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禁足

    我看見周遭原來的路線風景一般逝去，經(jīng)過小樂魂飛湮滅的地方我忍不住別過頭，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個孩子蒼白又有幾分溫柔的面具臉，面具下那張臉應該是怎樣微笑的神情。我攥緊閻王的長袍，手指關(guān)節(jié)卷曲。閻王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什么，加快跳躍的速度。他腳尖踩住樹梢上端，蜻蜓點水飛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回過神自己便被閻王穩(wěn)當放在靈凝齋的庭院里，庭院里花草叢生，柳條輕晃。閻王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是一甩袖轉(zhuǎn)身離去："從今日起，王妃禁足，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去。"

    周圍一遭侍女盡數(shù)跪倒，低頭稱是。

    我看著閻王的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的背影看起來比以往還要冷硬許多。像真正與我之間隔了一扇門，他撬不開，而我也不許他進來。

    我渾渾噩噩被人扶進臥室，侍女半屈著身退出房間關(guān)上門。唯一一束陽光被阻絕至門外，我一頭倒到床上，提起枕頭壓在頭上，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為小樂，為自己，為我那被冰封在冰晶里的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似乎睡著了。這幾日都沒有好好睡過，夢境也比我想象的糟糕很多，陰森森的無邊地獄，小樂褪去面具朝我微笑。那張臉真是看起來猙獰可怖，卻散發(fā)著令人發(fā)怵的哀傷。

    醒來時眼前便是閻王那張冷酷薄涼的側(cè)臉，他的手攥緊我的手，從手心里隱隱約約傳來淡淡的寒意，卻莫名讓人心安。我?guī)缀踟澙匪频臎]有反抗，但怔了幾秒回過神，猛的抽出自己的手，從床上翻起，冷眼看著他。

    "你醒來了。"閻王的語氣似乎有些疲憊。

    "您費心了。"我笑笑，刻意與他疏遠。

    "曉靈，本王不是來找你吵架的。"閻王垂下眼簾，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端過來遞給我，我別過頭沒有接。閻王伸過來的手有些僵硬，半晌收回去擱在桌面上，卻沒有再坐回來。

    "沒有本王的允許，你是不可能離開這里的。"閻王語氣漸漸冷硬，"這次，是你害死了小樂。"

    他的話猶如一把利劍筆直刺向我的胸口，我壓在被子上的手忽然覺得無比沉重。我扯了扯嘴角，抬起頭看著他，"如果你來這里只是想說這個，那么你便可以走了。"

    "曉靈..."閻王一頓，他的神情有一瞬間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單單站在那里，竟沒有辦法讓人將他與那個本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聯(lián)系在一起，"我很累。"

    我一怔，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我面前用"本王"這個詞。我腦子里拼命搜刮冰冷的話，比如說請你圓潤的滾出我的視線。但話到嘴邊竟然吐不出一個字。

    "以后離吳明遠一點，不要再和他有所接觸。"閻王忽然繃緊臉看著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脫口而出。

    "這個人不簡單..."閻王說，"我不管你到底有多恨我，只有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稍微聽我的話。"

    只因為他是你心愛的正王妃的表哥嗎？我頓了頓，終究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笑了笑，轉(zhuǎn)過頭。閻王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聽進去，他站在原地怔怔，終于轉(zhuǎn)身走了。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將頭埋在被子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夜已深藍。我在房間待得也有些悶，走出房間。不知道是不是收到閻王的命令，幾個時辰都沒有人來打攪我。打開門卻發(fā)現(xiàn)門外放著一疊飯菜，飯已經(jīng)冰冷。我忽然想到如果是小樂的話，肯定不由分說敲開我的門硬要喂我吃飯。

    心底又涌上酸楚，繞過飯菜，四周又陰風瑟涼。我走到門外，遠遠可以看見不遠處有人把守，但近處卻沒有來往的侍女?？峙麓蠖喽既バ菹⒘耍瑳]有想到鬼也需要休息，想到這里忍不住有些好笑，剛想往庭院方向走去，腦袋上卻忽然一擊。

    我吃痛捂住后腦勺，轉(zhuǎn)過頭，卻看不見人。正莫名其妙，頭頂忽然一道白光飛來，我側(cè)過身，恰好躲了過去。

    房頂上傳來輕輕的拍掌聲，我怔怔，抬頭看去。只見吳明高高坐在房梁上，他微笑，放下手，伸出手掌朝我揮手，"喲。"

    "你怎么在這里。"我臉色一變，顯得幾分不快。

    "這么不待見我？"吳明一笑，并不在意。月色下的他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也不知道是白天那場戰(zhàn)斗仍舊殘留的傷害，還是光線使然。但他卻是看起來比以往孱弱很多，若是在陽間，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正讀大學的年輕男孩。

    "你怎么在這里。"

    "你好奇我怎么在這里？"吳明歪頭，"你是想說明明王上封了靈凝齋，我卻能安然出現(xiàn)在這里很奇怪？"

    我沒有答話，也不知道怎么解釋。

    "哪有地方可以擋住我的去路的。除了..."吳明的臉色忽然變了變，展顏一笑，"別說這個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事說的。你這么不待見我，會讓我覺得自己有幾分自作多情。哦，對了，我們這樣不好談話，我先下去接你。"

    吳明不由分說站起身飛身而下，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一把摟住我的腰將我?guī)?。這一幕似曾相識，但那時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正王妃的表哥，此時我心底只有說不盡的排斥，對他絲毫沒有救我一命的感恩。

    "放開我。"見吳明把我?guī)蟻韰s仍舊沒有松手。我壓低嗓音看著他，幾分咄咄逼人。

    "知道了。"吳明松開手，張開五指做投降狀朝我吐吐舌頭。

    "好了，我也不多和你廢話了，估計你也巴不得我早點走。"吳明說著將手伸向自己的衣襟掏了掏，我冷眼看著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把戲。

    吳明拿出一瓶小小的水晶玻璃，拉過我的手硬塞在我的手心。

    "這是什么。"我一怔，手心里那瓶水晶玻璃散發(fā)著微弱的淡藍色的光芒，月光照耀下顯得幾分妖異詭異。吳明笑笑："這是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