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來走了。林修緣卻沒走。
他安靜的看在原地,看著周圍隨風(fēng)起,順風(fēng)落的葉子。
站了良久,直到李冬來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間小道。他才轉(zhuǎn)過頭,對著一旁的樹林說道:“朋友,看了這么久,還不愿意現(xiàn)身嗎?”
沙沙沙——
林間小道內(nèi)除了樹葉被風(fēng)吹動,以及外面學(xué)生聊天傳來的聲音外,再沒半點響動。
“不愿意出來嗎?”林修緣自語道。剛才和李冬來談話談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感覺樹林里有人,所以才會留下出言試探。
如果是正常的學(xué)生,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要么就是笑著走出來,要么就是轉(zhuǎn)身離開才對。而不該像現(xiàn)在這樣不做反映。
啪嗒一聲,樹后傳來一聲輕響,一把紅白相間的切紙刀落在外面。鋒利的刀刃在陽光反she下閃出點點白芒。
武器?
想到洪世龍曾說過,那位可以偽裝成任何人的魔術(shù)師。林修緣不禁皺起眉頭,瞇起雙眼盯著不遠(yuǎn)處的大樹。
楓葉從眼前落下,一片,兩片,三片……
再落到第四片的時候,他突然動了。
腳尖輕點相反方向的大樹,借力翻轉(zhuǎn),然后下一刻爆she而出。整個身體與地面呈平行,快若閃電,迅如奔雷,一眨眼的時間便竄到那人隱藏的大樹旁。
右手下壓,翻起,猛抬,刮起一陣風(fēng)嘯,剛猛非凡的竹葉手赫然一記掄掛向大樹后面的人轟去。
竹葉手,為硬功外壯,屬陽剛之勁。勁道剛猛無匹,練至化境,隨手拍出,能輕易將一百二十斤重的鐵沙帶拍飛。斷人筋骨,取其xing命自然也不在話下。
這一掌拍實了,哪怕這隱藏之人武功再高,他也有把握給對方留下一個永恒的創(chuàng)傷。
哪知掌勁還未拍到對方身上,林修緣的臉上就閃過一抹詫異,右手猛然上抬,將攻勢轉(zhuǎn)移,轟往那顆粗壯的大樹。力貫樹身,兩人合力無法抱實的大樹竟然發(fā)出陣陣顫抖,片片落葉被震落而下。
然后他一低頭,就看到了一雙明艷,不,是明媚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讓人想起包裹在白se絲綢上的黑se寶石。女孩眼睫毛長長的,翹翹的,在不斷顫動。
據(jù)洪世龍說,魔術(shù)師能變成任何人。但就憑這一對眼睛,林修緣就知道自己搞錯了。
為什么呢?因為這個女孩的眼睛很純,很亮,還有些眼熟。就像一只躲在籠子里偷看你的小兔子。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魔術(shù)師如果能偽裝出這樣一雙眼睛,林修緣相信自己早已經(jīng)被他殺了無數(shù)次。
女孩白皙無暇的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眼神恐懼,明亮的大眼睛變得水汪汪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淚珠,顫啊顫的??磥韲樀牟惠p。
然后下一刻,女孩明媚雙眼中的淚珠就瘋狂向外涌出,“哇”的一聲推開林修緣,邁開步子朝林道外小跑逃竄。就好像再停留一刻都有可能被眼前這個男人圈圈叉叉再殺人滅口一樣。
噗通——
跑了兩步,女孩的腳一歪,撲倒在地上。
林修緣看的那叫一個愧疚,趕忙往她走去,說道:“同學(xué),你別怕,剛才是誤會。”
女孩見他走來,小臉更是唰的一下就白了。趕忙掙扎著起身,梨花帶雨的向外面一瘸一拐的逃跑。
“這下被當(dāng)成壞人了。”林修緣搖搖頭,倒也不敢再追上去,生怕給女孩帶來更大的驚嚇。
女孩小跑一段就到了林道出口,回過頭怯生生的望了一眼。見那男人沒再追上來,她也停下了腳步。
林修緣看她不動,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結(jié)果女孩又是嚇了一跳,這下不敢再停,咬牙忍著摔傷的小腿蹬蹬蹬的跑了。
“………………”
“我有這么可怕嗎?”林修緣無奈苦笑。走到女孩剛才藏身的樹下,發(fā)現(xiàn)除了一把切紙刀外,還有一塊寫生用的畫板。
畫板上是兩個男人站在楓葉下談天的場景,一個清秀光頭,一個俊朗帥哥。
“原來剛才躲在這里偷畫我們兩人,難怪不敢出來呢?!绷中蘧壥σ宦暋0旬嫴季砥饋硎者M懷里,看看下次有機會見到那個女孩再還給她,順便解釋一下吧。
…………………………
中海大學(xué)學(xué)生會辦公室。
李冬來坐在辦公桌里側(cè),坐姿端正,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淺笑。不得不承認(rèn),這確實是一個下至十幾歲小姑娘,上到三十四歲少婦都喜歡的男人。
他的面前擺著兩杯白開水,一杯自己的,一杯客人的。
按華夏國的習(xí)俗,用白開水招待客人是一種比較不禮貌的行為。但他對面的男人不但沒有半點不爽,反而在心中有些得意。
有資格進入這個小圈子的人都知道,李冬來不抽煙,不喝酒,不喝茶,不喝咖啡??梢哉f只要對身體有半點損害的東西他都不碰。
只有真正得到他承認(rèn)的朋友,才會親手為你倒上一杯開水。
這個男人得到了,所以他一直引以為豪。
“我剛才在輕雪宿舍見到了一個人?!?br/>
李冬來食指交叉,身體前傾。對面的男人全神貫注的凝視著他,等待他把未說完的話說完。
“一個男人?!崩疃瑏淼吐暤馈!耙粋€我不怎么喜歡的男人。他叫林修緣?!?br/>
男人一愣,然后在臉上勾勒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回道:“樂意效勞?!?br/>
李冬來也笑了。他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因為他們總能輕易體會你的意思。
“給他一點教訓(xùn),讓他知難而退。不要做的太過了,這里畢竟是學(xué)校?!?br/>
“知道了李哥?!蹦腥它c點頭,把面前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起身走到門口。沒有開口問林修緣的資料,因為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面前這個男人的能量。
“宋銘。”
男人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了頓,回頭問道:“怎么了李哥?”
“我不希望輕雪知道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彼毋懶α诵?,開門走了出去。
李冬來手指在桌面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哪怕此時辦公室里只剩一個人,他仍然保持著那副風(fēng)度翩翩的模樣。
一個由里到外都將自身細(xì)節(jié)發(fā)揮到極致的男人,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顯然不是偶然。
輕抿了一口開水,李冬來很享受這種感覺。
有時候,只需要一句隱晦不清的話,一個淡淡的眼神。就會有一群自認(rèn)聰明者跳出來,為你掃清一切看不順眼的東西。
這,就是屬于上位者的便利和榮耀。
在這種相距甚遠(yuǎn)的身份面前,林修緣能撐多久呢?
他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