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第五十七章，成親，驚悚

    朱紅大門外，再沒有別顏色。雪地把天下蓋得一統(tǒng)白，挽聯(lián)喪紙全是白。尋常喪紙上還會有些不同顏色，這送來喪紙全是白色。

    難得，這么多雪白喪物，扎得又精致，堆得又整齊。

    家人們一收拾，有幾個挽聯(lián)忽忽悠悠隨風而舞，均王大門前上演了一出舞蹈。均王漲紅著臉，跺腳大怒：“混賬，搬出去，哪有往家里搬！”

    這些不長心思當差人，居然把這些喪氣東西往府里搬。

    均王一邊罵一邊喝問：“管家呢，把他找來，打他板子，問他這些東西如何能往里搬！”大門后面管家怯生生走出來，知道殿下惱怒，跪下來回話：“回殿下，今天早上一開門，這些東西堆住大門，不往里搬，就再也不能收拾！”

    均王氣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便倒。

    管家喊來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殿下往里扶，均王氣喘吁吁猶不忘了交待：“搬出去燒了。”管家答應著，對著家下人喊：“搬得差不多了，一起收拾出去燒了吧?！?br/>
    均王頭又發(fā)暈，被人強扶到房里，對著火盆坐了一會兒，才算是好些。好多了，自然是找哪一個這么大膽，這可是都城，不是外面，魚龍微服，人人可以欺之。

    這樣做，等于對著均王殿下臉打。要是不處置這事，殿下以后如何能出門見人？

    昨天才把杜莽客打發(fā)到七弟許王府上去，有可能是七弟下手。均王疑惑多多想著，七弟忙著成親，他有心思做這些？

    招手喚來一個人，問他：“七殿下府上，昨夜可有動靜?！边@個人是知道杜莽客去，而且就是他給帶路，也是疑惑重重：“沒有呀，就是行刺不成功，也應該有些驚動才對。許王府中昨夜既沒有打殺聲出來，也不見后來出府搜查。”

    “那你再去看看，尋個相熟人打聽一下?！本跣臒┮鈦y，把這蠢才打發(fā)走。再想十一弟，也有可能。十一弟小許王兩歲，是父皇夸過“我家小兒有凌云志”那一個，他對皇位一直窺伺，也是不得不防。

    再想出來許多人，都是皆有可能。均王這種想多了人，平時就會頭疼。此時驚嚇氣惱過后又憂思過度，他雙手捧著頭，氣息奄奄喚人：“請御醫(yī)，本王舊病又犯了?！?br/>
    許王知道這件事后，已經(jīng)是成親那一天。他看著花轎出門，才有閑心來聽自己皇兄笑話，微微一曬：“哦，讓人取上好人參送去，請皇兄好好休息為好。我這不是大婚，只是納側(cè)妃，皇兄有恙，不必過來?！?br/>
    大門只有一個，兩頂花轎只能是一前一后出門。一個到陳家，陳家離得近，到了以后說時辰不到，就先等著。

    娘上轎時間都是算好，喜娘不催動身，娘當然不會動身。

    另一頂花轎來到紀家，紀家沒有了主母，紀老太太事事要出面。堂上，坐著一堆太太夫人們，以前不來往，今天也奇跡樣出現(xiàn)。

    武老太太不能不出現(xiàn)，坐喜堂上不是滋味。虧她能忍住，還能和人笑談。聽到鞭炮聲大作，人人歡歡喜喜說：“花轎到了，”武老太太面上終現(xiàn)寂寥，為自己孫子有了悲傷。

    喜娘一到，就對紀老太太行禮：“時辰到了，請側(cè)妃起身?！奔o老太太面上滑過淚水，不管紀沉魚用了多少手段，不管這是不是老太太為孫女兒謀劃安寧日子，這終歸是她親孫女兒，紀老太太落淚不止，又帶著喜慶：“讓四丫頭起身吧?！?br/>
    紀沉魚房里和姐妹們告別，紀落雁還是來了，強擠出笑容比哭都難看，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死了什么人。

    她隨隨便便，別別扭扭祝了一句，對著紀沉魚奪目宮衣又沉了臉。

    許王辦事極其認真，側(cè)妃報到宮中，又入了冊子，賞有珠翠冠，衣衫上繡有金繡鵲文，鳳尾簪，還有金花和寶鈿。

    紀落雁心里滴血，不是只有一把刀扎，而是無數(shù)把刀劍扎，這一切，原本是她呀！

    她自己個兒難過，別人可不管她。紀三姑娘握住紀沉魚心，含淚道：“以后自己個兒照顧自己，事事當心。”

    紀五姑娘走上來，她對紀落雁和王氏恨之入骨，側(cè)身一步，把紀落雁擠得歪斜出去，握住紀沉魚另一只手，也哭了：“以后再想見面，只怕難上加難?！?br/>
    環(huán)境催人淚，紀沉魚以為自己不會哭，也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是此情此景，她淚水止不住往下落，一想到自己就要離去，把姐妹們看得清楚些：“恕我去了，不能再侍奉祖母和父親，有勞姐妹們多多操勞?！?br/>
    她深深拜下去，紀三姑娘和紀五姑娘大哭著撲上來。紀四老爺外面也淚落滾滾，還是紀士文勉強掌著，還能提醒：“不可耽誤吉時，請四妹妹動身吧?！?br/>
    丫頭們喜氣洋洋，攙扶紀沉魚出來，并沒有紅蓋頭，珠翠冠就格外耀眼。紀四老爺只看一眼，就又是自豪，又是難過。

    自豪，當然是這門親事，紀四老爺預料之中，他甚至認為自己出了不少力。難過，當然是女兒出嫁，當父親，總會有難過。

    忍淚揮手：“去吧?！?br/>
    只有紀老太太不能再忍，見紀沉魚行禮辭別時，呼了一聲：“我四丫頭，你……你到了那里，要好好侍奉，不可惹事。”

    “祖母！”紀沉魚掙開丫頭，撲到紀老太太懷里，哀哀哭了起來。祖孫兩個人抱頭痛哭，來拜人有人冷笑低聲嘲諷：“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好親事，裝得倒還挺像?！?br/>
    旁邊，也有人附和。

    好紀老太太自有分寸，推開紀沉魚，給她整整淚容，含悲道：“去吧，不要誤了時辰，殿下不喜?！?br/>
    這句話讓紀沉魚為流連不舍。

    家里人以殿下喜歡和不喜歡為準則，他們要是知道自己不日就將離去，還不知道嚇成什么樣子。

    她戀戀不舍地看了他們一眼，毅然扶上丫頭們手，飛雪中走了出去。

    一地炮紙中，鼓樂大鳴，花轎起來，往許王府中而去。紀四老爺門外，目送女兒轎子遠去，聽路邊有看熱鬧人指指點點：“一定是吃齋念佛人，才能修成嫁到王府里?？慈思疫@花轎，多齊整，那上面東西，都叫不出來名字。”

    紀四老爺被安撫了。

    花轎門和窗，都是密密縫著。紀沉魚看不到外面景象，只能坐轎子里聽著。聽到有響鼓樂聲中，猜測大約到了許王門前。

    不是還有一位側(cè)妃，哪一個先進府門？紀沉魚并不乎，卻還是想了一想。陳家離許王府中近，紀家離許王府中遠。

    迎親轎子，不會一前一后出來，只能是一同出來。那陳家轎子，要么是先到了這里，要么是自己要等她。

    陳五姑娘轎子里也著急，她花轎早早就到，她還以為自己會先入府門，沒有想到來到以后，就一直停府門后。

    再糊涂人，也明白這是等什么人。聽著鼓樂聲大作時，她急得不行，又無從去說，恨不能打心眼兒來爭執(zhí)：“我不能后進去?！?br/>
    以紀家和陳家門第相比，陳家好歹還有幾個子弟官場上行走，理當自己先進才是。

    不屬于自己轎旁鼓樂聲越來越近，陳五姑娘失望了。她分明聽到鼓樂聲遠了又進，進了又遠，然后自己轎子起動，鼓樂一下子震鳴。

    她軟軟扶著花轎一側(cè)，淚水止不住往下流著，心里直覺不會騙人，是她，紀四姑娘先進了府門。

    這意味著此生，將被她壓上一輩子。

    當事人惴惴不安，紀沉魚心里告訴自己，這是猜測，這是一定是猜測，自己怎么會比陳五姑娘先進門。

    出嫁前，家里姐妹們閑聊，也說到這個問題。人人都深信不疑，紀四姑娘是弱于陳五姑娘一頭。

    陳太太對紀沉魚合身衣服憤怒，紀老太太和紀沉魚都沒有說出去。

    今天再聯(lián)想到自己衣服得體，紀沉魚默然，這只有一個可能，難道許王殿下他……只能是他相中過自己。

    如果花轎是自己先進門，那一切全猜中了！

    有人拆轎門，再就是喜娘恭喜聲。染雪和離花笑意盈盈，低聲道：“請側(cè)妃下轎！”紀沉魚伸出自己手，優(yōu)雅走出轎門。

    這樣一看，心中了然。古人左為上，自己轎子右側(cè)，停著另一個花轎。也有四個喜娘旁邊，兩個丫頭扶下一個麗人來。

    她打扮和自己無二，頭上珠翠冠，粉紅衣衫，紋著金繡。步子稍有些急，才一下轎，就想著往前去走。

    這是許王府中側(cè)廳，客人們從廳里坐著，一直到廳外院子里站著都有。人人好奇，七殿下有了安陵公主這樣一門好親事，還能相中什么人？

    見兩個少女冉冉而來，一個是嬌波低垂，一個是玉容宛轉(zhuǎn)，果然不是一般脂粉。

    “殿下真是艷福不淺，”

    “是啊，模樣兒又端正，聽說出自于老世家，看這步子身姿，是難得佳麗?！?br/>
    有人這么夸，還有一聲不悅“哼！”，從紀沉魚一側(cè)傳了過來。

    離得如此之近，垂頭紀沉魚偷看了一下。

    見琉璃白雪中，奇花異草皆如水晶宮中。一樹銀花旁，站著一個年青男子。他生得一雙好劍眉，幾乎直直入鬢，鼻子如懸膽，直而秀挺，看上去，和許王守禮不相上下。

    不過許王殿下總有從容氣勢，而這一位，卻是奸雄面相。

    這是誰？他對自己和陳五姑娘一樣不悅，那暗于星辰，沉若積水眸子，不住看自己，又去看陳五姑娘。

    只這么一猶豫想心事，腳下步子慢了。陳五姑娘得了這個機會，是急急要走前一步進入廳內(nèi)。

    兩個丫頭不動聲色穩(wěn)住了她，陳五姑娘心中急躁，收勢不及，借著勢子還想掙前一步，只差這一步，就可以先于紀四姑娘邁入廳中。

    只這一步，她也沒能邁出去。扶著她丫頭們察覺到她心思，強著她后退了一小步，陳五姑娘踉蹌著回去一小步，淚水迸落到衣上，怎么，就這樣被她壓了去！

    紀沉魚心如明鏡，這是個活生生證據(jù)。不用再多想，染雪和離花扶著她喜氣盈盈入了側(cè)廳，那龍鳳寶燭下，是紫檀木鑲象牙案幾，案幾旁，是黃花梨木透雕鸞紋座椅，上面坐著一個男子。

    房中所有光，都似從他身上發(fā)出。

    他身上殷紅團花五福捧壽玉綢袍子，發(fā)髻高挽，上面插著金花。面上因燭火原因，泛著微金色，襯得他黑眸深不見底，多看一眼，如攝魂魄。

    他就坐那里，帶著溫和而又包容天下笑容，眸子輕輕轉(zhuǎn)過來，給了紀沉魚一個若有若無笑容。

    這樣男人，實不多見！

    陳五姑娘原本還有氣恨，今天是吉期，又要忍著不能帶出來。碰到許王眼光時，所有不如意全煙消云散，換上來，是含情脈脈，流連溫存。

    沒有夫妻對拜，也不拜天地和高堂。儐相話聲中，兩個人給許王守禮叩了頭，許王一人賞了一對玉環(huán)，人被扶入洞房。

    陳五姑娘這一次不再造次，而是停了一下，果然，又是紀氏走前面，她沒了脾氣，心里想著許王，默默跟后面。

    外面起了一陣轟動，小廝增祿過來回話：“安陵國使臣烏海來賀殿下。”安陵國來說親事使臣，就是這一位了。

    烏海不是一個人過來，他來時候帶著一千人。到許王府上，帶了五百人過來。五百人今天擁擠府門前，威武雄壯，好似一道殺氣騰騰風景線。

    賓客們四下里議論時，許王迎出門外。十一殿下昭王守義陪著烏海過來，正談笑風生。見許王出來，烏海粗聲大氣：“駙馬爺，我不是信不過你，是我職責所，不得不來看著你?！彪S手扯下門上一個喜字，烏海不錯眼睛盯著許王面容：“娶公主以前，你不能和側(cè)妃們圓房！”

    那個喜字被扯掉時，不少人變了臉色。安陵國歷年使臣，沒有一個不是這樣飛揚跋扈。

    只有許王笑容自若，伸手把喜字從烏海手中拿過，速度很，讓烏海不能防備。把喜字遞給身后小廝，許王含笑道：“讓人再貼緊些，別再讓客人挑出毛病來?！睂χ鵀鹾５溃骸罢?，我知道你必來，給你備下有好酒，晚上想來你是不睡，我也不睡，陪你耍刀劍玩玩如何?！?br/>
    喜事這一天動刀兵，也只有許王府上才能有吧？

    烏海也變臉十分之，馬上哈哈大笑，大步往里走：“好，咱們喝一夜酒，耍幾下子玩一玩?！痹僮箢櫽遗危骸皟蓚€美人兒呢，喊出來讓我看看美是不美?！?br/>
    “你得了吧，”許王也大笑：“哈哈，你我是戰(zhàn)場上刀頭舔血人，讓你看一眼，還不嚇倒了。要是病了，誰侍候公主？”

    烏海動動嘴要說話，許王話緊了緊，及時把他嘴堵上：“尋常丫頭，怎么能侍候公主。必得這樣久受教導，生大家人，我看來，才是侍候公主上上人選。烏海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再皺眉：“你不愿意？那我府上還有幾個罪奴，雖然是蠻人之后，不過侍候上倒也可以。她們樣樣都會，大到核頭穿鞋，小到喂豬養(yǎng)狗，要是你不嫌棄，倒是全才人兒？”

    烏海噎了一下，再就大笑：“我國君只相中殿下，我當時還不明白?，F(xiàn)看來，他相中，就是殿下這份心地，心細如發(fā)哈，心細如發(fā)?！?br/>
    “哈哈，你愿意就好，走走，喝酒去?！痹S王笑容滿面，再對昭王一個笑容：“十一弟，六哥身子不沒有來，你來了，要代我好好招待才是?！?br/>
    昭王巴不得和烏海多親近親近，順著答應一聲，對烏海道：“七哥小花廳好，那里離花房近，有蘭花香。走，你我今天不醉不歸?！?br/>
    烏海卻不要他，一把抓住許王手：“殿下一起?！庇采斨耍褌€郎官兒拉走。來客人當作看不到，安陵國不生點兒事情出來，倒是奇怪。

    他能眼睜睜看著許王殿下娶公主以前，和別人去歡好？

    烏海不止一次反對許王納側(cè)妃，一定要公主過門后再說。云齊國君素來懦弱，這件事上難得強硬一回。

    因為這是祖宗規(guī)矩，成年皇子房里沒有人，別人要么說許王殿下不男人，要么就被安陵國笑話。

    烏海又一次讓步，一定要親自云齊王宮里為許王挑選側(cè)妃。他要自己掌眼看。許王當時表示贊同，說入選宮中女子身份尊貴，幾乎不亞于公主，以后和公主為伴，可以相得。

    他歡天喜地，烏海就要猶豫。猶豫了兩天，甚至裝病想拖過去。許王一直到他病床前，屏退別人，和他商議：“宮中女子，都是為獻給父王。你前天當著父王面說，我不好反駁。你想想，把給父王女子我收用了，這不是招人口誅筆伐。依著我，世家里選幾個賢惠女子，自小又受教導，身份上也一般，你看如何？”

    這位驕橫安陵國使者還能說什么，他是病著呢，總不能一聽許王選妃，就坐起來說好了，和你一同去挑側(cè)妃。

    許王匆匆下定，就是時間不等人，機會也不等人。

    房里，紀沉魚舒舒服服洗沐過，斜倚榻上等著丫頭們給自己擦干頭發(fā)，邊打量這房。

    房里叫真富貴。

    累絲鑲紅寶石，是香爐。金漆獸面，是臉盆。再有雕象牙，鑲翡翠，無處不金光閃閃，寶光不斷。

    她隨意地問了問：“外面還這么熱鬧，今天晚上幾時才散？”染雪抿著嘴兒笑：“只怕要喝一夜，側(cè)妃累了，請先就寢?！?br/>
    本來就沒有打算等許王紀沉魚道：“我干了頭發(fā)就睡?！?br/>
    她伏下身子，方便丫頭們給自己擦拭。擦得舒服時，忍不住打起了盹。睡夢中，忽然有冷風襲來，紀沉魚嘀咕道：“誰沒有關(guān)窗子？”

    走到窗前去推，雙手按一個柔軟卻又堅硬東西上，有人低笑出聲。

    一驚，紀沉魚睜開眼。見一雙笑眸對著自己，許王守禮帶著酒氣，坐自己身邊，他手臂半摟半抱著自己，而自己手，正他胸前不住揉著。

    天啊，是推窗戶好不好，絕對不是調(diào)戲。

    好好睡一覺心思，一下子全沒了。紀沉魚縮回手縮回身子，許王猶有留戀，手臂又摟上來，被紀沉魚用足了力氣狠狠一推，喝道：“殿下，請守禮守諾！”

    酒醉許王，是個別人強迫他偏要來人。把烏海灌得大醉，許王心想不圓房就不圓房，不過是我人了，我香幾下子倒無妨。

    他就直往紀沉魚房里來。

    打發(fā)走丫頭，俯身剛要親，就被紀沉魚推開。他輕笑一聲，驚醒了紀沉魚。男人喝多了酒，是沒有道理講。

    偷香不成功許王，見玉人兒嬌顏勝以前，正想正大光明親幾口，冷不防紀沉魚拼了命一推，他身子差一點兒摔坐地上。

    殿下馬上站直了，沉下臉比紀沉魚還要厲聲：“紀氏，你想造反！”

    紀沉魚明白自己錯誤后，馬上從榻另一邊溜下地。跪下來開始攪腦汁，吞吞吐吐道：“殿下，有句話說得好，有禮……走遍天下?！?br/>
    自己汗一把，有理走遍天下這話也出來了。此理，非彼理也。

    許王面色還是緩和許多，心想這話也有道理。他也就想起來紀沉魚對自己說過，希望事事都守規(guī)矩，也想到自己答應過她。

    他還是冷著臉，已經(jīng)不太生氣。見紀沉魚眼珠子骨碌碌不停，知道她找理由，許王不打算就此放過她，沉著臉坐著：“說！”

    “殿下，有禮這個……書上說，非禮勿動。”紀沉魚一面支支吾吾一面想著詞，接下來就流利得多：“我敬殿下，以國事為重。常聽人說，殿下從不以美色為重。因此，才有安陵公主看重。殿下，此生身雖為女兒，卻常得父親教誨。以美色伺人者，不如德才伺人。今天得到殿下身邊，論姿容，還有陳側(cè)妃同，論身份，不及公主多矣。今天殿下留宿我房中，讓人知道，只怕怪我紅顏禍水，從此安身不牢！”

    紀沉魚掩面大哭。

    洞房花燭夜，郎官被指責成“欲置人于禍水之地”，又聽了一通有禮應該如何話，應該是開天辟地以來，難得一回。

    面對一個號啕大哭人，許王偷香心全被眼淚澆滅。見她哭得可憐，心中加憐惜。心想這世家里出來，果然是和別人不同。

    他微微而笑：“你不要哭了，我沒有怪你，我只是來看看你這里習慣不習慣，又缺什么，你再哭，像是我欺負了你?！?br/>
    紀沉魚哭聲小了許多，猶是委屈無比：“可不是嗎？難道我能欺負了殿下！”許王啞口無言，只自己笑了一笑。雪下得如落葉齊舞，透出紅色喜燭光房門打開，許王邁出一步門檻外，身子后面是房中溫暖，身子前面是狂冷北風。

    吹得他醒神不少，腳步遲疑下來。好似殿下被趕了出來？他回身才要發(fā)作，見烏發(fā)秀展青衣少女娉娉婷婷垂首：“雪地里路滑，殿下走慢些兒。”

    北風卷進少許，吹動她烏發(fā)飄如天人。她垂著頭，看不到眉眼兒，只有額頭上一點雪白，烏黑發(fā)上為清晰。

    對著雪白，許王容易想到才剛見到微紅眼眸，他氣又消了下去。說到底，今天不睡這里，明天也好見烏海。

    許王是不怕他，不過整個云齊國還怕安陵國。冰動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是一天就可以消融。

    留門檻內(nèi)步子，還是邁了出來。

    “格格，”有木門響聲，隔壁房中走出陳側(cè)妃。房布置得時間緊，兩間布置了一處。第二天就要離京，等到回來各自另有用處。

    陳側(cè)妃房中坐臥不安，就為著她晚于紀沉魚入門，晚于紀沉魚入廳中。很容易，就聽到隔壁哭聲。

    紀沉魚當時太賣力，哭得比較大聲，指望引來侍候人等，結(jié)果雖然鬼也沒有來上一個，殿下幸好還是出了門。

    隔壁是誰，紀沉魚從進房就舒服地去泡了個澡，她還真沒意！

    立房門外，見許王終于后腳出門，正恨不能一個箭步?jīng)_上去，“啪啪”兩聲把門關(guān)上。就聽到陳側(cè)妃動靜。

    大雪，下得大如落花。遠空黑得如蒼山直入云端峰頂，茫然如若不見。這種時候，隔壁誰還會出來？

    紀沉魚只一閃念間，就想到了是誰。她忍無可忍，瞪大子一雙黑如杏仁眼眸。而許王守禮，恰好這個時候不經(jīng)意回身看了一眼。

    他覺察到身后異動，有如飛雪輕落于地，幾乎不聞聲音。有如落花空中搖曳，幾乎不見痕跡。

    許王回過頭，就看到一雙瞪出驚異眸子，黑得如深海無底，黑得如古井無波。瞪得這么大，再無波再掩飾，那抹子不屑也浮了上來。

    輕易笑話人壞處，就表現(xiàn)這里。紀沉魚十分懊惱，她不是不屑，她只是覺得這種凍揭了皮天氣，這種一出門指不定就傷風睡到好幾天天氣，半夜三迎殿下，有點兒……。

    好吧，誰叫她接受是現(xiàn)代教育呢！

    守禮定定、不悅、斜睨……。直到紀沉魚把她不屑變成懊惱，懊惱變成討好。紀沉魚一面討好笑著，一面走上前，左邊一只手伸出，右邊一只手伸出，輕輕關(guān)上了門。

    把那灼熱，要吸干人魂魄眼睛關(guān)外面，紀沉魚才松了一口氣，身子依靠房門軟下來，低聲自語道：“好險，這種日子！”

    真是鬼日子。

    兩扇房門輕輕闔上時，有如一堵銅墻鐵壁，不是結(jié)實，而是冷得冰人，堵上了許王心。守禮覺得自己性子一直不錯，可以周旋著糊涂父親，以及他寵姬，再就是貪心六哥，黑心十一弟。

    不過今天，他又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性子是真不錯，堪稱天下第一好。是以，才沒有一腳把門踹開！

    他嘴唇動了幾動，到底還是把自己攆出來。淚水也好，指責也好，洞房花燭夜，反倒把自己指責了一頓，這丫頭叫無法無天！

    改天收拾你，讓你不敢猖狂！

    “殿下，是就寢時候了?！标悅?cè)妃低低說出來，紅暈了雙頰后，又無可奈何。爭寵，不就是這樣。

    殿下往這里來，難道不是為休息？

    許王馬上變了臉，他要睡哪里，不喜歡受別人安排。話也沒有回，大步踏雪而去。雪淅淅地下著，鞭打陳側(cè)妃心上。

    她滴下淚水，北風中傾刻凝結(jié)成冰，落到地上，碎成了無數(shù)瓣。對著紀沉魚房門看看，她并不太沮喪。

    她那里，也沒有留住殿下。

    可憐殿下，穿過月洞門往前面去，早就把她忘了，而正為自己被趕出來生氣。烏海嚷嚷著過來：“不要走了許王！”

    侍候人都有厭惡，看他眼光都像看死人。烏海真醉了，他腦子里只還記得一條，他今天來這里，不是為了慶賀許王殿下納妃，而是標榜一下安陵國使臣地位，要讓云齊國上上下下看得清楚，他烏海，不會允許許王今天晚上睡美人。

    驕橫、蠻不講理、暴躁，烏海表現(xiàn)得淋漓致。狂喊幾聲找不到許王時，他抽出腰刀，狂性加上酒性，沖到院子里對著一株開得正好老梅，用力劈了下去：“殿下哪里！”

    老梅粗如碗口，開著無數(shù)紅梅花。忽遭殺劫，枝干撲簌簌著，震下許多花瓣，灑了烏海一頭一臉加一身。

    隔墻許王握緊拳頭，指天為誓：“假以時日，我定滅安陵！”緊抿嘴唇無聲說了三遍，才裝漫不經(jīng)心而來，轉(zhuǎn)過拐角笑道：“咦，你幾時與梅花有情意？”

    烏海收刀哈哈大笑：“殿下，今天晚上我是辣手摧花人，側(cè)妃們，一定打心里恨我?！笔囟Y笑容吟吟，對著烏海手中刀看看，再去看自己被劈斷老梅，撲哧一笑：“你這是把什么刀，幾刀砍不斷這個，依我看，可以換換了。”

    “我這是催你出來，你堂下，一定是你心愛東西，我怎么能斷了根！”烏海也是語帶雙關(guān)，且斜著眼睛看過來。

    許王眸子溫和與他對上，不躲閃也不退讓，曖昧地道：“我心愛，不是公主嗎？”烏海覺得冷風從舌頭上閃過，清醒不少，附合地道：“哈哈，可不就是公主?！?br/>
    兩個人把臂而去，廊下站著奉國君之命陪伴烏海大臣，放下了心。注意到他神色，守禮似笑非笑，能放心？

    也罷，也這樣過了幾十年。

    前面鬧劇，絲毫影響不到內(nèi)宅里。紀沉魚一覺睡到天亮，穿戴好，丫頭們送她去給許王請安。

    陳側(cè)妃先到了那里，正為許王捧巾櫛。紀沉魚沒辦法，見只有面盆沒有捧，只能捧這個。對著金漆面盆才走過去，許王哼了一聲：“你捧得動？”

    銅盆上有金漆，再加上一盆水，紀沉魚傻站著對許王笑，那我捧什么？許王衣衫動了一下，伸出自己腳。

    杏黃色長衫下，一雙著了雪白襪子腳。紀沉魚呆住，給一個臭男人穿鞋？身分不對等，看這個位置，是要跪下來穿才行。

    她繼續(xù)傻笑，雖然只有一瞬間，對紀沉魚來說是千年萬年。她磨蹭著，心里糾結(jié)不停，一定要去穿？

    真要給他跪下來穿鞋？

    一個身影急步上來，走得太，還帶著風聲。陳側(cè)妃一見是殿下腳，有如親近殿下人。她不能再讓紀沉魚去搶這個巧宗兒，飛把手中東西交給近丫頭，不管是自己，還是許王殿下房中，就這么一丟，人從紀沉魚身邊擦過，“撲通”跪到，地步剛剛好，許王那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腳，正好她鼻子尖上。

    紀沉魚一看救星看了，而且她那姿勢明顯是帶著我要穿，給我穿，誰不讓我給殿下跪下來穿鞋，一定和她急。紀沉魚也動了，往前剛走一步，陳側(cè)妃搶著許王腳，另外一只手把地上放著鴉青色壽金絲暗紋履往那腳上套。

    “嘩啦”，驟然有東西摔地面。幾片碎星濺到紀沉魚裙邊上，她靈機一動，彎下身子扶著腳很是痛苦：“哎喲，這是什么？”

    兩個丫頭跪下來：“是奴婢們丟了手?！?br/>
    陳側(cè)妃手中原本拿東西，她匆匆忙忙一摔，別人還沒有接好，她就松手，只能是滑落下來。紀沉魚心中充滿無限敬佩，從丟東西，到?jīng)_到殿下面前，沒有五步也有三步，陳側(cè)妃可以去學“凌波微步”，這步子，殿下腳都她手上了，東西才掉下來。

    難不成，還有人敢陷害她？她心里吃吃笑，接東西人是她自己丫頭，總不會這樣做！

    許王似笑非笑，對著一個勁兒呼痛，好似那碎片濺一下是天大傷紀沉魚；再對著鼻子尖上冒出汗來陳側(cè)妃，這是一心一意給殿下穿鞋趕出來汗水，后看失手兩個丫頭，那笑容就加耐人尋味。

    慢慢，悠長說出來一句話：“真是不小心啊?！?br/>
    這話不知道是說紀沉魚好好站著，也能被東西傷到呢，還是說陳側(cè)妃丫頭沒拿好。反正陳側(cè)妃聽過，額頭上又急出一層汗來。

    許王收回腳：“我自己來吧，你去，把紀氏扶坐下，看看她傷到了哪里，出沒出血，要是出了血，這可就糟了？”

    紀沉魚腹誹，有什么糟，不就是不進宮了。今天下午就動身去迎親，上午要去宮中辭行。據(jù)說如果有幸，還可以面見國君，還可以吃到賞宴。

    說實話，紀沉魚一點兒也不想去。她以后還想指著自己這張臉，原模原樣過日子，宮里走一圈，認識人并不是好事。

    她一想可以不用進宮，呼得就來精神：“殿下，我腳，我動不了，……。”還沒開始嗚嗚，許王大怒：“不許哭！”

    昨天哭，今天也哭，一時半會兒不生事心里都難過。

    陳側(cè)妃嚇了一跳，她想得也飛，紀沉魚事事占先，總算自己比她先搶到殿下腳，算是勝了一籌。如果她不能進宮？

    忙恭順地道：“請殿下開恩，容她多休息一會兒吧，要實不能去，也沒有辦法！”

    紀沉魚被一聲大喝弄得愣愣，直直看過來。她面容上，慢慢滴下來兩滴子淚，如風中花苞初成，慢慢打開，又緩緩而落。

    許王心動一下，紀氏女兒容貌好，還真不是吹出來。她傷心都成這個樣子，嚇得淚也不敢痛流……

    再一想，不對，她要是裝相，這一滴子淚也算是能耐不?。?br/>
    轉(zhuǎn)頭就斥責陳側(cè)妃：“什么話！你們?nèi)潜就跚羧f選出來，辭行怎么能不去！”他殺氣騰騰站起來，手指隨意捏幾下，有格格響聲，對紀沉魚笑得很威脅：“我久軍中，摔傷扭傷我會治，我來給你瞧瞧?！?br/>
    修長卻有力手指，骨節(jié)聲響有如炸豆迸起。紀沉魚見風識舵，手扶著到了身邊丫頭站得筆直，再陪上一個笑容：“啊，我像是好多了，不敢勞動殿下，”

    為自己忽然裝病又找了一個解釋，紀沉魚沉下臉埋怨陳側(cè)妃：“下次看著點兒?！标悅?cè)妃一肚子氣，心里如北風浮去表現(xiàn)塵沙，下面露出來，是紀沉魚心思。

    果然，她是想加重自己錯誤，讓殿下憐惜寵愛她，而責備自己。

    成親第二天一早，自己就被許王責罵，陳側(cè)妃垂下頭，把這筆帳牢牢記著。

    許王冷眼瞅著這一出子，也暫時相信紀沉魚是為了爭風，他面無表情：“安生些吧，到了宮里，可不許這樣?！?br/>
    兩個千嬌百媚美人兒都有委屈神色，欠欠身子：“是?！?br/>
    跟著許王用過早飯，徑直出門上車往宮中來。許王是一輛馬車，他把兩個側(cè)妃眼下看得比眼珠子重，至少別人眼里是這樣，兩位是各有一輛馬車。

    陳側(cè)妃一上車，就氣得不行。這個人，還真是個狐貍精。紀沉魚上了車，見車內(nèi)暖香溫馨，扶過一個迎枕睡下來。

    染雪和離花跟著她，笑道：“側(cè)妃昨兒沒有睡好？”紀沉魚懶如去了骨頭，長袖軟軟伏身前，又似抽去了筋：“我要睡，到了宮門再喊我?！?br/>
    微閉眼睛，心里把逃跑計劃又想一遍，機會，路上一定是有機會。

    宮門到了，許王先下馬車，對紀沉魚總覺得哪里不對。從頭發(fā)絲兒到裙子邊上都打量過，許王又要沒好氣：“這腰帶上珠子，怎么少了一個？”

    腰帶上繡著珠花，足有幾十顆。只少了一個就被看出來，紀沉魚心虛地笑：“我累了，歪著呢，應該掉車上了。”

    “這不才起來，紀側(cè)妃你累得倒挺?！标悅?cè)妃陰陽怪氣來了一句，紀沉魚反唇相擊：“怎么能和你比，你半夜里不睡也沒關(guān)系！”

    兩個人都閉上嘴。

    許王覺得自己這兩個側(cè)妃實讓人滿意，紀氏渾身有刺，陳氏毫不放過。這兩只小斗雞，先自己玩玩也不錯，他裝沒聽到。

    七殿下迎娶安陵公主是大事情，官員們宮門外迎上來，許王帶著他“寶貝”側(cè)妃，來見國君。

    天是早飯過后半個時辰，雪小了不少，卻還下。陳氏和紀沉魚都是頭一回來，紀沉魚本著今天不參觀，以后再也見不到心思，左顧右盼，看個不亦樂乎。

    陳側(cè)妃是低著頭走，注意到紀沉魚左掃一下右瞄一下，她抬頭是為看她干什么？這一看，見雪地里紅墻碧瓦，兩邊走著無數(shù)官員。

    石甬道上雖然落雪，卻是認真掃過，可見上面刻著金花圖案。帶刀侍衛(wèi)們魁梧清壯，引路宮女宛轉(zhuǎn)婀娜。

    風中，卻又有著濃重肅殺！仿佛風雪催不是梅花開，而是離人血淚！

    她不敢再看，又不愿意落于紀沉魚后面，低聲道：“不可亂看。”這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許王殿下聽到。

    許王回身瞥了一眼，正對著紀沉魚左右轉(zhuǎn)后回到中間面龐。許王挑一挑眉梢，紀沉魚眨一眨眼睛。

    許王板一板臉，紀沉魚老實了。

    心里把許王又罵上一遍，國君宮室到了。

    白玉石階，兩重飛檐下，許王率先跪到：“兒臣奉命將往安陵邊境迎親，特來辭行！”臺階上，兩個紅衣太監(jiān)頷首，轉(zhuǎn)身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宣，七殿下許王進見，七殿下側(cè)妃紀氏、陳氏進見！”

    陳側(cè)妃已經(jīng)顧不得她又排到了紀沉魚后面去，只顧著自己不要失儀，只顧著心里怦怦跳去了。

    宮室中景象是這樣，寶座上，坐著一個年邁老人，雖然精神尚有，但是精氣神兒可見不足。

    他身邊，擠坐著一個美人，風流秀眸，鳳眼斜飛，有傾城傾國之姿。這是云齊國君近年寵美女叫麗姜。

    許王就知道是這個樣子，不是他對自己父親很失望，而是他就知道醇酒美人，得享受時且享受。

    麗姜眸子里閃過不屑，皇后嫡子不是嗎？今天，看你拜還是不拜？她對于先皇后所生三個兒子，昭王許王均王，沒有一個喜歡。

    許王邊境時候多，還沒有大過節(jié)。昭王和均王多都城里，又是成年皇子，各有根系，對于父王身邊層出不窮美人，才沒有心思待見。

    偶然冷落，麗姜牢記心里。

    國君上了年紀，今天早上起來時候有些頭暈，麗姜扶他坐下，就勢倚他懷里撒嬌：“要是安陵公主不喜歡許王，那就給安兒吧？”

    十四皇子守安，今年十二歲，是麗姜所生。

    就這么說著話，許王到了。他眸子只一閃，就明白麗姜惡毒心思。許王只想早早見過早早就走，懶得和麗姜計較。

    古語有云，青蠅附驥可行千里，也站得高?？墒?，要一輩子附得住才行。他帶著跪下，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這就是許王守禮城府極深一點，他是很能忍耐人。紀沉魚嘟著個嘴，這頭還叩得有完沒完，陳側(cè)妃一直偷眼看她，巴不得她有失儀地方。見到她這個表情，以為是個把柄，只是想不到怎么讓人都知道。

    “起來吧，你過來我有話交待你。”國君好脾氣道。許王應聲：“是?！逼鹕碜叩絿磉叄瑖龑λ吞@可親：“大婚上用東西，我讓人開國庫去備辦，一切，只要公主喜歡，只要公主滿意?！?br/>
    麗姜也嘟起嘴，和紀沉魚有得一拼。

    許王裝看不到，事實上提到親事他就心煩，弄兩只小斗雞，不過是苦中作樂。他一一答應下來，國君又招招手，走上來一個太監(jiān)宣道：“紀氏近前，陳氏近前?！?br/>
    紀沉魚苦著臉兒低著頭，又要跪了?？墒菦]有辦法，她只能走上前，再次跪下來。這一次噘著嘴，被許王看眼里。

    麗姜還坐國君身邊，許王淺淺一笑，這樣人物，何必理她！

    “安陵國肯以公主下嫁，是我云齊數(shù)代福分?！痹讫R國君把自己饒上不算，還把幾代人福分全扯上。紀沉魚為許王不值，皇子皇孫，命運不過如此。不是聯(lián)姻，就是和親?？蓱z人！

    國君還沒完，他不僅是國君訓誡有，把教導媽媽活兒也搶了：“你們吶，對公主要一日三請安，事事要恭敬。不可頂撞，不可怠慢。公主不睡，你們就不能睡。公主不吃，你們就不能吃。公主不喜歡，你們要一起不喜歡……”

    紀沉魚心里罵，說完了沒說完了沒……。

    許王對她小臉兒上不悅，心花怒放，怒放心花。那表情，實惹人笑！

    貌似天長過了，地久過了，國君訓話結(jié)束。他吩咐道：“你們退下，我和七殿下有話說?！痹倏吹禁惤揪妥磉?，國君不悅：“你去吧，怎么還這里！”

    紀沉魚又撇嘴，難道這里沒有國法和家規(guī)，巴不得聽到一聲：“滾！”提提精神也是好。麗姜走時候，把她們也想起來，帶著高貴端莊，我是國君女人，你們是他兒子女人那種居高臨下笑，三分熱情七分冷淡地招手：“隨我來?！?br/>
    陳側(cè)妃殷勤地去了，紀沉魚很想懶洋洋過去，考慮到面子總是要給。她清楚自己古代，但凡心里想不開，就心里來上一句，給個面子吧，開導自己一下。

    后堂里，金碧輝煌，古典富麗。麗姜到了這里，眼皮子都沒有抬，把她們交給宮女：“帶去休息?！彼龔街弊唛_。

    一排幾間小廳出現(xiàn)眼前，陳側(cè)妃躊躇一下，對帶路宮女塞過去一錠銀子，低聲道：“我想理理妝容?！?br/>
    紀沉魚呢，則是有些內(nèi)急。

    各自被宮女們帶開，紀沉魚下一站，參觀宮中方便之所。有沉香薰燃，有銅盆澡豆。她把五花八門東西全看過，覺得余下單獨和陳側(cè)妃一處時間也不多，這才往外面來。

    外面寂無一人，帶路宮女也不知哪里去了。紀沉魚本能心里一沉，腦后有東西帶著風聲過來，她冷汗頓出，危急中身子一偏，“呼”地一件東西，重重砸她肩膀上。

    無邊痛楚，緊緊攝住紀沉魚心臟。并沿著血脈往四周漫延，眼前一黑，紀沉魚暈了過去，陷入沉沉黑暗中。

    黑暗中，有燈光閃亮，有紅地毯行走，上面衣香鬢影男士們女士們，忽然變成血盆大口，手腳變成章魚一樣，紛紛撕扯過來：“我要吃了你！”

    他們把她拖來拖去，搶來搶去，紀沉魚尖聲大叫，雙手抱著頭，覺得不住碰撞酒會桌子腿上，椅子腳上……。

    呻吟一聲，她醒過來，腳抬半空中，被一雙手指握住正拖行?！芭椋　庇肿采狭艘粋€什么東西，紀沉魚是呻吟，手摸上去，是個門檻！

    她才明白過來，就見腳上手一松，一個閃著金光東西雪亮扎下來，筆直，對著自己眼睛。

    這里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除了這雪亮東西外，還看到有兩汪富于生機深泉，微有蕩漾，又如明珠又如美玉又如……。狠毒，狂辣……。

    這是人眼睛！

    想到這一條時，金光已到眼前。紀沉魚奮力往下面一溜，雙手用力一握，果然握住兩個柔軟又裹著堅硬東西，還有絲絲碎碎東西，應該是裙子上流蘇，搭腿腕上。

    紀沉魚，雙手緊緊攥住這腿腕。

    那個人用力過猛，簪子“噠！”扎地上！與此同時，紀沉魚顧不上自己起身，就這么平躺著，雙手身子側(cè)邊，不是好用力姿勢，她用足了吃奶勁，嘴里還大喊一聲：“滾！”

    把那個人摔了出去！

    是個女人，她有著輕盈身子，而且穿確是裙子，可能為殺自己，束了腰間。一得手，紀沉魚翻身就滾到一旁，還想著悄無聲息先躲起來，耳邊聽到自己身上首飾叮當作響。

    自己往哪里去，首飾就響到哪里。

    她苦笑，中國封建制度拘束女人，看來要多添上一條！

    與此同時，不知道何處起了咆哮聲。這聲音聽著很熟悉，紀沉魚已經(jīng)無心去聽，她被人肩膀上砸了一下，又被當死人一樣拖著走，又用閃了力，無處不痛，眼前飛舞出來金星無數(shù)，她又暈了過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她被人爭吵聲驚醒。其實只暈了一會兒，外面是許王和一個女人聲音。許王是怒氣沖天：“你太放肆！”

    “你許給我，你敢負心，我就能殺人！”說話是女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遇到女子。

    肩頭一砸是狠心，簪子扎下來是惡毒，可那雙眼睛，有著大海般深邃，比夜空繁星明亮，如絲綢上金線銀繡，熠熠精致無比。

    什么人臉上，才配有這樣一雙眸子?？墒牵灿泻荻?。那是嫉妒而來毒火，紀沉魚是個女人，演藝圈里經(jīng)過多少，她認得清楚。

    試著起來，才一動身，就酸痛得全身力氣消失干凈。她側(cè)著耳去聽，許王是壓抑著怒氣：“你先負心！”

    他話里似有無數(shù)酸楚，一處狹小地方，擁擠著，只想爆發(fā)，又沖不開禁錮。

    “我是沒有辦法，”女子帶上了哭腔。許王一字一句道：“可你也沒有反抗，你沒有作什么舉動，你說，這是你終生福分！”

    女子輕泣：“我，我不這么說，你要我怎么說?！彼龁鑶柚肛煟骸澳阕兞?，你還記得，你說過，沒有我，你決不納側(cè)妃！”

    紀沉魚恍然大悟，這句話正主兒這里。感情大戲當前，她不知道哪里來力氣，一努力，手扶著地坐了起來。

    不過代價也不小，她累得氣喘吁吁，坐著只有呼呼喘氣份兒。

    “我說這話時候，你我兩情相悅，你云英未嫁，我沒有定親?！痹S王靜靜地道：“可現(xiàn)，卿與我，是陌路人！”

    女子暴發(fā)似狂喊一聲：“不，你不能這樣對我！”喊聲中，有無數(shù)辛酸無數(shù)不甘無數(shù)依戀，好似溺水人，必須緊緊抓住這后一根稻草。

    紀沉魚用手摸摸地面，光滑圓潤，和剛才她叩頭地差不多，又和許王府中地不一樣。她心里傻傻笑，這全拜叩頭所致。

    學習，無處不，叩個頭也能學到認地面。嗯，叫地面鑒定師，此處還是宮里。

    為這一對人汗一把，這是宮里，他們一個咆哮，一個大喊，想殺頭嗎？紀沉魚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又受驚嚇，啞啞地出來了一聲自己都聽不清，還需要休息。

    她很想提醒這兩位，你們宮里偷情，死了是死得其所。紀沉魚還想活，可不想死。

    好外面話就低下來，也還能聽到。女子充滿了嫉妒：“你昨天晚上，和她圓了房？別不承認，這事兒不少人知道，你進了她房！”

    “我府里，什么人都有，你安插收買幾個不稀奇。”許王坦然，但是不愿意理會她嫉妒：“我和誰圓房，我以后進誰房，都與你無關(guān)！”

    這種你走你陽關(guān)道，我走我獨木橋語氣，激怒了女子，寂靜了一下，她迸出來一句：“你敢！”

    “兩位，你們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呢，拜托你們，偷情要小聲！”紀沉魚總算能說出來話，趕就來提醒這一對自己不要命，也不要別人命家伙。

    只這么一聲，許王已經(jīng)聽到她哪里，身子輕掠出去，他身前女子憤懣道：“不許去！”連人帶身子撲過來，重重摔落地上，許王衣角也沒有碰到一個。

    片刻后，許王從她衣服間里出來，懷里摟著他側(cè)妃紀氏，面龐是按他懷里，另一只手，捂住紀沉魚耳朵，手臂，堵上了另一只耳朵。

    紀沉魚還是可以聽到一點兒，女子仿佛身份不低，冷傲道：“把她殺了，她聽到了我，要是她說出來，你我都沒命！”

    真是沒天理，你們兩個人狂喊都行，還怕人聽？紀沉魚用力掙扎身子，這一刻認為自己傻透了氣，為什么不找路出去，狂喊救命，為什么不把這一對狗男女全賣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掙扎得那么用力，汗水瞬間就濕了內(nèi)衫。隔著百花穿蝶厚襖，許王感受到懷中人驚恐，他用力按緊她腦袋懷里，一邊安慰：“沒事，別怕，我這里！”

    女子冷冷看著他溫柔，忽然淚奔不止。

    紀沉魚停止下來，隔著衣服，他撫慰，他內(nèi)疚，都可以感覺得到。剛才肯出聲提醒他們，就是一聽到是許王聲音，總是莫明有了安全感。讓她只想告訴他，我這里！

    許王不再掩紀沉魚耳朵，一只手按緊她腦袋，一只手拍撫著她背，對女子冷冷，同時也是說給紀沉魚聽：“這是你地方，你完全可以作主。我人，也由我作主。你放心吧，她不會說出來！”

    身子一帶，抱著紀沉魚，還是那個她什么也看不到姿勢出來。

    女子居然沒有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氣怔住。

    紀沉魚再見光亮，已經(jīng)回到原來方便之所。不知道是有暗門，還是許王殿下實功夫高，大白天，抱著自己側(cè)妃來去宮中不怕人看到。

    到底，是不雅。而且，還有一個沒出現(xiàn)安陵公主夾當中。

    “沒事了，”許王她身前一步外，笑容中果然是有內(nèi)疚。

    下一步，紀沉魚飛起一腳，重重踹許王小腿上。許王猝不及防，踉蹌退了半步，見人影子一閃，金玉首飾一起響個不停，紀沉魚面上兇狠無比，撲過來雙手揪住自己胸前衣襟，惡狠狠地逼問：“剛才是怎么回事？是誰要殺我，”

    許王再退一步，背抵墻上，他沒有掙開，只是低聲道：“不要生氣，是我不好，以后不會了。”

    “差一點兒我就要死了！”紀沉魚低聲怒吼，好似一只霸王女恐龍。穿越都沒有想死，死這里不是冤枉。

    她兇相，讓許王清醒過來。他怔了怔，見自己這殿下，被自己才娶過門小妾按墻上，活似要被她吃。

    他站起來，雙手一用力，衣服就從紀沉魚手中溜走。許王恢復他高高上殿下架子，又成了主人：“你想干什么？”

    回答他，是霸王龍鼻子里出來一個聲音。

    “哼！”

    紀沉魚轉(zhuǎn)身就走，再和他多呆下去，真怕又要來上一回。他秘聞辛事，自己知道了，管他呢，他要殺自己，自己也活不了。

    為自己生命突然成為風中搖擺不定塵土，紀沉魚落了淚，低頭用袖子去擦。

    背上一暖，又回到那個懷里。肌肉有柔軟有堅硬，蘊含無窮力量，是個好胸膛。可紀沉魚沒有時間去享受，她只想大喊一聲：“離我遠點！”

    再來上一句：“走開！”

    溫熱呼吸埋她頸邊，男人成熟氣息讓紀沉魚有些昏沉。?；蟆⒚悦?、不該有期待，什么亂七八糟情緒全浮出來。

    紀沉魚猛地一醒，期待？放屁！期待他，下輩子吧！這個害死人不賠命，跟著他遲早死人，要么被人害，要么害人到死家伙……。

    許王守禮親了親她耳垂，低聲道：“別生氣，也別說出去啊，全是我錯好不好？”

    溫柔殿下，得到一記肘拳，直搗他右脅下，許王輕輕一笑，配合側(cè)身讓了一讓，又湊過去那發(fā)間親了親，低聲笑：“讓你打一下，這就消氣了吧?！?br/>
    紀沉魚僵直著身子不動，等到那雙不老實手松開，轉(zhuǎn)身成了面對面，雙手揪住許王衣襟用力一按，兩個人筆直倒了地上。

    許王下面，覺得紀沉魚這只魚此時很是可愛。發(fā)香如春花早晨第一抹吐散，帶著無限溫暖無限舒坦無限柔情，把他老人家薰動了春心。

    美人兒原本就是他，從昨天到今天，人人叫他不要碰不許碰。許王春心有了這些動力，就動得格外風騷，從頭到腳全化成春心一片。

    再說都喜歡美人笑，美人淚，有誰知道美人一怒，艷冠群芳。

    他張開雙手，伸開雙腿，把某個可疑部位往上頂頂，悄聲笑：“你怪我昨天走了，來，今天我補給你?！?br/>
    甚至擠了擠眼：“你要溫存些才好?！?br/>
    紀沉魚又氣了一下，這一氣，力氣又沒有了。她連滾帶爬，帶著逃之不及逃離這身子，站起來以后，想也沒有想，抬腿就是一腳，重重踢向許王小腿。

    許王接住了這只腳，另外一只手上面撫摸，笑得很曖昧很動情很浪蕩：“親親，以后天天晚上玩這一手，倒也是種樂子?！?br/>
    感謝編輯上午就開通V通道，仔可以及早發(fā)。這個時間，暫定以后上午十點，親們看如何？

    有不同意見，敬請發(fā)貼，以后文中有不同意見，也敬請發(fā)貼，

    以后評論中，有惡意來襲，也敬請幫個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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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節(jié)名：第五十七章，成親，驚悚

    朱紅大門外，再沒有別顏色。雪地把天下蓋得一統(tǒng)白，挽聯(lián)喪紙全是白。尋常喪紙上還會有些不同顏色，這送來喪紙全是白色。

    難得，這么多雪白喪物，扎得又精致，堆得又整齊。

    家人們一收拾，有幾個挽聯(lián)忽忽悠悠隨風而舞，均王大門前上演了一出舞蹈。均王漲紅著臉，跺腳大怒：“混賬，搬出去，哪有往家里搬！”

    這些不長心思當差人，居然把這些喪氣東西往府里搬。

    均王一邊罵一邊喝問：“管家呢，把他找來，打他板子，問他這些東西如何能往里搬！”大門后面管家怯生生走出來，知道殿下惱怒，跪下來回話：“回殿下，今天早上一開門，這些東西堆住大門，不往里搬，就再也不能收拾！”

    均王氣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便倒。

    管家喊來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殿下往里扶，均王氣喘吁吁猶不忘了交待：“搬出去燒了?！惫芗掖饝?，對著家下人喊：“搬得差不多了，一起收拾出去燒了吧?！?br/>
    均王頭又發(fā)暈，被人強扶到房里，對著火盆坐了一會兒，才算是好些。好多了，自然是找哪一個這么大膽，這可是都城，不是外面，魚龍微服，人人可以欺之。

    這樣做，等于對著均王殿下臉打。要是不處置這事，殿下以后如何能出門見人？

    昨天才把杜莽客打發(fā)到七弟許王府上去，有可能是七弟下手。均王疑惑多多想著，七弟忙著成親，他有心思做這些？

    招手喚來一個人，問他：“七殿下府上，昨夜可有動靜?！边@個人是知道杜莽客去，而且就是他給帶路，也是疑惑重重：“沒有呀，就是行刺不成功，也應該有些驚動才對。許王府中昨夜既沒有打殺聲出來，也不見后來出府搜查?！?br/>
    “那你再去看看，尋個相熟人打聽一下?！本跣臒┮鈦y，把這蠢才打發(fā)走。再想十一弟，也有可能。十一弟小許王兩歲，是父皇夸過“我家小兒有凌云志”那一個，他對皇位一直窺伺，也是不得不防。

    再想出來許多人，都是皆有可能。均王這種想多了人，平時就會頭疼。此時驚嚇氣惱過后又憂思過度，他雙手捧著頭，氣息奄奄喚人：“請御醫(yī)，本王舊病又犯了。”

    許王知道這件事后，已經(jīng)是成親那一天。他看著花轎出門，才有閑心來聽自己皇兄笑話，微微一曬：“哦，讓人取上好人參送去，請皇兄好好休息為好。我這不是大婚，只是納側(cè)妃，皇兄有恙，不必過來?！?br/>
    大門只有一個，兩頂花轎只能是一前一后出門。一個到陳家，陳家離得近，到了以后說時辰不到，就先等著。

    娘上轎時間都是算好，喜娘不催動身，娘當然不會動身。

    另一頂花轎來到紀家，紀家沒有了主母，紀老太太事事要出面。堂上，坐著一堆太太夫人們，以前不來往，今天也奇跡樣出現(xiàn)。

    武老太太不能不出現(xiàn)，坐喜堂上不是滋味。虧她能忍住，還能和人笑談。聽到鞭炮聲大作，人人歡歡喜喜說：“花轎到了，”武老太太面上終現(xiàn)寂寥，為自己孫子有了悲傷。

    喜娘一到，就對紀老太太行禮：“時辰到了，請側(cè)妃起身?！奔o老太太面上滑過淚水，不管紀沉魚用了多少手段，不管這是不是老太太為孫女兒謀劃安寧日子，這終歸是她親孫女兒，紀老太太落淚不止，又帶著喜慶：“讓四丫頭起身吧?！?br/>
    紀沉魚房里和姐妹們告別，紀落雁還是來了，強擠出笑容比哭都難看，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死了什么人。

    她隨隨便便，別別扭扭祝了一句，對著紀沉魚奪目宮衣又沉了臉。

    許王辦事極其認真，側(cè)妃報到宮中，又入了冊子，賞有珠翠冠，衣衫上繡有金繡鵲文，鳳尾簪，還有金花和寶鈿。

    紀落雁心里滴血，不是只有一把刀扎，而是無數(shù)把刀劍扎，這一切，原本是她呀！

    她自己個兒難過，別人可不管她。紀三姑娘握住紀沉魚心，含淚道：“以后自己個兒照顧自己，事事當心?！?br/>
    紀五姑娘走上來，她對紀落雁和王氏恨之入骨，側(cè)身一步，把紀落雁擠得歪斜出去，握住紀沉魚另一只手，也哭了：“以后再想見面，只怕難上加難?！?br/>
    環(huán)境催人淚，紀沉魚以為自己不會哭，也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是此情此景，她淚水止不住往下落，一想到自己就要離去，把姐妹們看得清楚些：“恕我去了，不能再侍奉祖母和父親，有勞姐妹們多多操勞?！?br/>
    她深深拜下去，紀三姑娘和紀五姑娘大哭著撲上來。紀四老爺外面也淚落滾滾，還是紀士文勉強掌著，還能提醒：“不可耽誤吉時，請四妹妹動身吧?！?br/>
    丫頭們喜氣洋洋，攙扶紀沉魚出來，并沒有紅蓋頭，珠翠冠就格外耀眼。紀四老爺只看一眼，就又是自豪，又是難過。

    自豪，當然是這門親事，紀四老爺預料之中，他甚至認為自己出了不少力。難過，當然是女兒出嫁，當父親，總會有難過。

    忍淚揮手：“去吧?！?br/>
    只有紀老太太不能再忍，見紀沉魚行禮辭別時，呼了一聲：“我四丫頭，你……你到了那里，要好好侍奉，不可惹事。”

    “祖母！”紀沉魚掙開丫頭，撲到紀老太太懷里，哀哀哭了起來。祖孫兩個人抱頭痛哭，來拜人有人冷笑低聲嘲諷：“這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好親事，裝得倒還挺像?！?br/>
    旁邊，也有人附和。

    好紀老太太自有分寸，推開紀沉魚，給她整整淚容，含悲道：“去吧，不要誤了時辰，殿下不喜?！?br/>
    這句話讓紀沉魚為流連不舍。

    家里人以殿下喜歡和不喜歡為準則，他們要是知道自己不日就將離去，還不知道嚇成什么樣子。

    她戀戀不舍地看了他們一眼，毅然扶上丫頭們手，飛雪中走了出去。

    一地炮紙中，鼓樂大鳴，花轎起來，往許王府中而去。紀四老爺門外，目送女兒轎子遠去，聽路邊有看熱鬧人指指點點：“一定是吃齋念佛人，才能修成嫁到王府里。看人家這花轎，多齊整，那上面東西，都叫不出來名字?！?br/>
    紀四老爺被安撫了。

    花轎門和窗，都是密密縫著。紀沉魚看不到外面景象，只能坐轎子里聽著。聽到有響鼓樂聲中，猜測大約到了許王門前。

    不是還有一位側(cè)妃，哪一個先進府門？紀沉魚并不乎，卻還是想了一想。陳家離許王府中近，紀家離許王府中遠。

    迎親轎子，不會一前一后出來，只能是一同出來。那陳家轎子，要么是先到了這里，要么是自己要等她。

    陳五姑娘轎子里也著急，她花轎早早就到，她還以為自己會先入府門，沒有想到來到以后，就一直停府門后。

    再糊涂人，也明白這是等什么人。聽著鼓樂聲大作時，她急得不行，又無從去說，恨不能打心眼兒來爭執(zhí)：“我不能后進去?！?br/>
    以紀家和陳家門第相比，陳家好歹還有幾個子弟官場上行走，理當自己先進才是。

    不屬于自己轎旁鼓樂聲越來越近，陳五姑娘失望了。她分明聽到鼓樂聲遠了又進，進了又遠，然后自己轎子起動，鼓樂一下子震鳴。

    她軟軟扶著花轎一側(cè)，淚水止不住往下流著，心里直覺不會騙人，是她，紀四姑娘先進了府門。

    這意味著此生，將被她壓上一輩子。

    當事人惴惴不安，紀沉魚心里告訴自己，這是猜測，這是一定是猜測，自己怎么會比陳五姑娘先進門。

    出嫁前，家里姐妹們閑聊，也說到這個問題。人人都深信不疑，紀四姑娘是弱于陳五姑娘一頭。

    陳太太對紀沉魚合身衣服憤怒，紀老太太和紀沉魚都沒有說出去。

    今天再聯(lián)想到自己衣服得體，紀沉魚默然，這只有一個可能，難道許王殿下他……只能是他相中過自己。

    如果花轎是自己先進門，那一切全猜中了！

    有人拆轎門，再就是喜娘恭喜聲。染雪和離花笑意盈盈，低聲道：“請側(cè)妃下轎！”紀沉魚伸出自己手，優(yōu)雅走出轎門。

    這樣一看，心中了然。古人左為上，自己轎子右側(cè)，停著另一個花轎。也有四個喜娘旁邊，兩個丫頭扶下一個麗人來。

    她打扮和自己無二，頭上珠翠冠，粉紅衣衫，紋著金繡。步子稍有些急，才一下轎，就想著往前去走。

    這是許王府中側(cè)廳，客人們從廳里坐著，一直到廳外院子里站著都有。人人好奇，七殿下有了安陵公主這樣一門好親事，還能相中什么人？

    見兩個少女冉冉而來，一個是嬌波低垂，一個是玉容宛轉(zhuǎn)，果然不是一般脂粉。

    “殿下真是艷福不淺，”

    “是啊，模樣兒又端正，聽說出自于老世家，看這步子身姿，是難得佳麗。”

    有人這么夸，還有一聲不悅“哼！”，從紀沉魚一側(cè)傳了過來。

    離得如此之近，垂頭紀沉魚偷看了一下。

    見琉璃白雪中，奇花異草皆如水晶宮中。一樹銀花旁，站著一個年青男子。他生得一雙好劍眉，幾乎直直入鬢，鼻子如懸膽，直而秀挺，看上去，和許王守禮不相上下。

    不過許王殿下總有從容氣勢，而這一位，卻是奸雄面相。

    這是誰？他對自己和陳五姑娘一樣不悅，那暗于星辰，沉若積水眸子，不住看自己，又去看陳五姑娘。

    只這么一猶豫想心事，腳下步子慢了。陳五姑娘得了這個機會，是急急要走前一步進入廳內(nèi)。

    兩個丫頭不動聲色穩(wěn)住了她，陳五姑娘心中急躁，收勢不及，借著勢子還想掙前一步，只差這一步，就可以先于紀四姑娘邁入廳中。

    只這一步，她也沒能邁出去。扶著她丫頭們察覺到她心思，強著她后退了一小步，陳五姑娘踉蹌著回去一小步，淚水迸落到衣上，怎么，就這樣被她壓了去！

    紀沉魚心如明鏡，這是個活生生證據(jù)。不用再多想，染雪和離花扶著她喜氣盈盈入了側(cè)廳，那龍鳳寶燭下，是紫檀木鑲象牙案幾，案幾旁，是黃花梨木透雕鸞紋座椅，上面坐著一個男子。

    房中所有光，都似從他身上發(fā)出。

    他身上殷紅團花五福捧壽玉綢袍子，發(fā)髻高挽，上面插著金花。面上因燭火原因，泛著微金色，襯得他黑眸深不見底，多看一眼，如攝魂魄。

    他就坐那里，帶著溫和而又包容天下笑容，眸子輕輕轉(zhuǎn)過來，給了紀沉魚一個若有若無笑容。

    這樣男人，實不多見！

    陳五姑娘原本還有氣恨，今天是吉期，又要忍著不能帶出來。碰到許王眼光時，所有不如意全煙消云散，換上來，是含情脈脈，流連溫存。

    沒有夫妻對拜，也不拜天地和高堂。儐相話聲中，兩個人給許王守禮叩了頭，許王一人賞了一對玉環(huán)，人被扶入洞房。

    陳五姑娘這一次不再造次，而是停了一下，果然，又是紀氏走前面，她沒了脾氣，心里想著許王，默默跟后面。

    外面起了一陣轟動，小廝增祿過來回話：“安陵國使臣烏海來賀殿下。”安陵國來說親事使臣，就是這一位了。

    烏海不是一個人過來，他來時候帶著一千人。到許王府上，帶了五百人過來。五百人今天擁擠府門前，威武雄壯，好似一道殺氣騰騰風景線。

    賓客們四下里議論時，許王迎出門外。十一殿下昭王守義陪著烏海過來，正談笑風生。見許王出來，烏海粗聲大氣：“駙馬爺，我不是信不過你，是我職責所，不得不來看著你?！彪S手扯下門上一個喜字，烏海不錯眼睛盯著許王面容：“娶公主以前，你不能和側(cè)妃們圓房！”

    那個喜字被扯掉時，不少人變了臉色。安陵國歷年使臣，沒有一個不是這樣飛揚跋扈。

    只有許王笑容自若，伸手把喜字從烏海手中拿過，速度很，讓烏海不能防備。把喜字遞給身后小廝，許王含笑道：“讓人再貼緊些，別再讓客人挑出毛病來?！睂χ鵀鹾５溃骸罢?，我知道你必來，給你備下有好酒，晚上想來你是不睡，我也不睡，陪你耍刀劍玩玩如何?！?br/>
    喜事這一天動刀兵，也只有許王府上才能有吧？

    烏海也變臉十分之，馬上哈哈大笑，大步往里走：“好，咱們喝一夜酒，耍幾下子玩一玩?！痹僮箢櫽遗危骸皟蓚€美人兒呢，喊出來讓我看看美是不美?！?br/>
    “你得了吧，”許王也大笑：“哈哈，你我是戰(zhàn)場上刀頭舔血人，讓你看一眼，還不嚇倒了。要是病了，誰侍候公主？”

    烏海動動嘴要說話，許王話緊了緊，及時把他嘴堵上：“尋常丫頭，怎么能侍候公主。必得這樣久受教導，生大家人，我看來，才是侍候公主上上人選。烏海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再皺眉：“你不愿意？那我府上還有幾個罪奴，雖然是蠻人之后，不過侍候上倒也可以。她們樣樣都會，大到核頭穿鞋，小到喂豬養(yǎng)狗，要是你不嫌棄，倒是全才人兒？”

    烏海噎了一下，再就大笑：“我國君只相中殿下，我當時還不明白。現(xiàn)看來，他相中，就是殿下這份心地，心細如發(fā)哈，心細如發(fā)?！?br/>
    “哈哈，你愿意就好，走走，喝酒去?！痹S王笑容滿面，再對昭王一個笑容：“十一弟，六哥身子不沒有來，你來了，要代我好好招待才是。”

    昭王巴不得和烏海多親近親近，順著答應一聲，對烏海道：“七哥小花廳好，那里離花房近，有蘭花香。走，你我今天不醉不歸。”

    烏海卻不要他，一把抓住許王手：“殿下一起?！庇采斨?，把個郎官兒拉走。來客人當作看不到，安陵國不生點兒事情出來，倒是奇怪。

    他能眼睜睜看著許王殿下娶公主以前，和別人去歡好？

    烏海不止一次反對許王納側(cè)妃，一定要公主過門后再說。云齊國君素來懦弱，這件事上難得強硬一回。

    因為這是祖宗規(guī)矩，成年皇子房里沒有人，別人要么說許王殿下不男人，要么就被安陵國笑話。

    烏海又一次讓步，一定要親自云齊王宮里為許王挑選側(cè)妃。他要自己掌眼看。許王當時表示贊同，說入選宮中女子身份尊貴，幾乎不亞于公主，以后和公主為伴，可以相得。

    他歡天喜地，烏海就要猶豫。猶豫了兩天，甚至裝病想拖過去。許王一直到他病床前，屏退別人，和他商議：“宮中女子，都是為獻給父王。你前天當著父王面說，我不好反駁。你想想，把給父王女子我收用了，這不是招人口誅筆伐。依著我，世家里選幾個賢惠女子，自小又受教導，身份上也一般，你看如何？”

    這位驕橫安陵國使者還能說什么，他是病著呢，總不能一聽許王選妃，就坐起來說好了，和你一同去挑側(cè)妃。

    許王匆匆下定，就是時間不等人，機會也不等人。

    房里，紀沉魚舒舒服服洗沐過，斜倚榻上等著丫頭們給自己擦干頭發(fā)，邊打量這房。

    房里叫真富貴。

    累絲鑲紅寶石，是香爐。金漆獸面，是臉盆。再有雕象牙，鑲翡翠，無處不金光閃閃，寶光不斷。

    她隨意地問了問：“外面還這么熱鬧，今天晚上幾時才散？”染雪抿著嘴兒笑：“只怕要喝一夜，側(cè)妃累了，請先就寢。”

    本來就沒有打算等許王紀沉魚道：“我干了頭發(fā)就睡。”

    她伏下身子，方便丫頭們給自己擦拭。擦得舒服時，忍不住打起了盹。睡夢中，忽然有冷風襲來，紀沉魚嘀咕道：“誰沒有關(guān)窗子？”

    走到窗前去推，雙手按一個柔軟卻又堅硬東西上，有人低笑出聲。

    一驚，紀沉魚睜開眼。見一雙笑眸對著自己，許王守禮帶著酒氣，坐自己身邊，他手臂半摟半抱著自己，而自己手，正他胸前不住揉著。

    天啊，是推窗戶好不好，絕對不是調(diào)戲。

    好好睡一覺心思，一下子全沒了。紀沉魚縮回手縮回身子，許王猶有留戀，手臂又摟上來，被紀沉魚用足了力氣狠狠一推，喝道：“殿下，請守禮守諾！”

    酒醉許王，是個別人強迫他偏要來人。把烏海灌得大醉，許王心想不圓房就不圓房，不過是我人了，我香幾下子倒無妨。

    他就直往紀沉魚房里來。

    打發(fā)走丫頭，俯身剛要親，就被紀沉魚推開。他輕笑一聲，驚醒了紀沉魚。男人喝多了酒，是沒有道理講。

    偷香不成功許王，見玉人兒嬌顏勝以前，正想正大光明親幾口，冷不防紀沉魚拼了命一推，他身子差一點兒摔坐地上。

    殿下馬上站直了，沉下臉比紀沉魚還要厲聲：“紀氏，你想造反！”

    紀沉魚明白自己錯誤后，馬上從榻另一邊溜下地。跪下來開始攪腦汁，吞吞吐吐道：“殿下，有句話說得好，有禮……走遍天下?！?br/>
    自己汗一把，有理走遍天下這話也出來了。此理，非彼理也。

    許王面色還是緩和許多，心想這話也有道理。他也就想起來紀沉魚對自己說過，希望事事都守規(guī)矩，也想到自己答應過她。

    他還是冷著臉，已經(jīng)不太生氣。見紀沉魚眼珠子骨碌碌不停，知道她找理由，許王不打算就此放過她，沉著臉坐著：“說！”

    “殿下，有禮這個……書上說，非禮勿動?！奔o沉魚一面支支吾吾一面想著詞，接下來就流利得多：“我敬殿下，以國事為重。常聽人說，殿下從不以美色為重。因此，才有安陵公主看重。殿下，此生身雖為女兒，卻常得父親教誨。以美色伺人者，不如德才伺人。今天得到殿下身邊，論姿容，還有陳側(cè)妃同，論身份，不及公主多矣。今天殿下留宿我房中，讓人知道，只怕怪我紅顏禍水，從此安身不牢！”

    紀沉魚掩面大哭。

    洞房花燭夜，郎官被指責成“欲置人于禍水之地”，又聽了一通有禮應該如何話，應該是開天辟地以來，難得一回。

    面對一個號啕大哭人，許王偷香心全被眼淚澆滅。見她哭得可憐，心中加憐惜。心想這世家里出來，果然是和別人不同。

    他微微而笑：“你不要哭了，我沒有怪你，我只是來看看你這里習慣不習慣，又缺什么，你再哭，像是我欺負了你?！?br/>
    紀沉魚哭聲小了許多，猶是委屈無比：“可不是嗎？難道我能欺負了殿下！”許王啞口無言，只自己笑了一笑。雪下得如落葉齊舞，透出紅色喜燭光房門打開，許王邁出一步門檻外，身子后面是房中溫暖，身子前面是狂冷北風。

    吹得他醒神不少，腳步遲疑下來。好似殿下被趕了出來？他回身才要發(fā)作，見烏發(fā)秀展青衣少女娉娉婷婷垂首：“雪地里路滑，殿下走慢些兒。”

    北風卷進少許，吹動她烏發(fā)飄如天人。她垂著頭，看不到眉眼兒，只有額頭上一點雪白，烏黑發(fā)上為清晰。

    對著雪白，許王容易想到才剛見到微紅眼眸，他氣又消了下去。說到底，今天不睡這里，明天也好見烏海。

    許王是不怕他，不過整個云齊國還怕安陵國。冰動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是一天就可以消融。

    留門檻內(nèi)步子，還是邁了出來。

    “格格，”有木門響聲，隔壁房中走出陳側(cè)妃。房布置得時間緊，兩間布置了一處。第二天就要離京，等到回來各自另有用處。

    陳側(cè)妃房中坐臥不安，就為著她晚于紀沉魚入門，晚于紀沉魚入廳中。很容易，就聽到隔壁哭聲。

    紀沉魚當時太賣力，哭得比較大聲，指望引來侍候人等，結(jié)果雖然鬼也沒有來上一個，殿下幸好還是出了門。

    隔壁是誰，紀沉魚從進房就舒服地去泡了個澡，她還真沒意！

    立房門外，見許王終于后腳出門，正恨不能一個箭步?jīng)_上去，“啪啪”兩聲把門關(guān)上。就聽到陳側(cè)妃動靜。

    大雪，下得大如落花。遠空黑得如蒼山直入云端峰頂，茫然如若不見。這種時候，隔壁誰還會出來？

    紀沉魚只一閃念間，就想到了是誰。她忍無可忍，瞪大子一雙黑如杏仁眼眸。而許王守禮，恰好這個時候不經(jīng)意回身看了一眼。

    他覺察到身后異動，有如飛雪輕落于地，幾乎不聞聲音。有如落花空中搖曳，幾乎不見痕跡。

    許王回過頭，就看到一雙瞪出驚異眸子，黑得如深海無底，黑得如古井無波。瞪得這么大，再無波再掩飾，那抹子不屑也浮了上來。

    輕易笑話人壞處，就表現(xiàn)這里。紀沉魚十分懊惱，她不是不屑，她只是覺得這種凍揭了皮天氣，這種一出門指不定就傷風睡到好幾天天氣，半夜三迎殿下，有點兒……。

    好吧，誰叫她接受是現(xiàn)代教育呢！

    守禮定定、不悅、斜睨……。直到紀沉魚把她不屑變成懊惱，懊惱變成討好。紀沉魚一面討好笑著，一面走上前，左邊一只手伸出，右邊一只手伸出，輕輕關(guān)上了門。

    把那灼熱，要吸干人魂魄眼睛關(guān)外面，紀沉魚才松了一口氣，身子依靠房門軟下來，低聲自語道：“好險，這種日子！”

    真是鬼日子。

    兩扇房門輕輕闔上時，有如一堵銅墻鐵壁，不是結(jié)實，而是冷得冰人，堵上了許王心。守禮覺得自己性子一直不錯，可以周旋著糊涂父親，以及他寵姬，再就是貪心六哥，黑心十一弟。

    不過今天，他又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性子是真不錯，堪稱天下第一好。是以，才沒有一腳把門踹開！

    他嘴唇動了幾動，到底還是把自己攆出來。淚水也好，指責也好，洞房花燭夜，反倒把自己指責了一頓，這丫頭叫無法無天！

    改天收拾你，讓你不敢猖狂！

    “殿下，是就寢時候了?！标悅?cè)妃低低說出來，紅暈了雙頰后，又無可奈何。爭寵，不就是這樣。

    殿下往這里來，難道不是為休息？

    許王馬上變了臉，他要睡哪里，不喜歡受別人安排。話也沒有回，大步踏雪而去。雪淅淅地下著，鞭打陳側(cè)妃心上。

    她滴下淚水，北風中傾刻凝結(jié)成冰，落到地上，碎成了無數(shù)瓣。對著紀沉魚房門看看，她并不太沮喪。

    她那里，也沒有留住殿下。

    可憐殿下，穿過月洞門往前面去，早就把她忘了，而正為自己被趕出來生氣。烏海嚷嚷著過來：“不要走了許王！”

    侍候人都有厭惡，看他眼光都像看死人。烏海真醉了，他腦子里只還記得一條，他今天來這里，不是為了慶賀許王殿下納妃，而是標榜一下安陵國使臣地位，要讓云齊國上上下下看得清楚，他烏海，不會允許許王今天晚上睡美人。

    驕橫、蠻不講理、暴躁，烏海表現(xiàn)得淋漓致。狂喊幾聲找不到許王時，他抽出腰刀，狂性加上酒性，沖到院子里對著一株開得正好老梅，用力劈了下去：“殿下哪里！”

    老梅粗如碗口，開著無數(shù)紅梅花。忽遭殺劫，枝干撲簌簌著，震下許多花瓣，灑了烏海一頭一臉加一身。

    隔墻許王握緊拳頭，指天為誓：“假以時日，我定滅安陵！”緊抿嘴唇無聲說了三遍，才裝漫不經(jīng)心而來，轉(zhuǎn)過拐角笑道：“咦，你幾時與梅花有情意？”

    烏海收刀哈哈大笑：“殿下，今天晚上我是辣手摧花人，側(cè)妃們，一定打心里恨我?！笔囟Y笑容吟吟，對著烏海手中刀看看，再去看自己被劈斷老梅，撲哧一笑：“你這是把什么刀，幾刀砍不斷這個，依我看，可以換換了。”

    “我這是催你出來，你堂下，一定是你心愛東西，我怎么能斷了根！”烏海也是語帶雙關(guān)，且斜著眼睛看過來。

    許王眸子溫和與他對上，不躲閃也不退讓，曖昧地道：“我心愛，不是公主嗎？”烏海覺得冷風從舌頭上閃過，清醒不少，附合地道：“哈哈，可不就是公主?！?br/>
    兩個人把臂而去，廊下站著奉國君之命陪伴烏海大臣，放下了心。注意到他神色，守禮似笑非笑，能放心？

    也罷，也這樣過了幾十年。

    前面鬧劇，絲毫影響不到內(nèi)宅里。紀沉魚一覺睡到天亮，穿戴好，丫頭們送她去給許王請安。

    陳側(cè)妃先到了那里，正為許王捧巾櫛。紀沉魚沒辦法，見只有面盆沒有捧，只能捧這個。對著金漆面盆才走過去，許王哼了一聲：“你捧得動？”

    銅盆上有金漆，再加上一盆水，紀沉魚傻站著對許王笑，那我捧什么？許王衣衫動了一下，伸出自己腳。

    杏黃色長衫下，一雙著了雪白襪子腳。紀沉魚呆住，給一個臭男人穿鞋？身分不對等，看這個位置，是要跪下來穿才行。

    她繼續(xù)傻笑，雖然只有一瞬間，對紀沉魚來說是千年萬年。她磨蹭著，心里糾結(jié)不停，一定要去穿？

    真要給他跪下來穿鞋？

    一個身影急步上來，走得太，還帶著風聲。陳側(cè)妃一見是殿下腳，有如親近殿下人。她不能再讓紀沉魚去搶這個巧宗兒，飛把手中東西交給近丫頭，不管是自己，還是許王殿下房中，就這么一丟，人從紀沉魚身邊擦過，“撲通”跪到，地步剛剛好，許王那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腳，正好她鼻子尖上。

    紀沉魚一看救星看了，而且她那姿勢明顯是帶著我要穿，給我穿，誰不讓我給殿下跪下來穿鞋，一定和她急。紀沉魚也動了，往前剛走一步，陳側(cè)妃搶著許王腳，另外一只手把地上放著鴉青色壽金絲暗紋履往那腳上套。

    “嘩啦”，驟然有東西摔地面。幾片碎星濺到紀沉魚裙邊上，她靈機一動，彎下身子扶著腳很是痛苦：“哎喲，這是什么？”

    兩個丫頭跪下來：“是奴婢們丟了手?！?br/>
    陳側(cè)妃手中原本拿東西，她匆匆忙忙一摔，別人還沒有接好，她就松手，只能是滑落下來。紀沉魚心中充滿無限敬佩，從丟東西，到?jīng)_到殿下面前，沒有五步也有三步，陳側(cè)妃可以去學“凌波微步”，這步子，殿下腳都她手上了，東西才掉下來。

    難不成，還有人敢陷害她？她心里吃吃笑，接東西人是她自己丫頭，總不會這樣做！

    許王似笑非笑，對著一個勁兒呼痛，好似那碎片濺一下是天大傷紀沉魚；再對著鼻子尖上冒出汗來陳側(cè)妃，這是一心一意給殿下穿鞋趕出來汗水，后看失手兩個丫頭，那笑容就加耐人尋味。

    慢慢，悠長說出來一句話：“真是不小心啊?！?br/>
    這話不知道是說紀沉魚好好站著，也能被東西傷到呢，還是說陳側(cè)妃丫頭沒拿好。反正陳側(cè)妃聽過，額頭上又急出一層汗來。

    許王收回腳：“我自己來吧，你去，把紀氏扶坐下，看看她傷到了哪里，出沒出血，要是出了血，這可就糟了？”

    紀沉魚腹誹，有什么糟，不就是不進宮了。今天下午就動身去迎親，上午要去宮中辭行。據(jù)說如果有幸，還可以面見國君，還可以吃到賞宴。

    說實話，紀沉魚一點兒也不想去。她以后還想指著自己這張臉，原模原樣過日子，宮里走一圈，認識人并不是好事。

    她一想可以不用進宮，呼得就來精神：“殿下，我腳，我動不了，……。”還沒開始嗚嗚，許王大怒：“不許哭！”

    昨天哭，今天也哭，一時半會兒不生事心里都難過。

    陳側(cè)妃嚇了一跳，她想得也飛，紀沉魚事事占先，總算自己比她先搶到殿下腳，算是勝了一籌。如果她不能進宮？

    忙恭順地道：“請殿下開恩，容她多休息一會兒吧，要實不能去，也沒有辦法！”

    紀沉魚被一聲大喝弄得愣愣，直直看過來。她面容上，慢慢滴下來兩滴子淚，如風中花苞初成，慢慢打開，又緩緩而落。

    許王心動一下，紀氏女兒容貌好，還真不是吹出來。她傷心都成這個樣子，嚇得淚也不敢痛流……

    再一想，不對，她要是裝相，這一滴子淚也算是能耐不??！

    轉(zhuǎn)頭就斥責陳側(cè)妃：“什么話！你們?nèi)潜就跚羧f選出來，辭行怎么能不去！”他殺氣騰騰站起來，手指隨意捏幾下，有格格響聲，對紀沉魚笑得很威脅：“我久軍中，摔傷扭傷我會治，我來給你瞧瞧?！?br/>
    修長卻有力手指，骨節(jié)聲響有如炸豆迸起。紀沉魚見風識舵，手扶著到了身邊丫頭站得筆直，再陪上一個笑容：“啊，我像是好多了，不敢勞動殿下，”

    為自己忽然裝病又找了一個解釋，紀沉魚沉下臉埋怨陳側(cè)妃：“下次看著點兒。”陳側(cè)妃一肚子氣，心里如北風浮去表現(xiàn)塵沙，下面露出來，是紀沉魚心思。

    果然，她是想加重自己錯誤，讓殿下憐惜寵愛她，而責備自己。

    成親第二天一早，自己就被許王責罵，陳側(cè)妃垂下頭，把這筆帳牢牢記著。

    許王冷眼瞅著這一出子，也暫時相信紀沉魚是為了爭風，他面無表情：“安生些吧，到了宮里，可不許這樣。”

    兩個千嬌百媚美人兒都有委屈神色，欠欠身子：“是?！?br/>
    跟著許王用過早飯，徑直出門上車往宮中來。許王是一輛馬車，他把兩個側(cè)妃眼下看得比眼珠子重，至少別人眼里是這樣，兩位是各有一輛馬車。

    陳側(cè)妃一上車，就氣得不行。這個人，還真是個狐貍精。紀沉魚上了車，見車內(nèi)暖香溫馨，扶過一個迎枕睡下來。

    染雪和離花跟著她，笑道：“側(cè)妃昨兒沒有睡好？”紀沉魚懶如去了骨頭，長袖軟軟伏身前，又似抽去了筋：“我要睡，到了宮門再喊我?！?br/>
    微閉眼睛，心里把逃跑計劃又想一遍，機會，路上一定是有機會。

    宮門到了，許王先下馬車，對紀沉魚總覺得哪里不對。從頭發(fā)絲兒到裙子邊上都打量過，許王又要沒好氣：“這腰帶上珠子，怎么少了一個？”

    腰帶上繡著珠花，足有幾十顆。只少了一個就被看出來，紀沉魚心虛地笑：“我累了，歪著呢，應該掉車上了?！?br/>
    “這不才起來，紀側(cè)妃你累得倒挺。”陳側(cè)妃陰陽怪氣來了一句，紀沉魚反唇相擊：“怎么能和你比，你半夜里不睡也沒關(guān)系！”

    兩個人都閉上嘴。

    許王覺得自己這兩個側(cè)妃實讓人滿意，紀氏渾身有刺，陳氏毫不放過。這兩只小斗雞，先自己玩玩也不錯，他裝沒聽到。

    七殿下迎娶安陵公主是大事情，官員們宮門外迎上來，許王帶著他“寶貝”側(cè)妃，來見國君。

    天是早飯過后半個時辰，雪小了不少，卻還下。陳氏和紀沉魚都是頭一回來，紀沉魚本著今天不參觀，以后再也見不到心思，左顧右盼，看個不亦樂乎。

    陳側(cè)妃是低著頭走，注意到紀沉魚左掃一下右瞄一下，她抬頭是為看她干什么？這一看，見雪地里紅墻碧瓦，兩邊走著無數(shù)官員。

    石甬道上雖然落雪，卻是認真掃過，可見上面刻著金花圖案。帶刀侍衛(wèi)們魁梧清壯，引路宮女宛轉(zhuǎn)婀娜。

    風中，卻又有著濃重肅殺！仿佛風雪催不是梅花開，而是離人血淚！

    她不敢再看，又不愿意落于紀沉魚后面，低聲道：“不可亂看?！边@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許王殿下聽到。

    許王回身瞥了一眼，正對著紀沉魚左右轉(zhuǎn)后回到中間面龐。許王挑一挑眉梢，紀沉魚眨一眨眼睛。

    許王板一板臉，紀沉魚老實了。

    心里把許王又罵上一遍，國君宮室到了。

    白玉石階，兩重飛檐下，許王率先跪到：“兒臣奉命將往安陵邊境迎親，特來辭行！”臺階上，兩個紅衣太監(jiān)頷首，轉(zhuǎn)身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宣，七殿下許王進見，七殿下側(cè)妃紀氏、陳氏進見！”

    陳側(cè)妃已經(jīng)顧不得她又排到了紀沉魚后面去，只顧著自己不要失儀，只顧著心里怦怦跳去了。

    宮室中景象是這樣，寶座上，坐著一個年邁老人，雖然精神尚有，但是精氣神兒可見不足。

    他身邊，擠坐著一個美人，風流秀眸，鳳眼斜飛，有傾城傾國之姿。這是云齊國君近年寵美女叫麗姜。

    許王就知道是這個樣子，不是他對自己父親很失望，而是他就知道醇酒美人，得享受時且享受。

    麗姜眸子里閃過不屑，皇后嫡子不是嗎？今天，看你拜還是不拜？她對于先皇后所生三個兒子，昭王許王均王，沒有一個喜歡。

    許王邊境時候多，還沒有大過節(jié)。昭王和均王多都城里，又是成年皇子，各有根系，對于父王身邊層出不窮美人，才沒有心思待見。

    偶然冷落，麗姜牢記心里。

    國君上了年紀，今天早上起來時候有些頭暈，麗姜扶他坐下，就勢倚他懷里撒嬌：“要是安陵公主不喜歡許王，那就給安兒吧？”

    十四皇子守安，今年十二歲，是麗姜所生。

    就這么說著話，許王到了。他眸子只一閃，就明白麗姜惡毒心思。許王只想早早見過早早就走，懶得和麗姜計較。

    古語有云，青蠅附驥可行千里，也站得高?？墒?，要一輩子附得住才行。他帶著跪下，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這就是許王守禮城府極深一點，他是很能忍耐人。紀沉魚嘟著個嘴，這頭還叩得有完沒完，陳側(cè)妃一直偷眼看她，巴不得她有失儀地方。見到她這個表情，以為是個把柄，只是想不到怎么讓人都知道。

    “起來吧，你過來我有話交待你?！眹闷獾?。許王應聲：“是?！逼鹕碜叩絿磉?，國君對他和藹可親：“大婚上用東西，我讓人開國庫去備辦，一切，只要公主喜歡，只要公主滿意?！?br/>
    麗姜也嘟起嘴，和紀沉魚有得一拼。

    許王裝看不到，事實上提到親事他就心煩，弄兩只小斗雞，不過是苦中作樂。他一一答應下來，國君又招招手，走上來一個太監(jiān)宣道：“紀氏近前，陳氏近前?！?br/>
    紀沉魚苦著臉兒低著頭，又要跪了?？墒菦]有辦法，她只能走上前，再次跪下來。這一次噘著嘴，被許王看眼里。

    麗姜還坐國君身邊，許王淺淺一笑，這樣人物，何必理她！

    “安陵國肯以公主下嫁，是我云齊數(shù)代福分?！痹讫R國君把自己饒上不算，還把幾代人福分全扯上。紀沉魚為許王不值，皇子皇孫，命運不過如此。不是聯(lián)姻，就是和親?？蓱z人！

    國君還沒完，他不僅是國君訓誡有，把教導媽媽活兒也搶了：“你們吶，對公主要一日三請安，事事要恭敬。不可頂撞，不可怠慢。公主不睡，你們就不能睡。公主不吃，你們就不能吃。公主不喜歡，你們要一起不喜歡……”

    紀沉魚心里罵，說完了沒說完了沒……。

    許王對她小臉兒上不悅，心花怒放，怒放心花。那表情，實惹人笑！

    貌似天長過了，地久過了，國君訓話結(jié)束。他吩咐道：“你們退下，我和七殿下有話說?！痹倏吹禁惤揪妥磉?，國君不悅：“你去吧，怎么還這里！”

    紀沉魚又撇嘴，難道這里沒有國法和家規(guī)，巴不得聽到一聲：“滾！”提提精神也是好。麗姜走時候，把她們也想起來，帶著高貴端莊，我是國君女人，你們是他兒子女人那種居高臨下笑，三分熱情七分冷淡地招手：“隨我來?！?br/>
    陳側(cè)妃殷勤地去了，紀沉魚很想懶洋洋過去，考慮到面子總是要給。她清楚自己古代，但凡心里想不開，就心里來上一句，給個面子吧，開導自己一下。

    后堂里，金碧輝煌，古典富麗。麗姜到了這里，眼皮子都沒有抬，把她們交給宮女：“帶去休息?！彼龔街弊唛_。

    一排幾間小廳出現(xiàn)眼前，陳側(cè)妃躊躇一下，對帶路宮女塞過去一錠銀子，低聲道：“我想理理妝容?！?br/>
    紀沉魚呢，則是有些內(nèi)急。

    各自被宮女們帶開，紀沉魚下一站，參觀宮中方便之所。有沉香薰燃，有銅盆澡豆。她把五花八門東西全看過，覺得余下單獨和陳側(cè)妃一處時間也不多，這才往外面來。

    外面寂無一人，帶路宮女也不知哪里去了。紀沉魚本能心里一沉，腦后有東西帶著風聲過來，她冷汗頓出，危急中身子一偏，“呼”地一件東西，重重砸她肩膀上。

    無邊痛楚，緊緊攝住紀沉魚心臟。并沿著血脈往四周漫延，眼前一黑，紀沉魚暈了過去，陷入沉沉黑暗中。

    黑暗中，有燈光閃亮，有紅地毯行走，上面衣香鬢影男士們女士們，忽然變成血盆大口，手腳變成章魚一樣，紛紛撕扯過來：“我要吃了你！”

    他們把她拖來拖去，搶來搶去，紀沉魚尖聲大叫，雙手抱著頭，覺得不住碰撞酒會桌子腿上，椅子腳上……。

    呻吟一聲，她醒過來，腳抬半空中，被一雙手指握住正拖行?！芭?！”又撞上了一個什么東西，紀沉魚是呻吟，手摸上去，是個門檻！

    她才明白過來，就見腳上手一松，一個閃著金光東西雪亮扎下來，筆直，對著自己眼睛。

    這里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除了這雪亮東西外，還看到有兩汪富于生機深泉，微有蕩漾，又如明珠又如美玉又如……。狠毒，狂辣……。

    這是人眼睛！

    想到這一條時，金光已到眼前。紀沉魚奮力往下面一溜，雙手用力一握，果然握住兩個柔軟又裹著堅硬東西，還有絲絲碎碎東西，應該是裙子上流蘇，搭腿腕上。

    紀沉魚，雙手緊緊攥住這腿腕。

    那個人用力過猛，簪子“噠！”扎地上！與此同時，紀沉魚顧不上自己起身，就這么平躺著，雙手身子側(cè)邊，不是好用力姿勢，她用足了吃奶勁，嘴里還大喊一聲：“滾！”

    把那個人摔了出去！

    是個女人，她有著輕盈身子，而且穿確是裙子，可能為殺自己，束了腰間。一得手，紀沉魚翻身就滾到一旁，還想著悄無聲息先躲起來，耳邊聽到自己身上首飾叮當作響。

    自己往哪里去，首飾就響到哪里。

    她苦笑，中國封建制度拘束女人，看來要多添上一條！

    與此同時，不知道何處起了咆哮聲。這聲音聽著很熟悉，紀沉魚已經(jīng)無心去聽，她被人肩膀上砸了一下，又被當死人一樣拖著走，又用閃了力，無處不痛，眼前飛舞出來金星無數(shù)，她又暈了過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她被人爭吵聲驚醒。其實只暈了一會兒，外面是許王和一個女人聲音。許王是怒氣沖天：“你太放肆！”

    “你許給我，你敢負心，我就能殺人！”說話是女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遇到女子。

    肩頭一砸是狠心，簪子扎下來是惡毒，可那雙眼睛，有著大海般深邃，比夜空繁星明亮，如絲綢上金線銀繡，熠熠精致無比。

    什么人臉上，才配有這樣一雙眸子?？墒?，也有狠毒。那是嫉妒而來毒火，紀沉魚是個女人，演藝圈里經(jīng)過多少，她認得清楚。

    試著起來，才一動身，就酸痛得全身力氣消失干凈。她側(cè)著耳去聽，許王是壓抑著怒氣：“你先負心！”

    他話里似有無數(shù)酸楚，一處狹小地方，擁擠著，只想爆發(fā)，又沖不開禁錮。

    “我是沒有辦法，”女子帶上了哭腔。許王一字一句道：“可你也沒有反抗，你沒有作什么舉動，你說，這是你終生福分！”

    女子輕泣：“我，我不這么說，你要我怎么說。”她嗚嗚指責：“你變了，你還記得，你說過，沒有我，你決不納側(cè)妃！”

    紀沉魚恍然大悟，這句話正主兒這里。感情大戲當前，她不知道哪里來力氣，一努力，手扶著地坐了起來。

    不過代價也不小，她累得氣喘吁吁，坐著只有呼呼喘氣份兒。

    “我說這話時候，你我兩情相悅，你云英未嫁，我沒有定親?！痹S王靜靜地道：“可現(xiàn)，卿與我，是陌路人！”

    女子暴發(fā)似狂喊一聲：“不，你不能這樣對我！”喊聲中，有無數(shù)辛酸無數(shù)不甘無數(shù)依戀，好似溺水人，必須緊緊抓住這后一根稻草。

    紀沉魚用手摸摸地面，光滑圓潤，和剛才她叩頭地差不多，又和許王府中地不一樣。她心里傻傻笑，這全拜叩頭所致。

    學習，無處不，叩個頭也能學到認地面。嗯，叫地面鑒定師，此處還是宮里。

    為這一對人汗一把，這是宮里，他們一個咆哮，一個大喊，想殺頭嗎？紀沉魚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又受驚嚇，啞啞地出來了一聲自己都聽不清，還需要休息。

    她很想提醒這兩位，你們宮里偷情，死了是死得其所。紀沉魚還想活，可不想死。

    好外面話就低下來，也還能聽到。女子充滿了嫉妒：“你昨天晚上，和她圓了房？別不承認，這事兒不少人知道，你進了她房！”

    “我府里，什么人都有，你安插收買幾個不稀奇?！痹S王坦然，但是不愿意理會她嫉妒：“我和誰圓房，我以后進誰房，都與你無關(guān)！”

    這種你走你陽關(guān)道，我走我獨木橋語氣，激怒了女子，寂靜了一下，她迸出來一句：“你敢！”

    “兩位，你們不想活了，我還想活呢，拜托你們，偷情要小聲！”紀沉魚總算能說出來話，趕就來提醒這一對自己不要命，也不要別人命家伙。

    只這么一聲，許王已經(jīng)聽到她哪里，身子輕掠出去，他身前女子憤懣道：“不許去！”連人帶身子撲過來，重重摔落地上，許王衣角也沒有碰到一個。

    片刻后，許王從她衣服間里出來，懷里摟著他側(cè)妃紀氏，面龐是按他懷里，另一只手，捂住紀沉魚耳朵，手臂，堵上了另一只耳朵。

    紀沉魚還是可以聽到一點兒，女子仿佛身份不低，冷傲道：“把她殺了，她聽到了我，要是她說出來，你我都沒命！”

    真是沒天理，你們兩個人狂喊都行，還怕人聽？紀沉魚用力掙扎身子，這一刻認為自己傻透了氣，為什么不找路出去，狂喊救命，為什么不把這一對狗男女全賣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掙扎得那么用力，汗水瞬間就濕了內(nèi)衫。隔著百花穿蝶厚襖，許王感受到懷中人驚恐，他用力按緊她腦袋懷里，一邊安慰：“沒事，別怕，我這里！”

    女子冷冷看著他溫柔，忽然淚奔不止。

    紀沉魚停止下來，隔著衣服，他撫慰，他內(nèi)疚，都可以感覺得到。剛才肯出聲提醒他們，就是一聽到是許王聲音，總是莫明有了安全感。讓她只想告訴他，我這里！

    許王不再掩紀沉魚耳朵，一只手按緊她腦袋，一只手拍撫著她背，對女子冷冷，同時也是說給紀沉魚聽：“這是你地方，你完全可以作主。我人，也由我作主。你放心吧，她不會說出來！”

    身子一帶，抱著紀沉魚，還是那個她什么也看不到姿勢出來。

    女子居然沒有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氣怔住。

    紀沉魚再見光亮，已經(jīng)回到原來方便之所。不知道是有暗門，還是許王殿下實功夫高，大白天，抱著自己側(cè)妃來去宮中不怕人看到。

    到底，是不雅。而且，還有一個沒出現(xiàn)安陵公主夾當中。

    “沒事了，”許王她身前一步外，笑容中果然是有內(nèi)疚。

    下一步，紀沉魚飛起一腳，重重踹許王小腿上。許王猝不及防，踉蹌退了半步，見人影子一閃，金玉首飾一起響個不停，紀沉魚面上兇狠無比，撲過來雙手揪住自己胸前衣襟，惡狠狠地逼問：“剛才是怎么回事？是誰要殺我，”

    許王再退一步，背抵墻上，他沒有掙開，只是低聲道：“不要生氣，是我不好，以后不會了?！?br/>
    “差一點兒我就要死了！”紀沉魚低聲怒吼，好似一只霸王女恐龍。穿越都沒有想死，死這里不是冤枉。

    她兇相，讓許王清醒過來。他怔了怔，見自己這殿下，被自己才娶過門小妾按墻上，活似要被她吃。

    他站起來，雙手一用力，衣服就從紀沉魚手中溜走。許王恢復他高高上殿下架子，又成了主人：“你想干什么？”

    回答他，是霸王龍鼻子里出來一個聲音。

    “哼！”

    紀沉魚轉(zhuǎn)身就走，再和他多呆下去，真怕又要來上一回。他秘聞辛事，自己知道了，管他呢，他要殺自己，自己也活不了。

    為自己生命突然成為風中搖擺不定塵土，紀沉魚落了淚，低頭用袖子去擦。

    背上一暖，又回到那個懷里。肌肉有柔軟有堅硬，蘊含無窮力量，是個好胸膛?？杉o沉魚沒有時間去享受，她只想大喊一聲：“離我遠點！”

    再來上一句：“走開！”

    溫熱呼吸埋她頸邊，男人成熟氣息讓紀沉魚有些昏沉。?；?、迷茫、不該有期待，什么亂七八糟情緒全浮出來。

    紀沉魚猛地一醒，期待？放屁！期待他，下輩子吧！這個害死人不賠命，跟著他遲早死人，要么被人害，要么害人到死家伙……。

    許王守禮親了親她耳垂，低聲道：“別生氣，也別說出去啊，全是我錯好不好？”

    溫柔殿下，得到一記肘拳，直搗他右脅下，許王輕輕一笑，配合側(cè)身讓了一讓，又湊過去那發(fā)間親了親，低聲笑：“讓你打一下，這就消氣了吧。”

    紀沉魚僵直著身子不動，等到那雙不老實手松開，轉(zhuǎn)身成了面對面，雙手揪住許王衣襟用力一按，兩個人筆直倒了地上。

    許王下面，覺得紀沉魚這只魚此時很是可愛。發(fā)香如春花早晨第一抹吐散，帶著無限溫暖無限舒坦無限柔情，把他老人家薰動了春心。

    美人兒原本就是他，從昨天到今天，人人叫他不要碰不許碰。許王春心有了這些動力，就動得格外風騷，從頭到腳全化成春心一片。

    再說都喜歡美人笑，美人淚，有誰知道美人一怒，艷冠群芳。

    他張開雙手，伸開雙腿，把某個可疑部位往上頂頂，悄聲笑：“你怪我昨天走了，來，今天我補給你?！?br/>
    甚至擠了擠眼：“你要溫存些才好?！?br/>
    紀沉魚又氣了一下，這一氣，力氣又沒有了。她連滾帶爬，帶著逃之不及逃離這身子，站起來以后，想也沒有想，抬腿就是一腳，重重踢向許王小腿。

    許王接住了這只腳，另外一只手上面撫摸，笑得很曖昧很動情很浪蕩：“親親，以后天天晚上玩這一手，倒也是種樂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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