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就是我。

    前面魔同樣靜靜地凝視著江辰，仿佛這么說。

    盡管江辰一直察覺，他就是魔那個無知的自己，但內(nèi)心深處還是存了一點(diǎn)僥幸，期望這不是真的。如今親眼目睹魂魄所化之象，算徹底死心。

    而這個驚人的發(fā)現(xiàn)，同樣給了江辰一個千載難遇的絕佳機(jī)會。眼下魔魂魄尚未真正成形，就像一枚默默蛻變的蟲繭，等待破殼羽化。只要擊碎獸骨，消除魔的烙印，將魂魄之象打回最原始的混沌狀態(tài)，再憑借魔胎重塑魂魄，便能干凈利落地斬斷江辰和魔的一切關(guān)系。

    從此江辰是江辰，魔是魔，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之間再無因果牽扯。

    擊碎這具魔魂魄并不難。如果說江辰擅長情欲之力，溶于魂魄之中，那么另一個旁觀的“我”擅長慧力，獨(dú)立于魂魄之外?；哿λ榛?，解脫羈絆，重獲新生。

    但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概因江辰無法承擔(dān)接下來的后果。碎魂意味著一切重頭再來。江辰的精神世界將遭受重創(chuàng)，魂魄心智萎縮，肉身也要受到極大影響。江辰會倒退成一個法力微弱、道境低下的小人物。

    在將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江辰只能默默蜇伏，永遠(yuǎn)錯過爭雄云界、嘯傲風(fēng)云的機(jī)會。那以后或許云界早已滄海桑田，人事變遷，一切再也沒有了意義。

    江辰怎能甘心？

    江辰又怎能放棄魔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吞噬了他，江辰的法力將直超允天，精神世界也會臻至完滿無缺，江辰會在輪回中永生不死，江辰甚至可能掌控只屬于死亡的黃泉路。天下間不會再有比他更能突破歸墟，邁入前所未有境界的人了。

    江辰會成為云界真正的神話！

    是否正因如此，所以魔并不擔(dān)心江辰會碎魂重生？他了解我，就像了解自己。

    “你是我，但我不是你。”另一個我仿佛在說。獸骨被花瓣重重疊疊地包裹，消失不見?；ò俅蜷_時還原成一點(diǎn)純凈不滅的生機(jī)之焰，一縷流動不休的生命之風(fēng)。

    風(fēng)焰的動躍自有節(jié)奏，只是律動比地脈更難以把握。因?yàn)榛昶潜揪托中螞r肉身和精神始終微乎其微地變化聯(lián)系它們的魂魄也隨之變化，幾乎沒有固定的頻率。

    如果能徹底掌控魂魄律動，那么吞噬掉魔烙印，化為己用不在話下，只是目前江辰還遠(yuǎn)未夠班。

    不過，就像順著奔騰流動的河脈，依稀能追尋到一絲源頭的蹤跡。

    江辰反復(fù)感受著魔胎和神識律動，如同試著駕駐一輛由兩匹南轅北轍的奔馬拉動的馬車又似要在空中鳥和水底魚之間捕捉到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線條。

    長久下來，江辰頓感疲倦，神識極度消耗意識不由自主地浮出精神的海面，發(fā)覺暖烘烘的日光早已映亮窗紙。洛煙伏在案上，曲肘支頭，強(qiáng)打精神為江辰護(hù)法。

    “沒問出什么有用的東西?！甭鍩熑嗔巳嘈殊焖?，“何花這個小女人變得狡猾許多，說話盡繞圈，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后來赤練火聞訊趕來，我想你也不愿意弄僵和東洲盟的關(guān)系就沒敢用刑逼問。不過我在何花身上動了一點(diǎn)手腳，以防她偷偷溜走?！?br/>
    “先看著她，我也沒指望能從她嘴里掏出什么?！苯綋u搖頭，“她既然是東洲盟擺在臺面上的棋，就不會輕易離開?！?br/>
    洛煙環(huán)住江辰的腰香舌微吐，在他耳尖輕膩一吻：“說來好笑，她聽說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吹噓后”竟然旁敲側(cè)擊打探你的消息。小色狼，你若是用真面目見她，說不定能施展美男計讓她乖乖就范哩?！?br/>
    江辰不以為然地道：“恐怕她會第一時間通知東洲盟吧。這么多年過去她也不會再是原來的那個何花了。你也累了，養(yǎng)足精神，我們再和明陽真人他們大干一場。”

    江辰讓望舒負(fù)責(zé)警戒也不管此時日上三竿，然后他抱起洛煙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過了多久，江辰仿佛突然被驚醒，又似還在睡夢中，四周茫?；谢幸黄?。

    一絲冰涼幽玄的感覺由暗處滋生，仿佛看不見的觸手悄悄探向江辰的睡夢，閃爍著冰灰苒暗光。

    霄悠！

    江辰當(dāng)機(jī)立斷，神識猶如火刃斬落，狠狠切斷了這一根無形觸手。

    順著觸手退縮而回的某個神秘空間，江辰依稀感應(yīng)到了對方精神上的一點(diǎn)痛楚，那應(yīng)該如同被蜂蟄了一記的滋味。

    江辰隨之從夢中驚醒，室內(nèi)光線斑駁，樓外新月高懸，儼然又是華燈初上的夜晚。

    洛煙蜷縮在江辰的懷里，四肢八爪魚般纏住他，呼嚕聲震耳欲聾。

    樓下的大廳，傳出客人和粉頭醉生婁死的調(diào)笑聲。

    霄悠果然沒有離開錦煙城！

    江辰默默思索，霄悠收到霸天虎戰(zhàn)敗的消息，心生警覺，但他不敢公然露面，是以潛入江辰的睡夢試圖暗算。幸好江辰如今的精神力強(qiáng)他不止一籌，及時察覺端倪，將他早早擊退。不然被他深入夢境，發(fā)現(xiàn)我就是江辰，那江辰苦心綢繆的一切都要付之東流。

    但這么被動防范不是辦法，只要稍有疏忽，便會被他趁虛而入。

    到時就算江辰能將其重創(chuàng)，也于大事無補(bǔ)。嗯到這里，江辰心中猛地一個激靈。霄悠根本就不必現(xiàn)身，和明陽真人面對面地在錦煙城會見！只需施展夢潭大法，他可以在明陽真人的夢中談妥雙方結(jié)盟、出兵事宜。

    所以即使江辰盯死明陽真人，也沒可能找出霄悠的藏身之所。而明陽真人前來錦煙城，更多的目的恐怕還是東洲盟。

    江辰沉吟許久，開始回想那一根探入睡夢，又被迫縮回的觸手。在精神的世界中，江辰的神識一次次模擬出當(dāng)時場景，魔胎一次次轉(zhuǎn)換節(jié)奏，試圖到那根夢之觸手的律動痕跡。

    既然無法直接在真實(shí)的錦煙城中找到霄悠，那江辰便要試試，在虛幻的精神世界中捕捉他的精神烙印，將之牢牢鎖定。

    一旦成功，江辰便可反客為主，跟隨著他的神識一同潛入明陽真人的夢中世界！

    什么是夢？

    夢的本質(zhì)真是絕對的虛無嗎？江辰不由得想起在大唐見過的游方道士，他們高舉著算命測字的竿布，上面畫的黑白半圓仿佛兩條咬尾的魚旋轉(zhuǎn)不停。

    那時江辰只曉得這叫陰陽兩儀圖。易經(jīng)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這些年江辰道境精進(jìn)，逐漸領(lǐng)會其中蘊(yùn)含的轉(zhuǎn)換妙理。

    陰到了極處，就要轉(zhuǎn)換成陽，正如白天也會轉(zhuǎn)成黑夜。所以絕對的虛無必然轉(zhuǎn)實(shí)。

    江辰閉上雙眼，官止神行，沒入精神世界無限深處，幻化出一幅奇特的畫面：無盡的歲月中，無窮的云界生物生出一個個夢境，宛如五光十色的氣泡紛紛揚(yáng)揚(yáng)升入虛空，又緩緩消散，不留絲毫痕跡。

    然而夢無休無止，終于達(dá)到一牟極限，虛無的夢泡轉(zhuǎn)化成實(shí)質(zhì)的一點(diǎn)，誕生出了夢妖霄悠。

    無論夢境有多少種鮮亮的色彩，當(dāng)所有的顏色溶在一起，就是黑色。

    像冰花一樣的幽黑色。

    一如霄悠注定了一條尋求完美但又不斷毀滅的道。因?yàn)槟愕膲糁兴N(yùn)含的希望，可能正是他人夢中的絕望。這些彼此矛盾的夢交匯在一起，只能錯亂破碎。

    如果精神世界像陰陽兩儀，分為明暗兩重，那么夢屬于暗，而他們平時的意念、神識屬于明。

    當(dāng)這幅畫面在神識中演繹了千萬次后，江辰忽然泛起一絲似明未明，似懵未懵的靈光，意念之指沿著這絲蜿蜒扭曲，猶如陰陽魚中那條裂縫的靈光，順勢一點(diǎn)。

    精神世界轟然巨震，分割成明暗兩重。暗處化為波濤洶涌、幽暗深邃的大海，海上的天空則空曠通亮，光明無限。

    意念之指宛如矯天飛龍，騰挪而上，將天空攪碎成一道道耀眼的光線：繼而奔投入海，大海仿佛銅鏡碎裂片片，殘片繼續(xù)分解，直到變成一狠狠幽深的水線。

    整個精神世界化作了弦線，密密麻麻，跳躍不定，時而酣暢淋漓，壯闊豪邁；時而淅淅瀝瀝，纏綿悱惻，交織出世間最神奇最動人的韻律。

    與此同時，肉身也不由自主地震動，感官沖破封閉，魔胎靈妙律動，弦線自主地通過體內(nèi)那道靈魂之風(fēng)吹過、連江辰自己都無法明了的軌跡，與精神的弦線水乳交融，相互振蕩。

    江辰是最中心的一點(diǎn)，這一點(diǎn)向四面八方輻射出肉神合一的弦線。

    這些弦線隨時可以轉(zhuǎn)換明暗，變化韻律，將他的肉身、他的精神化作熊熊烈日，悠悠云霞，閃電鳴雷，狂風(fēng)暴雨。

    江辰心中一片狂喜，精神和身體的弦線共振，神識八象術(shù)邁出了與魔胎結(jié)合的第一步。如今的弦線可稱為肉、神合一的一元弦線，而這一元弦線也可以重新分化出類似陰陽兩儀般的兩元弦線，由律動演繹出矢象般的弦象。

    此時江辰的每一擊，無不包含精神、神識的雙重力量。

    一元弦線猶如蛛網(wǎng)緩緩向外延伸，初時像個稚嫰的嬰兒，爬行笨拙，漸漸地速度增快，靈活敏捷，到后來儼然已走動作自如的成年人了。

    其中一根弦線轉(zhuǎn)為幽暗，順著夜流冰精神觸手的痕跡攀爬，弦線不斷變化頻率，直到與那縷痕跡完全一致。

    霄悠依稀殘留的精神烙印溶成了江辰的烙印。

    剎那間，弦線伸入一個深邃陰冷的空間。

    那是夢潭！

    霄悠置身在夢潭中，千萬朵幽黑的冰花環(huán)繞周遭，無數(shù)彩色氣泡從他體內(nèi)涌出，明滅幻生不斷。也臉上正露出一蛞疑惑之色，理應(yīng)在想為何暗算江辰不成之事。

    弦線在夢潭中化成一朵冰花，霄悠似有所覺，向弦線的方向投去目光，但又毫無發(fā)現(xiàn)。

    可惜一元弦線未至大成，否則便不是以江辰為中心，而是以魂魄為核心輻射弦線。那時弦線苒軌跡能真正千變?nèi)f化，無跡可尋。弦線所至，虛實(shí)互換，演化殺機(jī)。那時一旦捕捉到霄悠的精神烙印，便能延伸而至，將他瞬間擊斃。

    “這個江龍到底是從哪里蹦出來的？”霄悠蹙眉深思片刻，自言自語道，“倒是極有可能是江辰，只有這小敢肆無忌憚地給我們搗亂。不過法術(shù)路完全不對，他的精神力也沒有強(qiáng)到可以切斷我入夢窺探的地步。不是江辰的話，就是東洲盟的暗，但東洲盟沒理由現(xiàn)在便和我們沖突。幸好葳蕤翡翠業(yè)已遣人秘密送出，否則平添事端?！?br/>
    江辰抬首冷笑一聲：“反正明晨明陽真人就到，到時他也不會放過那個跳粱小丑，本王何必親自動手？”

    過了許久，江辰見霄悠始終瞑目調(diào)息，不再透露什么有價值的消息。弦線便悄悄退出，收了回來，只在夢潭內(nèi)無聲無息地埋入一縷我的精神印記，以便監(jiān)測。

    與明陽真人一戰(zhàn)的決心已下，江辰再將錦煙城諸事的千頭萬緒細(xì)想一遍，心中再無絲毫畏懼和遲疑。

    迎戰(zhàn)這種高高在上的名門貴公，既是當(dāng)年出身卑微的年少心結(jié)，也是江辰與大唐的那個乞兒做最后的告別。

    從此魚翔海底，鷹擊長空。

    從此不亂本心如刀，斬斷過往羈絆。

    “我有一柄刀，深藏中難嘯。

    何日干戈出鞘？

    不問出處，也難爭夕朝。

    我有一柄刀，久久黑暗塵囂。

    而今映光長照，了斷前生，把歲月斬消！”

    江辰長吟一聲，喚等了熟睡的洛煙。

    “我要全力以赴，和那兩個小白臉大干一場。你立即離開，遠(yuǎn)赴瀾滄江。一來可以防止我被明陽真人纏住，霄悠趁機(jī)對你下手。二來可在瀾滄江打探最新戰(zhàn)況，收集消息，為我做足準(zhǔn)備。無需多久，我就會北上瀾滄，與你會合，那里是最終一決勝負(fù)的大戰(zhàn)場?！?br/>
    洛煙憂心忡忡地看著江辰：“你一人怎能應(yīng)付他們倆個？”

    “我的法術(shù)大有突破，再不濟(jì)也可逃走。”江辰摟著她安慰道，“別忘了還有天刑，何況霄悠不敢輕易露面。放心吧乖寶貝，能干掉老的人還沒出生哩?！?br/>
    “何花那里呢？”

    “軟磨硬纏恐怕時間來不及了，只有施展霹靂手段，用刑拷問?！?br/>
    江辰冷然道。

    他們廝磨纏綿了一陣，定下聯(lián)絡(luò)方式。洛煙重新改頭換面，悄悄溜出了怡春樓。

    送走洛煙，江辰心頭再無掛礙，正考慮去找何花，門外倏然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

    “江公子在嗎？”歷經(jīng)幾十息的停頓，仿佛猶豫了又猶豫，敲門聲終于輕幽響起。

    江辰腦海中恍惚映出何花俏的臉龐。

    “講來吧。”江辰粗著嗓應(yīng)道，盯著那只指甲涂滿艷紅丹的玉手緩緩?fù)崎T，心里頗感意外。

    像江辰這種身份不明又同時得罪北極圣地和東洲的人，何花避之唯恐不及，怎會主動上門拜訪呢？莫非是東洲盟暗中給她下達(dá)了指令？

    何花走入廂房時，江辰已經(jīng)換了個橫刀立馬的粗魯姿勢，右手拿著一壺靈芝液，仰頭狂飲，左腳踩在紋金圓凳上，靴半脫半穿，也斜著眼，目光在何花紗裙里的鴛鴦戲水紅肚兜上打轉(zhuǎn)?！拔液托∧镎媸切挠徐`犀一點(diǎn)通哇。剛在心里想著你，美人就跑來了?！?br/>
    何花悠悠彎腰對我一福：“江公子這樣的英雄豪杰大駕光臨怡春樓，妾身早該過來伺候的。本以為公子會來花兒閨房一敘，沒想等了一宿一日也未見。江公子貴人事忙，妾身理當(dāng)上門請安，以免您以為妾身有所怠慢。”她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江辰，似乎要從他粗豪丑陋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即便是明澈的月光映照下，江辰臉上的表情仍舊沒有露出絲毫變化。

    “咱是個莽夫匪徒，可不是什么公子哥，還是叫我江爺爽快些！”何花口口聲聲的“江公子”讓江辰覺得不太自然，他再次仔細(xì)端詳著她。

    一別多年，那張清水般的俏臉蛋早已濃妝艷抹，閃耀的珠翠替代了額角的花黃，染彩的彎曲睫毛微遮雙眼，也遮住了當(dāng)年那縷鮮亮的活潑。

    月光被她滿身的華貴羅綺一襯，猶如白慘慘的灰燼。

    “妾身倒覺得江公子這個稱呼更合適。黑燈瞎火的，江公子一人待在屋里不嫌悶嗎？你那個同伴呢？”何花笑著說，魂角輕輕翹起，依稀能找到一絲熟悉的潑辣影，只是那影已浸了風(fēng)霜。

    “稱呼什么的隨你?！苯綌Q緊眉頭，單刀直入道，“秋軒是否有話需要姑娘代為傳達(dá)？”

    何花娥首微搖，濃郁的脂粉氣撲鼻：“江公子想得太多了，秋軒還沒有資格指示妾身做什么?！?br/>
    江辰旁敲側(cè)擊道：“原來秋兄在東洲盟的地位還不及姑娘，那你此行走代表東洲盟嘍？”

    “公子佳人相守當(dāng)論風(fēng)花雪月，說那些爭斗的勾當(dāng)豈不掃興？”

    何花取下江辰手中的玉壺，替他倒了一杯，又向門外呼了一聲，未幾便有丫鬟端著五色果盤送了進(jìn)來。

    丫鬟卻是赤練火，她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透出關(guān)切之色。

    “這世上，就沒豐一個清凈的地方。”何花望著赤練火裊裊離開的背影冷冷地道，轉(zhuǎn)首對江辰嫣然一笑，揀起一枚黃澄澄的鳳杏脯送到他的魂間，“江公子走南闖北，一定不是第一次來東洲吧？”

    江辰心生警覺，一時搞不清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含糊應(yīng)付道：“為了做沒本錢的買賣，以前來過幾次。反正哪里有好處，大爺就去哪里?！兵P杏脯含在嘴里并不吞下。

    “遇到過什么有趣的事，或是難忘的人么？”

    “只記得殺人的刀劍，鮮紅的血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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