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半芹雖然內(nèi)心是拒絕的,可架不住赫連弘義的堅持,他說什么也要谷半芹換上那套審美奇特的粉色衣裳。
谷半芹無語凝噎的同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梳了一個姑娘頭,她永遠(yuǎn)也不會忘記,自己這一身粉紅冒泡的走出麗華宮時,回廊上,院子里的宮婢們是個什么看白癡的表情。
柳絮直接將手里的事情放下,來到谷半芹面前,上下打量一圈,想說話,可在看見谷半芹身后走出,面無表情的赫連弘義時又給忍住了。
只見赫連弘義從谷半芹身后走出,麗華宮眾人行禮,赫連弘義面無表情牽著谷半芹的手往宮外走,谷半芹對柳絮她們使了個‘不用擔(dān)心’的眼色,柳絮便伶俐的點點頭。
谷半芹和芍藥在麗華宮門前打了個照面,芍藥手里端著一只竹編的篩笠,篩笠上是曬干了的花,這是要做谷半芹之前跟她要的胭脂。
看見谷半芹和赫連弘義走出,芍藥趕忙退到一邊去給兩人行禮,谷半芹經(jīng)過她身邊時,對芍藥暗自抬了抬手,意思是‘不用多禮’。
面上神色表情與往常并沒有什么差異,依舊是和善親近的,芍藥看見谷半芹的動作,將頭埋得更低了些,等到谷半芹被赫連弘義拉著出了麗華宮的大門,才站起來。
畢庚和王順公公守在麗華宮外,見赫連弘義出來,便迎上前來,王順公公的臉上還有些青紫的痕跡,但他似乎并不想遮掩,每天都還以這些傷痕為榮。
此時笑著過來問赫連弘義和谷半芹要起駕去哪里,赫連弘義沒有說話,谷半芹卻是從赫連弘義身后對畢庚招了招手,畢庚看見谷半芹的手勢,又看見赫連弘義臉上的神情,當(dāng)即明白了谷半芹的意思。
皇上又犯病了。
趕忙上前攔住了王順公公,谷半芹干咳一聲,說道:“我和皇上吃點東西去,畢統(tǒng)領(lǐng)跟著就好。”
赫連弘義不等谷半芹說完,左右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之后,就牽著谷半芹往他想去的方向去了,畢庚阻止了王順公公等人的追隨,隨即跟上。
赫連弘義走的很快,谷半芹一路小跑才跟得上,畢庚跟在后面喊了兩聲,但赫連弘義只顧著往前走,并不理會。
畢庚問谷半芹,谷半芹也說不清赫連弘義要帶她去哪里,七拐八彎的就走到了安定門,谷半芹猛地拉住了赫連弘義的手臂:
“喂,咱們不是去御膳房嗎?”
赫連弘義卻是不答,一個勁的往宮門口走去,谷半芹回頭求助畢庚,畢庚也是一臉懵逼,不知道怎么辦。
眼看就要出宮門了,宮門的守衛(wèi)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蹤跡,認(rèn)出了赫連弘義,趕忙跑過來請安。
赫連弘義拉著谷半芹一路往宮外去,弄得守門的禁軍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第一次看見皇上這么青天白日的走著出宮去。
谷半芹也很無奈,但卻知道赫連弘義今天沒有飛檐走壁的原因,上回她說過,她怕高……
雖然只是猜測,但谷半芹感覺就是這個原因,畢竟赫連弘義帶她飛檐走壁,上躥下跳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心中莫名被他的這個小舉動給觸動一下,那時自己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他就一直記到了今天。
這種被人記住,被人重視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谷半芹一路跟著赫連弘義往前走,并沒有在意去了什么地方,赫連弘義出宮之后,畢庚就隱入了暗處保護(hù)。
谷半芹被赫連弘義牽著走在通往朱雀街的官道上,周圍空無一人,早已過了上朝的時候,高高的宮墻之下,道路悠長,寂靜無聲,青天白云,偶有飛鳥飛過,一切都是那么平靜又自然。
谷半芹的手被人牽住,不用考慮前進(jìn)方向,只要跟著他的腳步,就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似的。
這種感覺,上回赫連弘義副人格出現(xiàn),將她一路從太醫(yī)院抱回麗華宮的時候也有過,可那一次太過刺激,后來又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讓谷半芹沒有時間靜下來好好的回憶這種感覺。
谷半芹低下頭看了看兩人緊緊牽著的手,感覺太奇妙了,明明是同一個人,明明是同一雙手,可為什么給谷半芹的感覺卻這樣不同呢。
副人格反應(yīng)的是主人格的精神世界,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在赫連弘義的潛意識里,谷半芹所占的比重在漸漸變大呢?
谷半芹猛地停住了腳步,赫連弘義不解回頭看著她,谷半芹的神情有些嚴(yán)肅,緩緩的走近赫連弘義,來到他面前,仰頭認(rèn)真的對他問道:
“赫連弘印,你為什么對我好?”
赫連弘義居高臨下看著谷半芹,沒有經(jīng)過太久的思考,就對谷半芹回道:
“因為喜歡你?!?br/>
“……”
有那么一瞬間,谷半芹耳中是聽不到任何聲音的。
世界都靜止了,悠長的宮墻下,空無一人,陽光傾灑而下,照在兩人身上,微風(fēng)徐徐吹來,吹動著谷半芹的秀發(fā)與發(fā)釵。
金屬碰撞聲雖小,但在這靜謐的環(huán)境中尤其明顯,兩人就那么對面而立,雙目凝視,谷半芹想透過赫連弘義這澄澈的目光,看到他的內(nèi)心,想象著主人格正縮在他心房的某個角落里……
想到赫連弘義的主人格,谷半芹斂下了眸子,低下頭繼續(xù)往前走。
副人格他只會對谷半芹的問題進(jìn)行回答,并不會主動反問谷半芹,見谷半芹低頭不說話往前走,他自然也跟了上去,并且很執(zhí)著的再次牽起了谷半芹的手,緊緊捏著。
谷半芹轉(zhuǎn)頭看向赫連弘義此刻的側(cè)臉,透過他的面無表情,似乎看到了赫連弘義對她噙著似笑非笑,那唇角的一抹笑,帶著深藏不露的神秘。
那種笑容曾經(jīng)讓谷半芹感覺到無盡的恐懼,可是現(xiàn)在,她和赫連弘義相處過后,就能分辨清楚,他笑容背后的含義,有一種無言的默契漸漸的產(chǎn)生了。
副人格說對她喜歡,那很可能就是赫連弘義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說,這個表白,來自赫連弘義。
只不過赫連弘義自我封閉,鮮少對外表露情緒,他自律又自信,對谷半芹從未當(dāng)面說過喜歡之類的話,反而還時常提醒谷半芹不要對他有所期待,不要對他動心。
因為他說兩人之間是合作關(guān)系,而谷半芹也覺得是,赫連弘義對他而言是合作伙伴,是能夠保證她后半生平安富貴的人。
她對赫連弘義沒有非分之想,就算有片刻的動心,那也是暫時的,谷半芹能夠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自己的定位是什么,赫連弘義對她而言,并不是一個能夠托付終身,傾心相付的對象。
因為他是帝王,現(xiàn)在立國之初,他國事纏身,才會對后宮有所冷淡,可是等到國家在他的治理之下國泰民安后,讓他沒有內(nèi)憂外患后,怎么可能還會冷待后宮呢?
赫連弘義的主人格現(xiàn)在對她應(yīng)該是處于喜歡的階段吧,他可能也在壓制著這份感情,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個副人格幫他說出來,也許谷半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心里對她的喜歡吧。
心情十分尷尬,因為突然發(fā)現(xiàn)皇帝在暗戀自己,那么問題來了,她到底是回應(yīng)呢?還是不回應(yīng)呢?
赫連弘義的一句話,讓谷半芹這一路走來都有些心不在焉,腦中正天人交戰(zhàn),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才好,最后左思右想,兩相權(quán)衡之后,谷半芹才作出決定——當(dāng)不知道吧。
反正赫連弘義的主人格也沒有副人格的記憶,就算他恢復(fù)過來,也不會記得副人格曾經(jīng)在這悠長的宮墻之下和她表白的事情,反而她如果特意提出來說的話,倒是會讓皇帝尷尬。
嗯,就這么辦。
谷半芹不是個喜歡鉆牛角尖的性格,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后,心里也就踏實多了。
當(dāng)然了,也不可否認(rèn),在她的內(nèi)心深處的深處,有那么一點的小小竊喜,別看赫連弘義平時冷的跟冰塊似的,說話毒舌,腹黑狡詐,可是就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居然是喜歡谷半芹的。
被一個人偷偷的喜歡,一種虛榮的感覺油然而生,谷半芹作為一個擁有少女心的十六歲少婦,意外得知這一點之后,還是相當(dāng)滿足的。
跟著赫連弘義走出了悠長的宮墻,來到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谷半芹對赫連弘義輕聲問道:
“咱們這是去哪兒???我肚子餓的不行了,隨便吃點就好了嘛,再走遠(yuǎn),就不值得了啊?!?br/>
赫連弘義左右看了看,然后辨別好了方向,牽著谷半芹走,頭也不回的說道:
“你不是說過想吃火鍋嗎?我?guī)闳??!?br/>
谷半芹猛地一愣,火鍋?
她什么時候說過?
忽然眼前一亮,不就是那天晚上,赫連弘義給她煮面之前,問她要吃什么,她那天晚上冷的厲害,特別想吃口熱乎的,就說想吃火鍋,可惜赫連弘義沒答應(yīng),只帶著她去御膳房煮了一碗雞蛋肉絲面吃。
谷半芹再一次被副人格的記憶力給折服了,那么久遠(yuǎn)的事情,他居然能一下子就搜索出來,并且很有行動力的帶谷半芹過來,怪不得要把她一路從宮里拉出來了,原來是早就有了目的地,想要完成谷半芹遲來的愿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