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四海抽了個機(jī)會，要去趟大姐沈秀芹家，當(dāng)面把她提的親給拒了去。

    一早石氏就囑咐：“話說的堅(jiān)決點(diǎn)，不行就是不行，別猶豫，好像給人留著三分機(jī)會一樣。這可不是什么大事，但凡你一松口，沒準(zhǔn)這事就被有心人鉆了空子。咱們好歹就這兩個閨女，青璧的婚事，就甭說了，那根本就是沒影子的事，只剩下青玉這個，又到了年紀(jì)，總得挑挑選選，不能劃拉進(jìn)籠子里就是菜。你是當(dāng)?shù)?，決定權(quán)都在你這呢，你把好了關(guān)，閨女的親事才能挑的好。”

    又是一大車的話。沈四海眉頭都不皺，就還了一句：“別蟹蟹蜇蜇的喊了，這一大清早的，生怕別人聽不著一樣?！?br/>
    “你，你這人，還嫌我喊，我哪里喊了？”說著說著，這聲調(diào)就揚(yáng)上去了。沈四海一臉的無動于衷，可是眼神里還是帶了厭倦。

    “我倒是不想嘮叨呢，可也得你把事情做的讓人放心才成?！?br/>
    沈四海很煩躁。他一來是嫌石氏嘮叨，再則，是石氏嘮叨的擔(dān)心的一點(diǎn)錯都沒有。的確，以沈秀芹那強(qiáng)勢的性子，只要不對她心意，她當(dāng)時就能拉下臉來，沒一句好話。

    沈四海從來都是個講理的人，可他自己從來都無理可對人講。有許多話，若是沒人時，他在心里輾轉(zhuǎn)反復(fù)，會有成千上萬句，可若當(dāng)著人，和人一對一的打嘴戰(zhàn)，他是一句都說不出來。心里一急，腦子就發(fā)亂。腦子一亂，嘴就笨，想好的語言也就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這會他倒是會堵石氏：“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去說。”

    石氏一噎：“你？我——我去。你肯??？我說話你就嫌我吵嚷，那可是你親姐姐，你們怎么樣都無所謂。我呢？在她在你眼里，就是一個外人，我但凡說什么，你們都會嫌我。要依著我的性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br/>
    沈四海哼哼了兩聲，道：“總說這種蠻話，什么外人。誰把你當(dāng)外人了？”

    石氏哼道：“還說不是外人。從我進(jìn)你們家開始，你們家從上到下，從老到下，誰拿我當(dāng)家里人了？我不管做了多少活，不管多辛苦。哪回你們等我一起上桌吃飯了？更別說有人讓一聲，哪怕是虛估虛估呢，都沒人敢說。每回等我進(jìn)屋，桌子上就剩盤子碗了……我什么話都不說，就落了個好吃懶做的罪。還要假惺惺的說家里啥都不缺，見天吃點(diǎn)葷腥等等賣乖的話。當(dāng)我稀罕么？我娘家就是以種稻子為根本的，白米飯一年吃到頭，哪像你們這，除了棒面粥就是棒面窩頭。連白面都看不著……更別說分家的時候了……”

    沈四海見石氏開了頭就沒有停下的趨勢，如同遇到了洪水猛獸，嚇的倒退一步，驚駭?shù)牡芍系溃骸笆裁词裁?？你說的太快了，我一個字都沒聽清，真的。你都在說什么？光顧的看你這么情緒激動了。都哪年哪月的陳芝麻爛谷子了，說它還有什么用?！?br/>
    一邊說，一邊提了要給沈秀芹拿的禮物就往門外走。

    石氏又氣又惱，卻又覺得可笑，只得追出來囑咐：“你這會倒是利索了，可仔細(xì)著路，早去早回。”

    等追出來時，沈四海埋著頭，拽著大步，已經(jīng)轉(zhuǎn)了彎，很快就被南上坎擋住了視線，一點(diǎn)背影都見不著了。

    石氏回家自去做自己的家務(wù)活，她知道沈四海這一去，沒有一天是回不來的。她雖然說的夸張，可也是實(shí)情，并且不乏拈酸之意。她都嫁過來十多年了，可對于沈家來說，始終沒能把她當(dāng)成家里的姑奶奶一樣對待。

    就是沈四海亦然，他對誰都寬容忍讓，只有對她，向來是針尖對麥芒，斤斤計(jì)較，沒有一回退讓的時候。如果把她當(dāng)成家里人，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外人的欺負(fù)，還要再給她委屈受嗎？

    不管怎么說，他和沈秀芹是姐弟，再罵再數(shù)落，也是血濃于水的一家子人。不留著吃頓飯，那是不可能的。

    沈四海一進(jìn)沈秀芹家的院子，就被院子里的二外甥董成知瞧見了。他迎上來行禮：“大舅？”

    董家新蓋的瓦房，看著又高大又漂亮。董成知年紀(jì)也不小了，操辦完老大董成行的婚事，即刻就是他的。

    沈四海不好打聽，隱隱的知道沈秀芹已經(jīng)選好了人家。

    因此也就嗯了一聲，算是回了禮。

    董成知已經(jīng)朝著屋里喊：“娘，我大舅來了?！?br/>
    沈秀芹盤坐在屋里的炕上，正在做針線，從窗子里望外看見了沈四海，便吩咐董成知：“叫你大舅進(jìn)來說話?！?br/>
    自家姐弟，沒什么禮不禮的，沈四海一掀簾子，進(jìn)了屋。沈秀芹和沈老太張氏是同一類型的女人，她們和石氏不同，一輩子也就是慣常待在家里，做飯洗衣，涮鍋洗碗，幾乎一年一年都不出院子一步。

    這倒不能說命好與不好之類的區(qū)別，只能說沈秀芹和沈老太嫁的都是強(qiáng)勢又能干的男人，外邊的活計(jì)一招手就沒了，實(shí)在用不著她們。

    但沈四海相較來說就弱了些，只能靠著石氏幫襯。

    沈四海進(jìn)了屋，和沈秀芹打了招呼，就坐在了炕下的椅子上。沈秀芹并沒收拾針線活，仍是飛針走線，頭都不抬的吩咐下去。叫人備了瓜籽、糖塊、花生，又給沈四海拿了糕點(diǎn)和茶水。

    雖是忙碌，卻十分有序，一時眾人都過來見了禮，這才相攜著退下去。沈秀芹生有五個兒女，聽說沈四海來了，就連老大兩口子都過來了。

    就連沈四海，都真心實(shí)意的替沈秀芹感到幸福。過日子，過的就是人，一家子和樂融融，兒孫滿堂，才是熱鬧。

    沈秀芹雖是明白沈四海的來意，就是來給她回個話的，但也知道他那悶性子，甭想指望他先說什么，也就不急，慢條斯理，輕聲細(xì)語，先問過家里人都好，這一年收成如何，青玉和青璧又怎么樣。

    沈四海一一答了。

    沈秀芹縫完最后一針，這才將個棉襖疊了起來，自失一笑，道：“這做爹娘的，總是為兒女操一輩子的心，我尋思著老了老了，孩子們都大了，什么事都不管了，可還是閑不住。這不，眼瞅著要開春了，我得把老五的棉襖缷去一層棉花……”她話鋒一轉(zhuǎn)，問著沈四海：“我同你說的青玉那事，到底你們兩口子是怎么打算的？”

    沈四海也沒猶豫，把想了一路的借口擱上了臺面：“我跟孩子她娘也商量過了，青玉還小，不急，還是等過幾年再說吧，免得耽誤了人家?！?br/>
    沈秀芹早知道他會這樣說。雖然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和老石家一家都住在村里，自然是知道石氏回過娘家的了。既然回過娘家，就沒道理不去打聽。

    沈秀芹盤了腿，坐的筆直，居高臨下的望著沈四海，以一副長姐的架勢教訓(xùn)道：“青玉還小嗎？過了年十三還是十四了？我十四歲都嫁過來了，十五歲都生了成行。再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又不是說馬上就成親，包括大定小定，那還且得耽擱些日子呢。”

    沈四海頗有些撓頭。沈秀芹太強(qiáng)勢了，跟她講道理，基本講不通。沒理她也是有理，更何況他自己是有理也是沒理。

    這個理由行不通，他只得再找理由：“孩子她娘說了下那家人的情況，青玉老大不樂意……”

    沈秀芹斷語道：“胡鬧。終身大事，靠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聽一個孩子的說話？她哪知道好還是不好？要不然怎么要聽爹娘父母的呢？”

    沈四海嘴苦，這一下不但沒能達(dá)到他想要的效果，反倒把教養(yǎng)不力的罪名扣到了他的頭上。沈秀芹又道：“是，我也沒瞞你，老韓家是日子過的苦巴了點(diǎn)?？梢膊皇俏仪撇黄鹉?，你家日子又過的如何？倒也算得上門當(dāng)戶對。他家兒子你想必也見過，算得上是一表人材，只這幾年你見的少了，又變化了不少，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與青玉也算得上天作之合。哪虧了你們少了你們了？嫁人難道貪圖的是那點(diǎn)彩禮嗎？老子娘再有，那也是他們的，不是自己的，過日子講究的是精打細(xì)算，怎么也得靠自己會過才成，不然就是老子娘有金山銀山，成天坐吃山空，也有敗家的那一天……”

    她這話，說的沈四海面色驚疑，可心下還是老大的不舒服。前后不一致，漏洞太多了。若說從前還不怎么相信這個大姐會為了韓家那十幾畝地的便宜就要把青玉坑了，這會是篤信無疑了。

    石氏打聽來的消息，是絕對不會錯的，畢竟，她才是青玉的親娘。況且石家離的那么近，韓家有些風(fēng)吹草動，也只有石家知道的那么詳細(xì)。

    可到了沈秀芹這，竟然成了門當(dāng)戶對，一表人材，天作之命。這不是睜著兩眼說瞎說嗎？他壓根就不是貪慕虛榮的人，從沒想過把青玉高嫁，找一家家底厚實(shí)的人家，但起碼也得說的過去。公婆身子不好，倒也罷了，可要是相公身子就差，那不是徹底的坑了青玉嗎？

    況且在沈四海的心里，青玉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是這天底下最美最光華的明珠，哪是旁人家的子女配得上，比得上的？要嫁給一個癆病鬼，那是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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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俺悲哀的看到，這文是又撲了。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我在糾結(jié)一個問題，是繼續(xù)定呢，還是盡快完本？唉～(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diǎ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