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看守所,沙子浩暫時被關(guān)押在這里,跟隨著專案組的人邁過沉重的鐵門,周利文只感覺到里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外面的陽光明媚,而鐵門內(nèi)四處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抬頭是高高的圍墻和帶著倒刺的電網(wǎng),荷槍實彈的武警守在各個要口,獄警人人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撲克臉,說起話來硬梆梆的,絲毫不帶半絲人氣。

    順著通道往前走,經(jīng)過簡單的檢查后,周利文和龐一山來到一間會客室。說是會客室,實際上瞧起來和審訊室沒多少區(qū)別,房間里陰暗而且潮濕,除去一扇帶窗的鐵門外,只有離地三米高,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通氣孔。

    “你們只有半小時時間”把周利文他們帶進會客室,帶他們進來的專案組工作人員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龐一山對他微微點頭,對方很快就離開了,屋里也就留下了他和周利文兩人。

    坐了沒幾分鐘,關(guān)著的鐵門桄鐺一聲打開,一位獄警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周利文和龐一山同時起身仔細一看,這個已經(jīng)剃了頭,穿著身桔色馬甲,一臉憔悴的人正是沙子浩。

    “老沙”

    瞧著沙子浩一副憔悴之極,胡子拉渣的慘樣,心里原來的怒火瞬間就變成了同期和痛惜,周利文輕呼一聲。

    “周……周董……老龐……?！甭牭铰曇籼痤^看了眼,沙子浩頓時就愣住了,他被押來的時候只是告訴他有人會見他,可他怎么都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周利文和龐一山,瞧見他們,沙子浩頓時痛哭出聲,老淚橫流之下連忙道：“周董老龐你們快幫幫我快把我從這地方弄出去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胡喊什么喊再喊一聲馬上把你送回去”滿面橫肉的管教喝了一聲,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沙子浩臉上掠過,嚇得沙子浩已經(jīng)到嗓子眼的哭嚎就和割了喉的雞脖子一般頓時止住了。

    “還有2分鐘,有什么話盡快說,另外不要說一些違反規(guī)定的話,要不然我會馬上停止這次接觸?！币娚匙雍撇辉俸?管教抬手看了看表,冷冰冰地吩咐了一句。龐一山連忙回答他知道規(guī)矩,趁著和管教握手的機會悄悄把一卷鈔票塞在了他的手里。感受到手心中鈔票的厚度,管教鐵板一塊的面容微微溫和了些,他指指鐵門：“我就在外面等著,有事叫我”

    “謝謝,麻煩您了?！饼嬕簧胶苁强蜌獾?管教看著沙子浩在他的位置坐下后,自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隨后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我……?！鼻埔姽芙屉x開,沙子浩迫不及待地剛想說什么,可還沒等他說出口就被龐一山抬手制止了。

    作為律師,尤其是大律師,龐一山對于這種地方很是熟悉,別看管教現(xiàn)在人在外面,可這個會客室里并沒任何秘密,不僅有錄像和錄音,說不定隔壁就有專案組的人在現(xiàn)場聽著,一旦沙子浩說了些不應該說的話,那么對方就會立即停止這次會面。

    “先聽我說”龐一山開口道,以極其專業(yè)的語氣和語速講了講沙子浩需要注意的地方,尤其是什么話可以說,什么話不能說之類,畢竟這個案子到時候會上法庭,作為律師的當事人這些是必須要知道的。

    龐一山這一講就用去了近十多分鐘,其間周利文也沒說話,只是拿了包煙給沙子浩抽。在這個地方當然不比外面,沙子浩吃了不少苦頭,當然也沒煙抽。一支煙點起,他貪婪地猛抽著,幾口就把煙給抽完了,隨后繼續(xù)點上一支吞煙吐霧,瞧他這樣子仿佛是打算一口氣把下半輩子的煙在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全部抽完似的。

    “我明白了老龐,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些,你放心,我在這里什么話可以說什么不能說心里也清楚。”等龐一山把話全交代后,沙子浩點頭道。接著,龐一山詢問了他一些關(guān)于案情細節(jié)的問題,沙子浩也一一作答,等問得差不多了,時間已經(jīng)剩下了最后幾分鐘。

    想周利文微微點頭,龐一山示意他今天需要講的和需要了解的已經(jīng)全部做完了。周利文這時候才開口詢問。

    “老沙,我知道你這人的性格,如果說這件事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恐怕沒什么人會信,你也不要說被人陷害什么的,這樣吧,你告訴我你怎么想到做這事的？”

    “還不是秦文這個王八蛋”沙子浩咬牙切齒道：“都是他拉我上的賊船要不是他吹得天花亂墜,把胸口拍得砰砰響,向我保證絕對不會簍子的話我怎么會去于這事？哎也是我昏了頭了,什么錢不好賺？貪圖做這個來錢快,省力,要不然今天怎么會落到這個下場?！?br/>
    “秦文？他是誰？”周利文和龐一山交換了下眼神,追問道。

    “也是臺海人,臺海商會認識的朋友,搞貿(mào)易的。”

    “你認識他多久了？這個案子他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你有沒有向?qū)０附M匯報過他的事？”

    “認識他已經(jīng)二年多了吧,平時關(guān)系還算不錯,而且他在臺海住的離我家也不遠。我進來后當然向?qū)０附M舉報過他,告訴過專案組這個人,可是后來他們調(diào)查說秦文沒有牽涉到這個案子里,而且他的貿(mào)易公司也核查過了,同樣沒有任何偷漏稅和騙稅的情況,所以……?！?br/>
    周利文皺皺眉頭,打斷他繼續(xù)往下嘮叨：“那么現(xiàn)在秦文人呢？他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公司在哪里辦公？”

    “不知道,我進來后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至于他的公司是?！鄙匙雍瓢亚匚牡墓久娃k公地址什么的講了講,周利文和龐一山默默記在心里。這時候周利文剛想繼續(xù)往下問,身后一聲響,回頭一看關(guān)著的鐵門又打開了。

    “時間到了,沙子浩,出來”剛才的管教冷冰冰地沖屋里喝了一句,沙子浩一哆嗦,拿著手里的半截煙頭沒命似地猛抽幾口,這才依依不舍地丟掉它。接著,沖周利文他們苦澀地笑笑,起身走向了門外。

    周利文向龐一山使了個眼神,龐一山會意地也站了起來,來到管教身邊低聲和對方講了幾句話,起初,管教有些遲疑,可接著龐一山又說了一句,對方才微微點頭答應。

    等沙子浩被帶出去后,過幾分鐘剛前帶他們進來的專案組人員才回來,示意周利文他們跟他出去。等到了走廊外,龐一山先去看守所的部門處理點手續(xù),而周利文先和專案組人員通過通道,隨后再過了幾道門出了看守所。

    “蔣先生,今天謝謝您了?！钡鹊絿鷫ν?那種令人窒息的空氣這才消失,周利文的呼吸也放松了許多。他和專案組的人握了握手,很是誠懇地道謝。

    “言重了周董,您的事是上面交代下來的,我只不過是幫忙跑跑腿。再說,能夠見到您這樣的人也是我的榮幸。”這位姓蔣的工作人員很是會說話,臉上掛著笑意回答道。

    “不管怎么說還是得謝謝你,我知道你們的記錄,所以別的話我也不多講了,只希望能夠在允許的范圍內(nèi)對老沙個人稍稍照顧下,他年齡大了,身體又不太好,所以……。”

    “這您放心,我會盡量安排的。”蔣先生絲毫沒有遲疑一口答應道,雖然他不可能拿周利文的錢,更不可能借著這事問周利文索要什么,可周利文的身份擺在那邊,何況今天的安排上面領(lǐng)導也打了招呼,像他這樣的工作人員當然清楚這種時候賣個好,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說不定那天就能用得上。所以,對待周利文他也非?？蜌?只要不違反規(guī)定的事能幫忙就順便幫個忙。

    周利文點點頭,接著又問道：“對了,剛才我在見老沙的時候他提起了一個叫秦文的人,還說想你們專案組匯報過這情況？”

    蔣先生似乎遲疑了下,考慮了一會兒才道：“是有這么個情況,不過我們核查過,這個秦文底子很于凈,無論他的公司還是他個人都沒有參與這種事的任何跡象。所以,沙子浩所提供的這個信息已經(jīng)被我們否定了,此人也不再在我們的偵察范圍內(nèi)?！?br/>
    “那么蔣先生,我請教你一個私人問題?！敝芾牟]覺得意外,只是繼續(xù)問道。

    “您請問?！?br/>
    “以您個人的判斷,老沙指出的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問題？”

    “這個……。”蔣先生皺起了眉頭,一時間沉嚀起來。

    周利文笑道：“您別有顧慮,我就是隨便問題,您就當是朋友之間的閑聊,一沒有記錄,二也不會到處傳。”

    “既然您這么說,那行”蔣先生點點頭,組織了下語言道：“按照正常程序調(diào)查下來,我們發(fā)現(xiàn)這人沒有任何問題,畢竟法律是要看證據(jù)的,現(xiàn)在所有證據(jù)都表示對方是清白的。不過,以我個人來看,沙先生也不會莫名其妙扯上這么一個人,因為就算要拉人下水除非雙方有仇,可我們調(diào)查的結(jié)果來看,這個人和沙先生平時的交情很是不錯,許多人都證實他們的關(guān)系密切。當然了,再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一個人如果要犯罪總歸有他的目的,沒有目的的犯罪活動是不可能存在,至于是什么目的,這就不得而知了。”

    “謝謝蔣先生,非常感謝”

    “呵呵,我可什么都沒說,只是聊了聊犯罪心理學的問題?！笔Y先生笑道。

    周利文也笑了起來,默契地點頭稱是,這時候龐一山終于也出來了,蔣先生看見龐一山出來后就向周利文告辭,周利文也不挽留對方,隨后和龐一山一起上了他們停在路邊的車。

    “我給老沙帳戶上存了2萬元,這些錢基本夠他在里面花的了。另外,看守所那邊也打點過了,里面會有人照顧他

    上了車,龐一山如是說道。周利文微微點頭,別看沙子浩有錢,可他的錢在這種地方根本就派不上用處,而且他這一次出事,他老婆和孩子都沒過來,估計是擔心人一入境和沙子浩一起被扣留調(diào)查吧。至于在黑江的沙冰得知消息后倒是打電話來詢問,不過給周利文安撫了下去,現(xiàn)在已經(jīng)夠亂的了,黑江那邊的工廠絕對不能再有事,所以沙冰留在黑江要比趕過來更好些,花城這邊有周利文這些人出面已經(jīng)足夠。

    周利文也不問龐一山打點看守所花費多少,反正肯定比給沙子浩存的錢多得多。而且剛才他又拜托蔣先生照顧沙子浩,至少接下來的日子沙子浩在里面的生活會比以前好許多。

    沙子浩這事無論究竟是緣由如何,但不管怎么說他還是咎由自取。事情到這地步,要想善了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盡量減少些責任,輕判幾年吧。另外,重要的是代工廠那邊,現(xiàn)在整個代工廠經(jīng)營基本已經(jīng)陷入了停頓狀態(tài),周利文做主把手中的項目已經(jīng)全部轉(zhuǎn)移到了黑江那邊,以減少損失。

    可代工廠再這么下去,對周利文的影響會越來越大,所以他必須先把代工廠的經(jīng)營恢復,這是一個擺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但在做這件事的同時,周利文還在回味之前蔣先生的那番話,他對龐一山道：“老沙說的秦文你幫我好好查查,這件事沒這么簡單,老沙這人再傻也不是白癡,依我看明顯是有人故意挖了個坑讓他跳進去?！?br/>
    龐一山點點頭表示同意：“我也是這么覺得,而且周董,也許這事后面還可能……?！?br/>
    “另外的可能等查清楚了再說,猜測做不了算,我要的是證據(jù)”周利文擺手說道,他明白龐一山所指的可能是什么,無非就是項莊舞劍的意思,可就如同他說的那樣,這些只不過是猜測,一切都為證實,再說了,究竟是誰指使對方這么于的,周利文心里也沒目標。

    龐一山雖然不是專案組,更不是公檢法的人,不過作為大律師和名流,他在某些方面的能力還是很強的。沒用兩天時間他就仔細調(diào)查了秦文,拿出了一份初步調(diào)查結(jié)果交給了周利文。

    “這個秦文太于凈了,簡直于凈的有些出人意料?！饼嬕簧皆谥芾目磮蟾娴臅r候說道。

    “你的意思是……？”周利文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眉毛一挑問道。

    龐一山笑笑,伸手沖周利文手里拿著的報告點點：“一個貿(mào)易商人居然半點違規(guī)的毛病都抓不到,請注意我說的不是違法是違規(guī),甚至連一些在財務上打擦邊球的手段都找不到,您不覺得有些太奇怪了么？”

    “繼續(xù)說”周利文神色有些凝重。

    龐一山繼續(xù)道：“他的貿(mào)易公司在花城最繁華的地區(qū)商務樓辦公,我查過,辦公室面積有60平米,辦公人員,業(yè)務員、單證、操作、財務、出納、前臺再包括他這個老板一共是ll人,每月的租金是2750元,電話、水電等開支在66元左右,這些加起來就是近-萬元的辦公經(jīng)費。然后再按照員工工資開支,不計算他這個老板的收入,每月正常開支是6萬元左右,兩者合計就是b萬元打底。如果再加其他開支,按照l萬計算,那么就是9萬元的全部辦公費用。

    說到這,龐一山笑了笑,又道：“他的公司還有兩輛車,一輛面包車是跑工廠和業(yè)務用的,另外一輛是他的私家車,價值萬的vu公務車,按照這些計算,他的公司每月凈利起碼達到10萬元以上才可以維持平衡,如果少于這個數(shù)字就會產(chǎn)生虧損。可奇怪的是,按照他公司的業(yè)務情況來看,每月的貿(mào)易毛利最多也就是2萬至15萬,少的時候連l0萬都達不到,至于凈利就更少了?！?br/>
    “他個人情況呢？”周利文凝神問。

    “出手大方,經(jīng)常出入高檔場所,在外人眼里是一個非常成功的老板?！饼嬕簧狡届o地回答道。

    周利文點點頭,他現(xiàn)在可以確信無疑這個秦文絕對有問題。專案組的調(diào)查手段和判斷方向是同他們不一樣的,專案組是集中在犯罪方向和證據(jù)上,而周利文和龐一山是商人,何況龐一山除了商人外還是大律師,所以雙方的出發(fā)點和判斷方向有著本質(zhì)區(qū)別。從龐一山調(diào)查的情況來看,表面上對方的確純潔的如同天使,可恰恰就是這點實在不合理,要知道一個商人就算不去主動犯法,但在一些政策上打擦邊球,或者違避稅金方面是難免的,而且這樣的小問題有關(guān)部門也不會去真正調(diào)查。另外,以秦文的收入和公司情況,他根本不可能維持目前的生活水平,那么就可以證實他一定有著不被外人所知道的內(nèi)幕隱藏著。

    “我準備去一趟臺海,國內(nèi)估計調(diào)查不出太多結(jié)果了,如果有擺在臺面的問題專案組早就查出來了。所以我覺得去臺海那邊轉(zhuǎn)轉(zhuǎn),也許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br/>
    “可以”周利文同意龐一山的看法,當即贊同道：“另外再查查他是不是有秘密帳戶,如果有需要我會讓美國方面配合你。”

    “這個最好事不宜遲,我下午就出發(fā)?！饼嬕簧狡鹕淼馈?br/>
    周利文同時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你了老龐,路上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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