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日,林春歸卯時聞雞鳴而起,于紫竹林靜坐一炷香時間,練劍三柱香時間,未驚晨鳥,不沾片葉,早餐為五谷雜糧粥,配鮮果數(shù)枚,露水一斟。當(dāng)日未外出,于藏書閣翻書十余本,皆為大修闡述武功境界之學(xué)說,中餐水米未進(jìn),晚餐為香菇青菜一碟、小炒黃牛肉一碟、米飯一小碗,飯后于花圃月下散步一小時,隨后修習(xí)吐納之功直至深夜方歇……”
“怎么吃得這么少?以后會不會嫌我太能吃呀?”
狐不惑突然覺得自己頓頓不離雞鴨魚肉各路葷腥有點危險,蔥秀的眉毛抖動成一條小溪。
“我養(yǎng)你!熊掌鮑魚烤羊小籠包統(tǒng)統(tǒng)買給你!”
秦余恨童鞋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表衷心的機(jī)會,有備而來地從身后搬出來一個三層食盒。
打開第一層,是叫花雞、珍珠丸子、秘制紅燒肉、雞湯煨冬筍、牙簽牛肉。
打開第二層,是大明蝦、蔥煎扇貝、紅燒鰻魚、大閘蟹、清蒸八寶魚。
打開第三層,是銀耳蓮子羹、燕窩、桂花涼粉,以及一壺葡萄美酒配夜光杯。
狐不惑嘴角一翹,好家伙,真不愧是信息搜集專業(yè)戶,對自己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娃兒真孝順,放著放著,我看完再吃。”
“臘月二十六日,林春歸攜友出游,三女三男,于長明山踏雪尋梅,至恩業(yè)寺聽授暮鼓晨鐘,且為林夫人祈福進(jìn)香一柱,施恩銀三千,并諾于鬧市施粥至除夕當(dāng)晚。歸途遇襲,十八名高級刺客于落星橋刺殺,林春歸冰火劍出,屠盡刺客,然隨行友人青云派掌門二弟子李旦受毒針而亡?!?br/>
“嘖嘖嘖,這是今年第十三次被暗殺了呢,這人太優(yōu)秀就是不好,遭人記掛。”
狐不惑好整以暇地敲敲手指,看得津津有味。
“臘月二十七日,施粥……”
“臘月二十八日,施粥……”
“臘月二十九日,施粥……”
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今日剛好是臘月三十,秦余恨沒有回家陪自家老子過年,卻來狐不惑這里“掏紅包”來了。
“記得很詳細(xì),下次字寫得更穩(wěn)些就好了,歪歪斜斜的?!?br/>
秦余恨心里有苦說不出,這個冊子可是瞞著老爹派出嫡系力量偷偷搜集成的,況且那林春歸可是自己最強(qiáng)大的情敵,謄寫的時候少不了覺得心頭似貓抓,恨不得畫上幾把大叉叉,哪里還顧得上美觀。
“賞?!?br/>
狐大教主尊口一開,點亮了秦余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
阿黛應(yīng)諾了一聲,從袖里掏出一個繡得五彩斑斕的荷包拋了過去。
“不惑,這是你親自繡的嗎?這一對蝴蝶繡得簡直太逼真了!”
狐不惑笑而不語,突然不想理再這個人,自己明明繡的是鴛鴦好伐!
哼,如果不是看在自己繡了三十個只為了挑出一個最好的送給林春歸其余的是報廢品,而這個毫不疑問就是那二十九個之一的話,自己一定要勾勾手指把那個混合了自己不少血汗的荷包給搶回來。
這邊狐不惑皮笑肉不笑猶如美貌的僵尸。
那邊秦余恨小心摩挲荷包樂到合不攏嘴。
這邊狐不惑搖搖扇子啃啃瓜子心不在焉。
那邊秦余恨深情凝望恨不得化作望妻石。
“秦公子,我們教主待會兒還有晚宴,要不您先告退?”
阿黛極有眼色地提醒了一句,獲得狐不惑一個獎勵的媚眼。
“不急,我這里還給不惑準(zhǔn)備了三個特別的錦囊?!?br/>
秦余恨此時的眼神瑩潤如春花江的一江春水,波光瀲滟,清澈見底,但狐不惑仍一眼看出他壓抑在純凈笑意之下的一絲幸災(zāi)樂禍。
“呈上來。”
狐不惑隱隱感到一絲莫名不安,心情仿若一只彈至半曲突然有斷弦風(fēng)險的古琴,秦余恨另備錦囊,而不是寫在起居錄上,已說明此事不同尋常。
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一個錦囊里的字條上寫著:天罡盟公示,林思涵死于吳喋雪之手。
第二個錦囊李的字條上寫著:林春歸于靈前起誓,三年內(nèi)滅玄魔教。
第三個錦囊里的字條上寫著:林春歸定親于蒼穹派掌門愛女藍(lán)詩洛。
狐不惑的臉色瞬間轉(zhuǎn)為蒼白,血色都被逼到雙眼之下,氣息不受控制變得急促,雙手的指節(jié)發(fā)出“咔擦咔擦”的關(guān)節(jié)聲響,三個錦囊被她越拽越緊,最終化為無數(shù)細(xì)粉從指縫流下。
“藍(lán)-詩-洛,不是排名被我甩三條街的家伙嗎,憑她也配!”
前兩條被狐大教主自動過濾過。
養(yǎng)父會殺林思涵?呸,他走火入魔了也干不了這事,別人蒙在鼓里,她難道還不知道養(yǎng)父的死穴是誰么?既然絕對不是,第一條就做不了數(shù),她自然也要查出究竟是何人害死了二人,到時再告訴林春歸,兩個人先手戮殺父愁人,然后再雙雙把家還,豈不美哉!
至于第二條,這樣的口號當(dāng)年林思涵喊得還少么?天罡盟的盟主可沒有那么好當(dāng),沒有一個明確的正魔不兩立的態(tài)度還怎么混?即使真的打起來,玄魔教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軟柿子。
就是第三條,讓狐不惑真正揪心了,訂娃娃親的說法,是養(yǎng)父和林思涵的君子約定,如果恰巧林思涵還沒來得及跟家里人講,又或者是林夫人想要反悔逼林春歸另娶,都是有可能發(fā)生的……
都怪吳喋雪這個怪老頭,每天逼著自己練功,還說自己練到第八層之前不許偷溜出教,雖然自己還是趁著他閉關(guān)期間跟著阿黛上過幾次街,但至今未曾跟親愛的未婚夫碰過面,他如果早見過自己了,哪還有心思跟別的女人訂親,除非他瞎了眼分不清老子比那個藍(lán)詩洛美麗至少十倍。
后悔呀后悔,后悔自己沒有先下手為強(qiáng)。
懊惱呀懊惱,懊惱自己一直太傻太天真。
“哪一天定親?”
狐不惑不再笑嘻嘻的了,一個眼刀射向秦余恨,這樣的消息不知道早點送給她?要是延誤了,你小子從此就等著隔我十萬八千里吧!
“三日后開春,訂親酒席定在正月初四?!?br/>
秦余恨悄悄抹了一把汗,這不是自己私心作祟么,這才踩著點來報信。
“我狐不惑的男人,誰搶誰死!球球,走,搶親去!”
唐小球滿臉幸福地“哎”了一聲,像一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了狐不惑身后。
阿黛寸步未移,教主既然沒有叫她,自然有別的安排,畢竟馬上就是教中首領(lǐng)人物的團(tuán)圓飯了,總要留一個人撐撐場面。
“你不能去!”
秦余恨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
“哦?為什么不能去?”
狐不惑拖了一聲長長的尾音,長久伴隨她的侍從暗呼,糟糕,她生氣了!
狐大教主輕易不生氣,一旦生氣,則意味著將會發(fā)生非常非常嚴(yán)重的事情。
“太……太危險了。”
秦余恨感受到狐不惑強(qiáng)大的氣場壓力,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秦公子,既然你這么愛我,不如幫我個小忙,反正你看起來也不急著回家過年,這陣子我不在,你就好好替我?guī)滋彀?,我所有的一切,除了我,你這陣子都可以親密接觸?!?br/>
狐不惑說完這句話,就一陣風(fēng)似的跑得沒影了。
唐小球走之前順手一撈,將那個三層飯盒給捎走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秦余恨與阿黛,兩個人的表情都很絢爛,一人賊笑,一人驚懼。
“我的教主大人,奴婢且為您梳妝打扮吧!”
“不……啊啊啊……不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