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云齊去山上看過祖母和父母的墓,在那草樹繚繞的地方,竟是別有一番安寧的感覺。
李揚清只是看著云齊蹲在地上,有一把沒一把地扒著草,臉上是他沒有見過的肅穆。他知道,親人在她心里意味著很重的傷,但并不是不能提起,因為每一次想起都是淡淡地想哭的幸福!因為曾經擁有過,所以覺得幸福;因為窮盡此生,再也不能擁有同樣的人,同樣的情感,所以每一次想起那么濃重的曾經滲入生活點滴中的幸福,就很想一直跑到盡頭,跑到連自己的都不知道的地方,跑到草地上,小溪邊,輕輕地哭泣……
看著那個連相片都沒有的墓地,云齊沉默著,她想,一直看著她的親人定是知道,她帶著李揚清來了,來看他們,來告訴他們,她一直很幸福,以后也會很幸福的,因為她生命中遇到的是他……
李揚清微笑著,看著云齊,心里對著那些未曾見面,也永遠沒有機會見面的人說:“我會永遠照顧她的,你們安心吧!”
松風輕徐,在那碰觸中刷出“莎莎”的聲響,像是梵語中悠長的呢喃,平靜了一年又一年奔波的心……
有人說,風,是和天堂最近的接觸……
那隱約在清風中的人影漸漸模糊,天還是一樣湛藍透徹,像是用淚水洗過的良心……
國慶還未過完,李揚清就拉著云齊馬不停蹄地回到市里,然后又在云齊還沒有休息好緩過旅途的勞累時,拉著云齊出門。
云齊似乎還是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困倦地看著李揚清:“我們這么早去哪里呀?昨天才回到,今天休息挺好的呀!”天知道,她現在很累,真的很想睡覺。
“不,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你要去見我父母!”
“哦!”云齊靠著副駕駛位置,閉著眼睛,想著見父母,見誰的父母,見李揚清的父母。
“什么?你說去見你的父母?”云齊醒了,真的醒了,不過是被嚇醒的。
李揚清看著她一驚一乍的,覺得頗為有趣,笑著道:“是呀。我都見過你親人朋友了,也該你去見見我家人了!丑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不是這個啦,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不會,我們認識有十年了!”而且他等得夠久了,如此長的時間去等待一個人,他曾經以為要等待大半生才能等來另一個邂逅,或者一生都不再相見的。既然緣分來了,能把握的時候就好好把握,錯過了就是一生的遺憾了,這是他從外祖父母那里得來的真知,也在后來的一年年里時時糾動他的心……
“可是我什么都沒準備,這個樣子去真是太失禮了!”云齊垂死掙扎,真希望李揚清突然改變主意,至少把這個時間延遲一些,好讓她有準備。
“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李揚清看著她身上的裝扮,很平常的家居服,馬尾扎在腦袋之后,顯得清新活潑,“至于你這個樣子”,他若有所思,“也還湊合,我沒抱多大的期望!”其實他覺得云齊這個樣子挺好的。
云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軟軟的:“李揚清,開車去商城吧,我買一套衣服再過去,這樣真不太合適見長輩!”
話語里濃濃的祈求味,讓李揚清不得不妥協。他將車停在一個購物廣場里,便和云齊一起往里面走。
最后兩人中和意見的結果就是按照李揚清的選擇,買了一件湖綠色的連衣裙,色澤溫馨沁人,款式大方得體,云齊穿上后更是襯出清新的感覺,店員們齊聲說他們真有眼光,挑了一件頂頂適合的。
云齊本來還想試其他衣服的,畢竟這是第一次見李揚清的家人,再怎么慎重都不過分的,雖然云齊也不得不承認,李揚清的眼光確實很好,一眼就能看到合適的。
但是李揚清以路程較遠,時間來不及為由,急忙拉著她付賬離開,云齊只能對著那幾個笑著對他們說“歡迎下次光臨”的店員揮手再見。
買衣服之前,云齊絮絮叨叨地問著李揚清關于他父母的情況;買完衣服之后,云齊一直沉默著。
李揚清皺著眉頭,遲疑地問道:“你在擔憂嗎?”
“?。俊痹讫R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李揚清,那忽閃忽閃的眼睛,像是一個個朦朧的問號,意識到李揚清的問題后,云齊很認真地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想著怎么介紹我自己!”
李揚清聞言不客氣地笑了:“你以為要去應聘工作嗎?還想好一本正經的介紹詞,想博得未來公婆的第一印象呀?”
云齊嗔怪地看了李揚清一眼,不理會他一邊開著車一邊止不住的笑意。突然她不由得嘆了口氣,雖然并未發(fā)出聲音但是李揚清還是敏感地發(fā)現了。
他將空出來的右手握著云齊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撫到:“別擔心了,總要見一面了。他們會喜歡你的!”正如我喜歡你一樣。
“我沒有信心,我……覺得自己并不太配得到這樣的幸福!”云齊低著頭,低低地說道。曾經在她覺得很幸福的時候,愛她的人都相繼離開了,雖然她后來一直很努力地去尋找,但是似乎茫茫人海中,已經沒有屬于她自己的幸福了,所以她才平淡地看待生活。
是的,因為害怕結束,所以避免開始。
其實如果不是李揚清今天這么急將她拉出來,她是不會答應這么早走到這一步的,他正是知道這個,才不得不先斬后奏,要不他可能要等很久很久。雖然他不介意等待,但是如果可以不等,為什么又要非等不可呢?
“云齊,在我心里,You&oogoodto&rue!”
云齊看著認真看著前方路況的李揚清,他的側臉給她一種安定的感覺,真誠到她覺得愿意就這樣一直堅持到底,一直相信他,不管最后結果如何……
等云齊到了李揚清的家的時候,饒是她已經做好了心里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小棟獨立的別墅,精致小巧,別有風趣。
她還沒有反映過來的時候,又出現了一大家子的人將全部的視線放在她的身上。其實一大家子的人只是李維陽夫婦,李程旭,陳許和李維驊夫婦,還有李家的傭人。云齊刷的臉紅了,映著頭皮一一禮貌地打過招呼。
陳許笑意盈盈地看著云齊:“小丫頭,我們又見面了!”
云齊靦腆一笑:“是呀,陳叔叔,我們又見面了!”
“呵呵,小丫頭,可以改稱呼了,和這小子一樣叫我姑父不吃虧的!”
云齊臉更紅了,李揚清看著局促的云齊,雖然覺得她害羞起來很是有趣,但是鑒于今天的情況,他還是適時地涼涼地拋了一個警告的眼神給陳許,然后轉而向自己姑姑求助。
李揚清的姑姑李維驊臉上還是淡淡的表情,心里卻笑傷了,這小子以前那么傲,也有今天呀,難得他求助,她就順勢打發(fā)自家開起玩笑來不知分寸的丈夫:“小年輕的事情你說那么多干嘛,告訴你呀,別把小揚這媳婦給嚇跑了,不然你就等著跪鍵盤去!”
陳許立馬堆滿了笑容,討好地笑著:“老婆,我就說了一句,這不,我知道錯了,應該先讓云齊跟著叫姑姑的,這姑丈還是跟著姑姑喊的,這不,我越權了!”
李維驊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再加上陳許巴巴地笑,情景很滑稽,可是云齊卻看著溫馨得很。
夫妻之間相處是怎么樣的,云齊并不知道,因為她所能見過的也就是叔叔和嬸子的相處,那是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樣版,家里充滿著勞作之后的辛苦和經濟窘迫的無奈。
叔叔知道嬸子的脾氣,總是順著她,任她怎么說,怎么罵都不會還嘴,只是一直抽著煙,眉頭緊鎖;而等到實在受不了,只能大吼一句,嬸子就不敢大聲說話,只是吶吶地細碎數落;或者嚎啕大哭,說她為這家付出了這么多,叔叔都看不見她的好。
每當這個時候,云齊總是靜靜地走出去,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呆呆地坐著,看著云卷云舒,飛鳥略過,看著天際的飛機拉著細長的線,想著有一天自己能坐在飛機里俯視腳下這片土地,想著離土地那么遠的地方,應該更接近天堂,接近夢中無數次閃過的笑臉。
一家人說說笑笑,這種情形云齊很久沒有遇到過了,連最近的一次,都不太記得是什么樣的情形了,所以此刻她很幸福,手輕輕地顫抖,心里有一陣暖流在冰層中涌過,她感受到了冰層上的暖流和冰層中融化的那層柔軟,慢慢撫動她的心。
李揚清將手覆在她的手上,眼睛看著云齊,微微笑著,云齊會意一笑,輕輕地將自己沒什么的信息傳遞給他。
眾人都是在生活中走過很遠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都不低,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們小小的動作和平凡的眼神。他們對視一眼,心里已有各自的想法。
李揚清的母親走過來,將李揚清擠到一邊,坐在云齊和李揚清中間,熱情地拉著云齊的手,問著一些生活上的瑣碎事情。
云齊開始的時候還不太習慣,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家常地談論這些事情,正因為它們的瑣碎,才讓她感覺到屬于生活的感動。后來就隨意了,覺得雖然母親并不如她這般熱情,很多時候,母親也就是看著她溫暖地笑著,抱著她的時候,她看不到母親眼中濃濃的溫柔和遙遠而恍惚的出神。
所有的人都不經意將話題轉到云齊身上,云齊笑而答道。
李母看著這么和樂融融的情形,竟是鼻頭一酸,她站起來,微笑著說:“我去廚房看看晚飯準備得怎么樣了,你們繼續(xù)聊吧!”
然后轉過臉對李揚清說:“小揚,云齊沒來過家里,你帶著她到處走走吧!”
李揚清拉著云齊的手,向在座的人一頷首,就往樓上走去了。
云齊來不及說話,大腦里面也沒反應過來要說什么,已經被李揚清拉到二樓,樓下客廳里傳來的爽朗笑聲讓云齊恨不得找一個洞鉆進去。
更氣人的是,她尷尬得很,李揚清卻一臉悠閑,仿佛只是踏著早晨的露水而來,精神熠熠,嘴邊卷起淡淡的笑意,像夏日里的雪飲,甜甜地融入到心里。
她就著李揚清牽著她的手狠狠地掐了她幾下,李揚清皺著眉頭看著她,卻見她一臉氳開的笑意,心里也就如同那經年的書籍,一頁一頁平整地翻開來……
李揚清帶著云齊繞在房子里,像她解釋著家里的方位和情況。最后走到走廊的盡頭,站在門邊。李揚清看了看云齊,見她一臉期待的樣子,甚是可愛,不由得笑了。
他轉到把手,打開房門,里面很是平整,黑白色調的搭配,簡潔明了,在看到墻上那一幅畫的時候,她怔忡地看著,然后轉過身狐疑地望著他。
李揚清撇過目光,耳根不知不覺地紅了,他吶吶地說:“這是我房間,那個……墻上的畫是那時候畫的?!?br/>
云齊將目光重新放在墻上的畫,她從來沒有想過,僅僅是綠樹陽光,竟會讓她有這么想哭的沖動。畫中的她坐在點點細碎陽光之下,笑靨盈盈,但是眼里閃動的對于幸福的渴望卻被他捕捉得這么清晰,就這樣毫不經意間在她面前鋪陳開來,搖曳著屬于少年的味道……
“李揚清,我那里只有你給我側面的畫,你怎么還收著我正面的不給我呀?”
糯糯的聲音里帶著絲絲顫抖,李揚清環(huán)著她的肩膀,將她轉過來,靠在他的懷里:“不留著的話,我怕會忘記你的樣子!”即使沒有這幅畫,已然刻在心里的容顏又豈是如此容易忘記的呢?
“李揚清,如果我忘記你,也沒有等你,你怎么辦?”李揚清聽著埋在他胸膛里傳來悶悶的聲音,那種輕輕拂過卻微微震動的聲感搔動他的心,他無聲地笑了,深深地,望著窗外的綠樹:“我不會知道你忘記我,沒有等我,所以我就會堅持下去,直到等到你為止!”
那些年里不太清晰的等待,那些最激揚的青春歲月里沉淀的淡然,從今天開始在彼此的心里有了答案。如果說等待是生命最初的蒼老,那他們因為彼此已然蒼老了多年……
云齊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李揚清清楚地在她濕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那用淚水洗過的鏡像,如此靠近,直擊他空虛了很多年的心。
他用手擋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摟著她的腰,緩緩地靠近她的紅唇。
那一刻,如此靠近的兩人不禁在心里感嘆,原來這就是相濡以沫的感覺,如此溫馨和暖,潤溽心田,如溫泉緩緩流淌,所遇之處皆春暖花開,無怪乎那么多人不愿彼此相忘于江湖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