越多”
葉成牽著老黑在擁擠的馬匹人流中緩慢前行,嘴里嘀咕了一句,小白死死抓住最后一個糖人,神情警惕。
拐過一個彎,便是定陵南門,然而還沒接近,葉成就聽到一陣喧囂聲。
城門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竟然比街市上還熱鬧些。
城南是通往落幽山的必經(jīng)之路,城主府似乎早已經(jīng)放棄了對這里的看管,除了每日上午下午定時有人來開關(guān)城門外,這里基本上已經(jīng)任由人進出了。
此時城門洞開,但一眾氣息強悍的武者卻是滯留在城門前,不見外出。
門口空地上插滿各色長幡,長幡之下三個或是五個武者盤膝靜坐,目光掃視著來往的眾人,似乎是在尋找著什么。
“鄭家招收武者,實力要求二層以上,入落幽山三百里押運礦石,日結(jié)五百兩……”
“王家招收二層以上武者,圍剿雷環(huán)蛇,地點在陰煞碑三百里處,日結(jié)八百兩……”
一陣陣喧囂聲音從城門空地上傳來,葉成看著有些熙攘的人群,眼中露出一絲了然。
落幽山是前朝古宗,這些宗門多是在天地靈秀之地,除了宗門遺留的各種典籍功法,山中百年千年的靈藥古獸也是頗多。
這處宗門之前被巨大的隱匿符陣罩住,尋常進山的獵戶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其中的特異,山中的古獸領(lǐng)地意識極強,輕易也不會離開自己的領(lǐng)地,如果不是這次黑淵鬼物動亂破壞了陣法,這處遺址恐怕還要繼續(xù)掩埋下去。
數(shù)千年的滋養(yǎng),不提核心處的宗門傳承,光是山中蘊養(yǎng)的寶藥靈物也足以牽動人心。
寶物雖多,但也足夠危險。
陣法打破,落幽山深處涌出無數(shù)鬼物,行尸鬼物遍布整個落幽山,讓山中的形勢也是變得危險重重。
這些鬼物砍掉腦袋還能行動自如,除了武者的內(nèi)氣以外,普通人根本無法徹底殺掉這些東西。
好在大多數(shù)的尸傀也就是有些陰魂異力,就是初入內(nèi)氣的武者,費一番功夫也能斬殺掉,不然寶物再好,恐怕也沒有武者愿意送死。
“陰煞碑,這又是什么東西”葉成在人群中亂逛,臉上有些疑惑。
這些攤子上明碼標(biāo)價,似乎越是深入落幽山,給的工錢也越高,在那陰煞碑之前似乎統(tǒng)統(tǒng)是五百兩一日,而陰煞碑之后則是每多一百里銀子就往上加,并且越深入加的越恐怖。
小獸趴在老黑頭頂,手里抱著公雞糖人,有些百無聊賴的四處觀望。
它和老黑相處的似乎極為融洽,只是短短時間,老黑已經(jīng)允許它爬上頭頂了。
“消息還是太少啊”
葉成逛了一圈,就準(zhǔn)備直接離開,他對落幽山的情況知之甚少,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陰芝馬恢復(fù)傷勢,其次是看有沒有機會干掉宋觀,徹底解決后患,最后才是宗門里其他的一些寶物。
閣中知道了消息卻只是隱而不發(fā),重心依舊在對付黑淵上,雖然一眾世家鬧得歡騰,但無論紫陽溪還是鐘言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由此看來這處遺址恐怕也就是一個小宗門。
如果真是了不得的大宗遺址,以青玉閣的霸道,除了閣中的武者,其他世家恐怕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大靈定鼎之前,這些小宗門多如牛毛,大靈一統(tǒng)十五域后青玉閣遍布諸地,開始斬服不臣,這些小宗門才漸漸消失不見
當(dāng)然,紫陽溪這些總閣下來的天元武者看不上的小宗門,對一眾北地的世家來說,那就是了不得的盛宴了
周圍正在招人的武者見到葉成也是直接無視,他的模樣實在太年輕,這些招人的武者都是各家的老江湖,年輕有時候意味著潛力,但更多的時候意味著經(jīng)驗不足,實力低微。
他們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一個武者一日五百兩,以落幽山的浩渺,隨便一個來回就是五六天,這還是在不深入核心的請況下,粗粗算下來那就是兩三千兩的銀子了,而這只是一個武者的耗費。
吱吱!
原本懶洋洋趴在老黑頭頂?shù)男“?,忽然叼著糖人一下竄到了葉成肩膀上,雙爪不斷扯著葉成衣領(lǐng),嘴里急促的叫喚起來。
小白叫的急切,糖人一下從嘴里掉了下來,葉成眼疾手快,凌空一把抓住了簽子,將只剩一半的糖人遞給小獸。
“什么,又有寶貝?”聽到小白話語,葉成有些不以為意。
小獸雖然機靈,但性子跳脫,有些咋咋呼呼,它看上的寶貝對葉成來說實在是有些雞肋。
如果以小獸對寶物的定義,那他應(yīng)該也算個寶物制造大師了。
“多少張”葉成問道,寶物分級的方法對小獸來說有些困難,幽冥符已經(jīng)成了小獸的度量單位。
小白嘴巴叼住糖人,兩只爪子一下全部伸出,然后又抬起一只后爪。
“嗯,十五張?”葉成目光一下亮起
小獸閉目仔細感應(yīng)了一下,睜開眼睛,干脆一下躺在葉成肩膀上,四只爪子全部伸了出來
“在哪”
葉成直接問道,堪比二十張幽冥符的靈物,肯定是一品頂尖的寶物,甚至是入了二品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確實心動了
葉成沿著小獸的動作看去,視線盡頭是一張白色長番,布帆上寫著一個黑色的“寒”字,長番之下站著一個面目俊秀的年輕公子
“嗯?竟然還是個熟人啊”
葉成微微一愣,看著面容俊俏的黑衣公子,臉上閃過一抹古怪笑容。
攤子前圍了許多人,一眾武者只是圍住,黑衣公子站在長幡下,面容平靜
長幡之下,是一個磨盤大的黑色鐵鎖,鐵索上蓋著一塊絲綢白布,上面白底黑字寫著一行字跡。
“入魂煞碑五十里,圍殺四尾冰花蟒,日結(jié)一千兩”
“在他身上?”葉成看了眼小白
小白伸長鼻子嗅了嗅,小腦袋微微點頭。
“凝形都沒到,這家伙真拿著一品頂尖的寶貝?”葉成有些疑惑的掃了黑衣公子一眼。
黑衣青年身后,是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老者,老者身形枯瘦,但一股淡淡的冰寒氣息卻從身上不斷散發(fā)出來。
這也是周圍武者不敢輕動的原因。
一日一千兩,在這片空地上也是少有的高價,一趟下來恐怕能掙到七八千兩,這對一些浪蕩江湖的武者,已經(jīng)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字了。
只是隊伍中如果有著凝形高手的話,一些事情就不好下手了啊,周圍武者目光閃爍。
“四尾冰蟒也就是凝形境的實力,一個凝形武者加上幾個內(nèi)家武者應(yīng)該問題不大,只是要進到魂煞碑內(nèi)啊”
“那里已經(jīng)快接近核心區(qū)了,各類兇鬼潛藏,幾方勢力又在里面打的不可開交,有些危險啊”
圍觀的武者臉色猶豫不定
“連護持在身邊的,也只是個凝形境的衰朽武者,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大族子弟”葉成目光一定,當(dāng)即跨步而出。
“我來試試”
“這個位置我要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葉成微微一愣,看著另一邊走出的紅衣大漢。
大漢身高兩米,身形壯碩,如同狗熊一般,身后背了把開山大刀,此時看到葉成走出來,也是一下愣住。
青年公子也是有些訝異,因為要深入落幽山,肯接受雇傭的武者一直不多,他一再提價,才終于招到了四名武者。
“只招五人,現(xiàn)在只剩一個位置了”青年指了指老者身后氣息雄渾的四名武者,輕聲道
“那個鐵鎖,誰舉起來,誰就留下來”黑衣公子指了指白色錦緞下蓋著的粗大石鎖,面無表情。
紅衣大漢掃了眼葉成,看到葉成的模樣,嗤笑一聲
他一把扯掉白布,雙手齊齊握住鐵索上的把手。
“起”
大漢厲喝一聲,手上青筋暴起,一層極為耀眼的金芒瞬間覆蓋上手臂。
大漢滿臉漲紅,顯然也是使出了渾身氣力,大漢將石鎖提到腰間,終于是支持不住,鐵鎖咚的一聲砸在地上,四周地面即為明顯的一震,巨大鐵鎖深深嵌入泥地里。
“這玄鐵石鎖足有數(shù)千斤重,這大漢恐怕是內(nèi)家三層的武者了”
“而且是最為鋒銳的金性內(nèi)力,附近使刀的高手里好像沒有這號人物啊”一旁幾人看著大漢背后的開山大刀,目光閃爍了一下。
“毛都沒長齊的娃娃,快滾回家喝奶去吧”大漢抱著雙手,對著葉成冷笑道。
葉成卻是沒理會紅衣大漢,目光看向黑衣公子,有些疑惑道
“要是我和那位大叔都提起來了怎么辦”
黑衣公子一愣,沒想到眼前的青年會問這個問題
“那就看誰舉的高,你要是舉過腰間,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鐵鎖通體由玄鐵鐵精鑄成,半米長的石鎖足有兩三千斤,剛才招進來的幾人最好的也就是提到腰間而已,他實在不是很看好眼前的青年。
葉成撓了撓頭,有些羞澀道
“那肯定沒問題,大叔一把年紀(jì)都能提起來,我肯定能提的更高”說完,葉成還抬起手臂,努力握了握拳頭
“大叔,不好意思啊,昨天我把飯錢吃光了,師傅說出門在外要尊老愛幼,多積善功,但這趟我不能讓你了”葉成看向緊抱雙臂的紅衣大漢,神情羞澀
“這哪來的傻小子,就這樣子還敢進落幽山,怕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shù)錢吧”
“這小子以為年紀(jì)小力氣就大?不過那漢子一臉大胡子確實顯老啊,哈哈”圍觀的武者聽到葉成的話,皆是輕笑起來。
黑衣公子聽到葉成的回答也是樂了,手微抬,嘴唇輕抿,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黑衣公子臉上就恢復(fù)了平靜
“小子,你找死”
紅衣大漢臉色一下黑了下來,目光冰冷的盯著有些滿臉羞澀的青年
葉成走到鐵鎖前,一只手抓住把手。
“嗯,一只手?”
這邊的騷動已經(jīng)引來了不少武者,圍觀的眾人看到葉成單手握住把手,皆是一驚,單手臂力數(shù)千斤,那至少也是凝形境的小宗師了。
難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少年,還是傳說中的凝形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