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來到李擇南的面前，深深地看著對方俊美的臉龐，輕聲說道：“我走后，好好對待春云，若是你負了她，我不會放過你?！?br/>
李擇南盯著他看了一瞬，微微欠了欠身，輕輕說道：“我不會讓春云受到絲毫委屈的，岳父大人?！?br/>
聽到這第一次，也將會是唯一一次稱呼，郝御醫(yī)全身顫了顫，隨后站直了身體，往寢殿的大門口走去。
他的那些個弟子們魚貫而出，最終一個都沒有留。
李擇南的目光從那些哆哆嗦嗦的太監(jiān)宮女們身上掃過，嘴角勾了勾：“你們呢？”
那些太監(jiān)宮女們互相看了看，他們雖然害怕，但是作為和陛下比較親近的一些人，誰也不想就此無情無義地離開。
兩名容貌酷似的小太監(jiān)對視了良久，他們大概是兄弟二人。
最終，這兩兄弟作出了截然不同的決定。
其中一人仰天大吼了一聲“陛下萬歲”，便嘴唇一動，接著吐出一口血來，身體往后緩緩倒下。
他咬舌自盡了。
另外一人趁著大多數(shù)人都被這一驚變弄得大驚失色分身的瞬間，面露兇狠之色，朝著李擇南撲了上去。
“哧——”
手起刀落，鮮血噴涌，一個人頭“骨碌碌”地滾出老遠，小太監(jiān)的無頭尸體倒地。
李擇南身旁的那名侍衛(wèi)將長刀緩緩歸鞘，神色平靜。
那是一名實力強勁的刀客。
“哧——”
又一道人影撲了上來，另一名刀客拔刀、揮刀，一氣呵成。
“哧——”
“哧——”
“哧——”
……
短短的時間之內(nèi)，妄想和他們拼命的太監(jiān)宮女們的尸體倒了一地，剩下的有自盡的，也有被嚇得癱軟在地的。
最后只剩下了彭公公和三名宮女。
剛才自盡或者沖上去的人中，有的可能是真的“不怎么”怕死，有的是看到周圍人的動作，而頭腦發(fā)熱，在死的一刻就后悔了，不過很顯然，這三名宮女是非常怕死同時也忍住了頭腦發(fā)熱而作出的沖動。
陛下可能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這一切，但是他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作，他艱難地喘著氣，卻氣若游絲，他也許在這些時刻有點感動，也也許覺得那是他們應(yīng)該做的，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但是彭公公卻是眸光黯淡了幾分，像是有些傷感，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走吧，都走吧，讓老奴一個人陪陪陛下吧，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你們做的事情有用，那真的很好，但是我想，現(xiàn)在這徒勞無功的事情，想必陛下也不愿意看到你們?nèi)プ??！?br/>
他回頭看了看陛下，看到陛下睜著眼睛，卻連轉(zhuǎn)動眼珠都變得艱難起來，不禁默聲。
那三名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彭公公，像是覺得有些羞恥，低著頭，緩緩出了寢殿的大門。
彭公公很清楚，她們就算出去了，就算李擇南心慈手軟不想殺她們，她們也只能夠被圍在寢殿外面不遠處，而走不出去，那是李擇南在今夜必須要做的。
李擇南看向彭公公。
他向前幾步，帶著一陣奇特的花香來到對方的面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將對方的宦官帽擺正。
“彭公公，”他說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當(dāng)作半個伯父，我尊敬你，從小你看著我長大，我不想對著你做任何的事情，只要你走，我便當(dāng)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可好？”
彭公公看著他，笑得很詭異：“你讓老奴對著一個大逆不道的家伙妥協(xié)？殿下，你也太小看老奴了。”
“我很清楚父皇現(xiàn)在的狀況，”李擇南說道，“你也很清楚，所以我什么都不會做，我會陪伴父皇走過那最后的一段時光，你完全可以就像郝御醫(yī)一樣問心無愧地出去，這樣會很好?！?br/>
彭公公搖了搖頭：“殿下，可能你不懂，也可能是你故意裝作不懂?！?br/>
“是不是大逆不道，和你有沒有下手沒關(guān)系，而是你有這份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殿下你問問自己，你的心里面做了沒有？”
李擇南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彭公公，你這么做，真的讓我感到很為難。”他說道。
“今夜你做了這些事情，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會感覺到為難?！迸砉o緊地盯著他。
“我真的不想那么做?！崩顡衲系男θ菥従徬?，變得略顯嚴(yán)肅。
他往前踏出一步。
彭公公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張開了雙臂，那大袖垂下去的樣子，就像是一頭保護自己孩子的鷹。
他的背后，就是躺在龍榻上動彈不得的陛下。
陛下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夠表示。他大概是一直都沒有預(yù)料過：當(dāng)他處在四面楚歌的時刻，擋在他前面的，只有那一具蒼老虛弱的身體。
他的眸光望過去，像是有些感動，也有些哀傷。
李擇南再往前一步。
彭公公再退一步。
“收手吧，”彭公公說道，“你覺得自己一定會成功？”
“有誰會是我的對手？”李擇南的笑容意味莫名。
“你覺得晉王殿下會束手就擒嗎？”彭公公又退一步，問道。
“他什么都不會知道的?！崩顡衲咸鹆吮郯?，他修長的手指從干凈的袖中露出，帶出一道耀眼的光。
彭公公瞇了瞇眼睛。
李擇南的手一動。
彭公公感覺到了一陣刺痛，低頭，看到身前插著的一把匕首，匕首上，是李擇南的那雙手。
但是他卻微笑了起來，當(dāng)看到李擇南進來所做的一切之后，他就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結(jié)局，那是他自己選擇的。
李擇南輕快地收回了匕首。
彭公公喘著粗氣，往后一步，靠著陛下的龍榻緩緩滑了下去。
他的眸光越來越黯淡，艱難地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陛下的臉。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陛下的臉。
他和陛下那么多年，從來都沒有敢做出這個動作，但是在今天，他想，于是就這么做了。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手足，但是因為身份的差距，他們把那種感情抑制在心底，那些身份差距那樣堅不可摧、不可逾越，但是在生死之前，卻敵不過一個動作。
我們所在乎的東西，有些其實真的并不重要。
“陛下，來世，老奴想和您做兄弟，可好？”他輕輕地問道。
陛下看著他，眼角有淚光滑落，淌過臉頰，落到枕上。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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