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琛不禁怔住,呆呆的看著她,似是感染到他的注視,傅遺璦好奇的轉(zhuǎn)過身,靈秀的眼眸望的他一臉狼狽,閉上眼假裝不去看。
傅遺璦只當他小孩天性怪異,便也不再理會他。
兩人坐上馬車一路渾渾噩噩的打瞌睡,聽見簾外車夫恭聲道:“二位公子,花街到了?!?br/>
傅遺璦立即振奮心神,理了理衣服上皺褶,付了銀子跳下馬車。
傅琛淡淡睜開眼睛,隨著下車,“我們?nèi)ツ膬???br/>
“喏,這不到了么?!?br/>
他緩緩抬眼看去,梨花木牌匾上鐫刻有力,氣派非凡,“老墨道來,這是什么怪名字?!?br/>
“全天下的書只這里最齊全,里面排列整齊的書架上堆滿了自東周至今三十八萬三千八百二十一本書籍,來,進去找?guī)妆究纯?。?br/>
傅琛看了看四周排隊的場景,蹙著眉宇,問:“這么多人,該排到什么時候?!?br/>
傅遺璦抿唇從懷里取出一件紅章,神秘一笑:“有它事情就好辦了,這可是老墨道來的主人送給父皇的,想什么時候進就什么時候進?!?br/>
“父皇待你真好。”他不禁嗤笑一聲,不耐煩的撇過臉去。
知曉傅琛一直住在冷宮,對明宗帝甚是不喜,說到父子情深,怕也是假話。
當傅遺璦滿臉笑意的從里面走出來時,傅琛的那張臉蛋如同冰凍三尺,讓人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沒想到坐了這么久的馬車就為了幾本□□,什么《五鳳吟》、《子不語》、《宜春香質(zhì)》,傅琛潭水般深沉的眼睛朝她看了幾眼,很難想象明宗帝最疼愛的公主竟喜歡看這種春風小史。
傅遺璦眼角斜睨他,清了清嗓子,道:“你看它像是□□,其實看進去會發(fā)現(xiàn)內(nèi)容頗為深刻,語言極為優(yōu)美?!?br/>
“哼。”
“你是謙謙小君子自是不喜,我又不是君子家,拿幾本回去探討有無不可。”瞧他那鄙夷的眼神,傅遺璦背后直發(fā)涼訕訕笑了笑,這幾本書給她身邊幾位小太監(jiān)思春用著,沒想到弄巧成拙給自己造成困擾。
“哼?!?br/>
“哎,我也是在書中尋求抱得美人歸的美夢。”
傅琛瞇著眼睛詢問:“什么意思?”
傅遺璦道:“這幾本是感情豐富的風流史,像你這種感情不豐富的孩子多看為妙,我也是為了閑聊打發(fā)時間而已?!?br/>
“再怎么清閑我也不看這等下流的書。”
“……”她無奈的搖頭,干脆將書揣在腰上與他一起逛街。
傅遺璦錦衣華服,束發(fā)玉冠,風度翩翩,一路上引來不少女孩的青睞。
“你很討她們喜歡,一路跟著你只見到她們眼珠子快貼到你身上了。”傅琛四處環(huán)視,冷哼一聲。
“像你一臉冷冰冰的,哪位姑娘敢靠近你,對那些小姑娘要多笑笑,提升自己的魄力征服她們?!备颠z璦挑了挑眉眼。
傅琛打量這樣的她,發(fā)現(xiàn)女扮男裝的她竟也不遜色,不禁道:“你自己還不是個小姑娘。”
“唔,至少我是位討喜的小姑娘?!?br/>
“厚顏無恥?!彼絿佉宦曌呱锨?。
突然聽見某位姑娘驚慌失措的大喊:“小偷!抓小偷!”
傅遺璦耳朵顫抖一下,靈敏的跑上前,傅琛隨著跟了上去,一大一小一路追著前面四處逃跑的小偷。
“站??!別跑!”
就在她一聲大喊之后,一個身影越過她的頭頂懸空一腳踢向小偷,精致皮靴上的紫色羽毛熠熠顫動,隨之他腳尖落地,長袍翩然,走到姑娘面前將手中的荷包還給她。
“姑娘以后多加小心。”
“小女子多謝這位公子?!迸用踩舸喝A,端莊淑雅,舉止有禮。
傅遺璦自少年身后看去,只看見姑娘身邊的丫鬟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一雙眼睛向夜間的貓兒透著癡迷的光芒。
“你要謝當該感謝這位公子,若不是他一路幫你追喊,只怕此人早已逃之夭夭。”少年轉(zhuǎn)過身來,朝她微微一笑,令的傅遺璦心口砰砰亂撞。
陰柔的面如拂曉干凈通透,紺發(fā)似潑墨柔亮,美如墨畫一點一滴雕上去似的,唇邊的笑容恬靜如水,眼睛似水柔和,清澈的似能凈化世間的塵埃。
“多謝公子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姑娘走到她面前朝她福了福身,看這身打扮是位千金大小姐,舉止不俗,樣貌可人。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br/>
“這位公子好面善,不知府上何處?”姑娘依舊盯著她的臉不緊不慢的問。
傅遺璦對上傅琛的目光,心虛地朝她說道:“京南文府?!?br/>
聞此,對面的少年眉一挑盯住她,眼中皆是疑慮與好奇。
傅琛朝她瞪著眼睛,手指暗中掐住她的衣袖,被她輕易拂開,腰上一陣酸痛,眉毛皺了皺瞪向腰間掐住自己的那雙手,真痛……
“原來是文大學(xué)士家的公子,小女子喚妙蘭,容家之女,我姑姑正是皇上的寵妃容貴妃?!?br/>
傅遺璦斂眉,萬沒想到冤家路窄竟遇上了容家人,這可不得了。她瞥向瞪著她的傅琛,朝他眨了眨眼,這可是容家人,你說怎么辦。
傅琛冷面不語,抬眼看著晴天白云,一臉你自己看著辦。
此事說來話長,容家出了為容貴妃,屈居綾皇后之下,兩人明爭暗斗,鬧得不可開交,明宗帝自然維護自己的皇后,卻也要寬慰容家人,這容家的勢力如今在朝堂之上不可小噓,連明宗帝都要避讓三分,然她竟幫了容家人,也過于巧了罷。
“公子,如若不嫌棄,可否移步鄙舍,妙蘭誠心邀請公子,作為報答公子相助之恩?!?br/>
姑娘溫文有禮,這讓傅遺璦難以拒絕,“來日方長,有緣再續(xù)吧?!备颠z璦立即牽著傅琛的手,倉促離去。
“公子……”
傅琛甩開她的手,眼睛抬也不抬道:“人家姑娘誠邀你,你也太不識好歹了?!?br/>
“那是容家人,容家近來船高水不可不妨,容貴妃與母后勢不兩立,誠心想要將母后拉下后位,你讓我與她敘什么,喝酒看戲本?”
“這些與我何干,那也是你的事。”
“沒良心的家伙?!备颠z璦輕哼一聲,背過身去,突然嚇了一跳竟不知身后還站著一人,此人是方才那位出手相助的少年。
傅遺璦輕呼一口氣,問:“你,你這人好生無禮,怎么站在別人身后也不出個聲,真是嚇死我了。”
“方才聽這位公子自稱是文大學(xué)士公子,一時激動難耐,便跟著來了?!鄙倌隃匮乓恍Γθ輩s很詭異。
傅遺璦應(yīng)了一聲,慢吞吞道:“那你也不能一言不發(fā)就躲在別人身后,怪嚇人的。”
“是我唐突了,公子莫要見怪。”
“罷了罷了,你是有什么要事嗎?”
“在下一直仰慕文大學(xué)士才學(xué)淵博,想居于門下成為文大學(xué)士的得意門生,還請公子幫我傳達一聲?!鄙倌甑?。
“原來如此,你且放心,你要轉(zhuǎn)達之事我必會幫你送到,我父親最近不在府內(nèi),出去陪我娘親去南山寺,待他回來,我自會告知他。”
“如此便勞煩公子將此物交給大學(xué)士便可?!鄙倌陦旱吐曇?,將牛皮紙卷放在她手中,目光溫良和善。
“我自會幫你送到父親手上?!?br/>
“多謝?!鄙倌晡⑿?,隨即轉(zhuǎn)身離開。
“慢著,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這樣我也好帶話?!?br/>
“文玠?!鄙倌晖蓽\轉(zhuǎn)濃,淡然道:“我們會再見的?!?br/>
“……”她不解其意,只盯著手中的牛皮紙,小心翼翼的將其打開,是篇學(xué)文,語言優(yōu)美精湛,字體剛勁有力,功底深厚。
“他要找文大學(xué)士,直覺這人很可疑?!备佃〗廾澚艘幌拢^而抬起頭來,對上她一雙墨般幽深的眼睛,“你要小心?!?br/>
傅遺璦低聲道:“你多心了,尋常公子哥能引起什么大風大浪,我倒覺得他是個無心機之人?!?br/>
傅琛沒回話,與她一起回到皇宮,然而兩人剛進入暖閣,便聽見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兩人怔在原地。
傅琛想要回避,卻被傅遺璦壓住了手:“好像出事了?!?br/>
這次腳步聲不同上次,帶著焦急與威嚴,莫非是來抓他們的?
當侍衛(wèi)抵達暖閣外,傅遺璦問:“你們?nèi)绱舜掖俚轿疫@兒來所為何事?”
“屬下參見公主殿下?!绷航y(tǒng)領(lǐng)抱拳對她恭敬行禮,目光陰鶩的瞥向身旁的傅琛,揚起手大聲道:“奉陛下手諭,韋妃蓄意謀害皇后,罪不可恕,奉天子命捉拿九皇子傅琛交由大理寺,聽候發(fā)落!”
傅琛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人。
傅遺璦耳膜震動,竭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慢!你說韋妃謀害皇后!”
“證據(jù)確鑿,屬下奉皇帝諭旨,請公主交出九皇子。”
“皇上在哪里?”她焦急的問。
“在崇恩殿陪著皇后娘娘。”
傅遺璦松開傅琛的手,向崇恩殿的方向跑去,心頭早已亂成一團。突然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遠遠的看著他。
參天樹木遮住她的身影,庭院花瓣輕盈飛舞,落在白色地衣襟上。
她神色一變,遂又黯然垂目。
傅琛越過重重古樹,呆滯的抬起臉,遙望那抹握不住的身影。
傅遺璦凝視他,一字一字沉聲道:“我會救你?!?br/>
兩人相隔太遠,不知風聲可有將她的聲音傳到他耳中,那一瞬,看著那樣嬌小的男孩用淡泊的目光看著天地,心口莫名生出惆悵。
然而,她還是晚了一步,母后以死逼迫父皇對韋氏下殺令,她跪在母后床前整整三天,哀求她能夠放過傅琛,待她拿到赦免令匆忙趕去大理寺時,傅琛早已喝下鳩酒,命喪黃泉。
那年花開,傅琛隨著時光從她的記憶中逐漸遠去,卻不知那個對她淡漠的少年始終陪著她,只是換了另一個身份留在了她的身邊。
陰寒的暖閣經(jīng)久不住,寒意沁入骨髓。
傅遺璦復(fù)又摸著手上的書,苦笑:“我以為能從母后手中救你一命,怎知你喝下鳩酒,當時我真的很傷心很傷心?!?br/>
那是一招險棋,綾皇后用自己的命作為賭注,鏟除一切對她與傅昭華不利的人,只為他們開出一片藍天。
她賭贏了,因為她是明宗帝最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