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沒……回來？

    柳余呆了呆。

    這一刻的感覺,大概就像是貓朝她舉了下爪子，事情大約是在的，可不疼,也不癢，飄飄忽忽就過去了。

    她朝瑪格麗特舉了下籃子：

    “那這個(gè),就麻煩您給伊迪絲了。我得去圖書館?！?br/>
    “噢,書呆子?！爆敻覃愄芈柫寺柤?“我們這可沒人去圖書館,那里無聊透了?！?br/>
    她晃晃悠悠地接過籃子，在柳余準(zhǔn)備告辭之前開口：

    “不過，得有個(gè)條件?！?br/>
    “條件？”

    “你得吃一個(gè)星星餅?！?br/>
    瑪格麗特淘氣地眨眨眼睛：

    “我很好奇，一個(gè)書呆子眼里，頭頂長星星的會(huì)不會(huì)是書?！?br/>
    柳余：……

    她隨手拿了一個(gè)，色的小圓餅兩三口就吃掉了,入口有股青草汁的氣味，還不賴。

    “也許在納撒尼爾世界能看到星星?！?br/>
    她無所謂地道。

    “噢，噢，”瑪格麗特錯(cuò)愕地，“我很抱歉。我只是……聽說你在納撒尼爾和神的化身有過一段……噢,當(dāng)然，這不可能，神從來不會(huì)留戀任何人,男的女的,再漂亮的都不會(huì)?！?br/>
    “即使是伊迪絲也一樣！”

    她飛快地道。

    “看來您更愛神,相比較曾經(jīng)的萊恩先生?！?br/>
    “那當(dāng)然,”瑪格麗特天經(jīng)地義地道，“只要神愿意,我們的一切都屬于他！這里的所有人都是，包括萊恩?！?br/>
    柳余：……

    萊恩？

    這口味可真重。

    “那就祝您好運(yùn)?！?br/>
    她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庭院。

    還是看書比較重要。

    她想。

    ――――

    圖書館除了一個(gè)綠瑪瑙球看館，依然是她一個(gè)人的天地。

    前幾排的書架都找過了，這樣的筆記大概找出一百多本，全是用神語記錄的――

    她一本本翻過去，翻得不算仔細(xì)，只是在碰到陌生符號(hào)時(shí)會(huì)停下來記一記。

    中午到了。

    綠螳螂晃蕩晃蕩地拎著籃子來送餐，柳余去一樓接了，發(fā)現(xiàn)今天有她十分愛吃的葡萄干奶酪，和香煎小羊排――神宮的食物，是各個(gè)世界雜陳的，每天都會(huì)有讓人耳目一新的飯菜，倒要比納撒尼爾來來去就那幾樣豐富多了。

    吃完飯，又去了三樓。

    她打算再往后再找?guī)着拧?br/>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徜徉在書卷的墨香里，連時(shí)光都好像靜止了。

    柳余提著書籃，將書一本本地抽下來，是的就放在書籃里，不是的，就重新放回去。有些書擺得比較高，她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得到――為了避免破壞，任何神術(shù)在圖書館，都是被禁止的。

    當(dāng)指間又滑過一本白底黑邊的書頁時(shí)，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是神的。

    柳余踮起腳，這本書很厚，周圍的書排列得密密麻麻。

    眼看夠不到，她就將籃子放到地上，一只手小心地?fù)沃鴷埽硪恢皇稚扉L了去夠――就在這時(shí)，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白袍的袖口松松垂下。

    他一抽，書就被抽走了。

    “哎――”

    柳余急急地轉(zhuǎn)過身來，卻不意撞入了一雙湖般靜謐的綠眸里。

    他就這樣安靜地站在她身前，低頭看她。

    漂亮的綠眸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風(fēng)，沒有云，也沒有時(shí)間，像一片荒蕪干涸的沙漠。

    “神？”

    柳余發(fā)出了一個(gè)音。

    她下意識(shí)要往后退，背卻被冰冷的書架抵住了。

    她被籠罩在一片陰影里，往前去，只能看到他精美無比的銀色暗紋在白袍上流淌。

    幾綹銀發(fā)被風(fēng)吹了過來，滑過她的臉頰和脖子，帶起一絲冰涼和瑟縮。

    柳余感覺，自己像被束縛住的、柔弱而嬌小的羚羊――

    相比較他高大的身軀和寬闊的肩膀。

    他似乎要比蓋亞?萊斯利還更高大一些。

    “您想要……”什、么。

    才張口，下巴就被鉗制住了。

    他冰冷的指間落到她的下頷，迫著她抬頭。

    他在觀察她。

    那副大理石般的面龐近在咫尺，這是柳余第一次清晰地看見他的面容。

    冷銳，精致，沒人能比他更完美――

    而這種完美，能在任何人心底激起一片山呼海嘯。

    不分性別，不分種族。

    柳余這時(shí)能理解，那些圣子圣女的瘋狂來自何處了。

    “放開我?！?br/>
    她發(fā)出了一陣氣音。

    下巴的不適，讓她開始掙扎。

    他卻漸漸低下頭來，就在柳余以為，他要吻她時(shí)，卻撇開了頭，冰冷的嘴唇落到她的耳邊，聲音很輕：

    “為什么是你，貝莉婭?弗格斯。”

    柳余大喘了口氣。

    起伏的胸膛幾乎要碰到他，兩人此時(shí)的姿勢極為親密，明明沒有碰到，卻都感覺到了來自對方身上的氣息。

    這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深植在身體里，一經(jīng)碰觸，就會(huì)跳出來。

    “什，什么是我？”

    她問。

    神卻放開了她。

    他似乎厭倦了，直起身要走，長長的銀發(fā)和絲袍滑過她的臉頰――

    柳余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轉(zhuǎn)過身來。

    “書?！?br/>
    柳余垂下眼睛，恭順地道。

    白底黑邊的書漂浮在她的眼前，而面前，已經(jīng)杳無人蹤。

    柳余接過書，靠著書架、舒了口氣。

    不過一個(gè)照面，他的強(qiáng)勢就好像已經(jīng)沁入她的骨髓里，讓她顫栗和恐懼。

    這時(shí)，一只灰斑雀偷偷摸摸地從書架后鉆出腦袋來：

    “斑斑！”

    [嘿嘿嘿，我可看見了哦！你和神……]

    “什么也沒有。”

    柳余斬釘截鐵地否認(rèn)。

    “噢，我知道了，貝比，你生氣了……是不是因?yàn)槟莻€(gè)跟你長得像的伊迪絲？恩她確實(shí)很好看……”斑斑撓了撓腦袋，“但斑斑覺得，神不喜歡她。昨天她來，神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說了句話，連門都沒讓進(jìn)，就讓她走了……噢，什么話，讓斑斑想想……”

    “不，我不生氣?！?br/>
    相反，柳余很平靜。

    “你不生氣？噢，這不可能！……斑斑的雌鳥看到斑斑和別的雌性接近，都要啄掉斑斑好幾根漂亮的羽毛呢！”

    “那是因?yàn)?，她看見你的頭頂有星星。”

    柳余說了句斑斑聽不懂的話。

    斑斑摸摸腦袋：

    “什么星星？”

    柳余“噓”了一聲：“我要看書了?！?br/>
    “噢……那斑斑有點(diǎn)餓，斑斑要出去了……”

    斑斑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它才不喜歡在這破地方呆呢。

    一下?lián)淅庵岚蝻w起來，才要飛出窗戶，又落到柳余身前的書架上，對著那安靜的金發(fā)少女道：

    “斑斑知道了！斑斑知道了！神說的是，‘……不一樣’?！?br/>
    斑斑歪著腦袋，翅膀摸了摸后腦勺：

    “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神是在說伊迪絲小姐和貝比不一樣嗎？可斑斑看起來，都是金頭發(fā)藍(lán)眼睛，都一樣得……丑啊。”

    像是生怕柳余打它，斑斑說完一句，就奪命一樣地飛出了窗戶。

    柳余悶著頭看書，一樣不一樣，她是真不在乎。

    …………

    回到住所時(shí)，伊迪絲拿了一籃子草莓酥給她，并且告訴了她一個(gè)消息。

    瑪格麗特湊過來捻了幾塊吃：“你是說，三天后神界之樹會(huì)開花？”

    “是的，麗娜神官的通知應(yīng)該也快來了。”

    “神界之樹？”

    柳余想起麗娜神官之前說，神用神界之樹創(chuàng)造出圣靈體的事。

    ……應(yīng)該不是普通的樹。

    瑪格麗特一下子興奮起來了：

    “弗格斯小姐，這可是神宮的大日子，您一定得去參加。神界之樹一年只會(huì)開一次花，一次三朵，得到花的人，接下來一年都會(huì)交好運(yùn)?！?br/>
    “哦？真的？”

    柳余頓時(shí)感興趣了。

    她的運(yùn)氣確實(shí)十分一般，如果神界之樹的花有這種奇效，也許會(huì)對她接下來的事有幫助。

    “當(dāng)然是真的。”

    伊迪絲柔柔地笑。

    “我還聽說，如果這花能得到神的祝福，那么，這個(gè)人會(huì)一輩子都交好運(yùn)?！爆敻覃愄剜搅肃阶?，“可惜，神從來沒有在這種場合出現(xiàn)過，他只會(huì)叫萊爾神官和麗娜神官主持。”

    “不說這個(gè)！弗格斯小姐，您會(huì)去嗎？噢，丟下您那些無聊的書本吧！”

    瑪格麗特像淘氣的小孩一樣鬧她。

    “去！當(dāng)然去！”

    三天后的夜晚，當(dāng)星光爬滿整個(gè)黑漆漆的幕布一樣的天空時(shí)，所有的圣子圣女都集中到了神宮的一個(gè)露天花園里。

    柳余也跟著瑪格麗特和伊迪絲一起去了。

    她穿上了瑪格麗特特意給她選的一件紅色塔夫綢裙，蓬蓬的裙擺，像綻開的花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