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僵硬的表情

    夜已深。

    蘇振海毫無倦意，目光灼灼。蕭邦感到這位老人的精力，恐怕遠(yuǎn)在自己之上。

    “今夜聽蘇老船長縱論海事風(fēng)云，剖析海難原因，真讓蕭邦佩服不已?！笔挵顚㈦p手平放在桌上，微笑著說，“但不知蘇老船長還有什么交代？也就是說，下一步除了注意張連勤外，我還該做些什么？”

    “蕭兄弟客氣了?！碧K振海說，“蕭兄弟決非平凡之輩，既然調(diào)查這起海難，想必自有主張，我老頭子只不過將我所知道的一些原委告訴你罷了。其實，我倒很想知道蕭兄弟下一步將如何進行？是不是要繼續(xù)查找必要的證據(jù)？”

    “證據(jù)固然重要，”蕭邦此時也變得精神抖擻，“但摸清事情的源頭，恐怕更為重要。這起驚天動地的海難，看似迷霧重重，實際上可能就只有那么幾個主因。而主因，無非是禍從心起。現(xiàn)在，我們?nèi)绻稽c一點去搜集證據(jù)，恐怕難以奏效。而對相關(guān)人等的研究分析，可能更實際一些。”

    “相關(guān)人等？”蘇振海的眼神閃了一下，“蕭兄弟指的相關(guān)人等，不知包括哪些人？”

    “我想分為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管理方面的人，譬如您、張連勤、葉雁痕、蘇浚航、王建勛等；第二個層面，是直接阻止調(diào)查這起海難的人，譬如孟中華、馬紅軍、孟欣等；第三個層面，就是情況不明的人，譬如靳副局長、王嘯巖、蘇錦帆、林海若、李海星和我?！?br/>
    蘇振海微微一怔，說道：“難道這里面所有的人，都與海難有關(guān)？”

    “我想多少都有點關(guān)系吧?！笔挵钗⑽⒁恍?，“否則，大家為何都那么關(guān)心這起海難？”

    “你這么一說，還真有些道理?！碧K振海點了點頭，“不過，你說的第三個層面的人，為何叫‘不明情況’？恕老頭子愚鈍，沒聽明白?！豹?br/>
    “所謂不明情況，就是這些人到底欲意何為，不是很清楚。當(dāng)然，也包括我。我自然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凡是盯上我的人，恐怕都不太明白：一個遠(yuǎn)道而來的人，為何要拼了老命查這起案子？再說靳副局長，他本是主管這起案子的，在兩年前他等于已交差?？僧?dāng)這起案子沉渣泛起之后，他一直盯得很緊，似乎別有用心。其余的幾個人，當(dāng)前的表現(xiàn)都比較模糊，但顯然各自都有其目的。”

    “哦？”蘇振海似乎來了興致，“那么，蕭兄弟是說，‘12.21’海難的罪魁禍?zhǔn)?，一定在你所列的這三個層面的人之內(nèi)？”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沒有無緣無故的行為?！笔挵顩]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蕭邦認(rèn)為，蘇老船長所說的‘災(zāi)難在人的內(nèi)心’一句，直指要害，可謂經(jīng)典。一個人的行動，必然是受其內(nèi)心所驅(qū)使；一個人做事，其動機無非是為情、為利、為權(quán)，極個別的人是為了信仰。而事實上，如果沒有情、權(quán)、利、信仰做牽引，人的行為動力恐怕就變得消極，或是看破紅塵，或是得過且過，進入無為狀態(tài)，自然不會生出事端。那么，究竟是什么導(dǎo)致了這起海難的發(fā)生？我想來想去，恐怕跑不出這個范圍。當(dāng)一個人做了某件事尤其是心中有鬼時，會不自覺地表現(xiàn)出種種跡象，或煽風(fēng)點火，或故意掩蓋，或制造混亂，或指鹿為馬，或威逼利誘——做這些事情的人，都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然而，縱觀古今中外的案件，也正是罪犯在驚慌失措、人為制造假象的過程中反而暴露了自己，犯了掩耳盜鈴的錯誤，才容易讓人識破，最終加快了破案進程。因此，我想在老船長這句‘災(zāi)難在人的內(nèi)心’后面加一句話，叫做‘罪惡的靈魂必將萬劫不復(fù)’！”

    蘇振海渾身一震。但他卻拍了兩下掌，大聲說：“蕭兄弟妙論！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沒想到我蘇振?？爝M墳?zāi)沽?，還能聽到如此深刻的人性洞察，哈哈，真是讓我豁然開朗??！”

    “蘇老船長謬贊了?！笔挵钫f，“您剛才問我，是不是這起海難事故的制造者就在上述這些人之內(nèi)，我不能肯定回答，但一定與這些人有關(guān)。這三個層面的人，相當(dāng)復(fù)雜，有隱忍不發(fā)的，有堅持正義的，有借題發(fā)揮的，有渾水摸魚的，有嫁禍于人的，各有各的用心，各自都在演自己的戲，而且演得相當(dāng)精彩。當(dāng)然，也包括我自己?！豹?br/>
    “請蕭兄弟直言，我老頭子在這里頭是個什么角色？”蘇振海又笑了，“我看，我也就是個配角，弄不好還是個跑龍?zhí)椎??！豹?br/>
    “蘇老船長真會開玩笑，”蕭邦淡淡一笑，“您是著名航海家，德高望重，自然是堅持正義和真理的。如果這真的是一部戲，那么您至少也是一位重量級的特邀演員，為樹立這部戲的正面形象起了關(guān)鍵作用。”

    “哈哈，”蘇振海大笑起來，“與蕭兄弟聊天，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只可惜，我腿腳不方便，不然陪你一醉方休?！豹?br/>
    “謝謝蘇老船長。”蕭邦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夜深了，我怕影響您休息呢。”

    “哦，你看我這人，一興奮起來，忘了蕭兄弟經(jīng)過旅途勞頓，應(yīng)該休息了?！碧K振海露出了慈愛長者的表情，“這樣吧，今天太晚了，就在寒舍住下。明天，我安排司機陪你逛逛青島。工作和休息，都得兼顧到嘛?！豹?br/>
    “謝謝?！笔挵钫f，“今晚我收獲頗多，我想明天一早就回大港，繼續(xù)進行調(diào)查。如果那邊有什么新的情況，我會及時向您反饋?！豹?br/>
    蘇振海猶豫了一下，便道：“說實話，我非常舍不得你。對你，我真是相見恨晚啊。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蕭邦問。

    “聽說，我們家雁痕很喜歡你?！碧K振海似乎早就想好了說詞，不待蕭邦回答，繼續(xù)說，“自從我們家浚航在海難中失蹤以后，雁痕就是一個人過，又有那么繁重的工作，很孤單，她又不會照顧自己。你也知道，雁痕是故人之女，我一直把她當(dāng)做親生女兒看待?？：绞й櫫藘赡?，估計已無生還可能。我想，你離了婚，也是一個人過。恕我直言，你們在感情上都有過挫折，不妨汲取經(jīng)驗，重新組織家庭。當(dāng)然，我只是建議，或許蕭先生另有意中人也說不定?；蛘?，你要是不愿意，請直說。我們都是男人嘛，不必像女子一樣含蓄?！豹?br/>
    蕭邦迎接著蘇振海慈父般的目光，靜靜地聽完。這當(dāng)兒，他突然感到一種眩暈。他想起了辭世的父親，想起了他的老首長——劉素筠的父親。在這種慈愛的目光中，蕭邦感到自己是一棵草，在久歷干涸后迎來了陽光和雨露。

    “謝謝！”蕭邦真誠地說，“我非常感謝蘇老船長的美意，但目前談這些，恐怕為時尚早。我看，等‘12.21’海難調(diào)查結(jié)束后，再談這件事吧?！豹?br/>
    他并沒有拒絕蘇振海。

    “好！”蘇振海想站起來，但當(dāng)他的手扶在輪椅上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腿不方便。他伸出手，使勁握住蕭邦的手，聲音有些微顫，“我這樣考慮，只為我太喜歡你了，我希望你成為蘇氏家族的一員。因為，蘇家需要男人，尤其像你這樣的男人！”

    這句話說得懇切，蕭邦不由得心念一動。做葉雁痕的丈夫，對他的前程有什么影響，恐怕連傻子都知道。

    靳峰目光冷峻，在扔了一地?zé)燁^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入城已多年，其他方面改造得都很好，只剩下亂扔煙頭這個農(nóng)民習(xí)性了。田局長每次進他的辦公室前，都要提醒他打開窗戶，否則這個煙霧彌漫的房間會把人嗆暈。

    他掏出手機，撥蕭邦的電話。還是關(guān)機?？磥恚挵钆c蘇老頭的淡話，還沒有結(jié)束。

    他不由得想起，在蕭邦與林海若離開大港前，他們間的一次對話：

    靳：你認(rèn)為我是一個好警察嗎？

    蕭：不好說。但至少可以肯定，你不是一個單純的警察。

    靳：怎么解釋？

    蕭：不需要解釋。單純的人，干不了警察，也干不好。

    靳：想聽聽我對你的印象和評價嗎？

    蕭：不想。

    靳：為什么？

    蕭：評價這東西很害人。我只堅持做我認(rèn)為應(yīng)該做的，別人的褒貶，容易影響自己認(rèn)識一個真實的自我。

    靳：人們不是常說要虛心接受批評，謙虛接受夸獎嗎？

    蕭：只有真正不自信的人，才需要在他人那里尋找安慰。

    靳：你很自信？

    蕭：是自負(fù)。

    靳：自負(fù)好像是人生大忌。

    蕭：但自負(fù)的人，通常都會將一些細(xì)節(jié)考慮周全，以事實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

    靳：此去青島，有什么想法？

    蕭：聽。

    靳：不看？

    蕭：聽比看管用。場景、表情可以偽裝，但真實的心聲和虛假的言辭，可以通過聲音震蕩空氣的程度，直接感知表述人的心情，從而判斷其內(nèi)心世界，這是從聲音震蕩氣流的變化來捕捉的；

    第二，可以從句式、順序、語調(diào)等聽出對方的思路，從而判斷其表達的目的；其三，以邏輯推理來判斷談話者表述內(nèi)容的真?zhèn)?。大凡喜歡說話或口才好的人，都會有很多漏洞，而一些細(xì)微的漏洞，往往就是最有價值的信息。

    靳：我聽說，你的聽力已達到極致。是在部隊訓(xùn)練出來的嗎？

    蕭：是。我可以閉上眼睛坐在火車站候車大廳分辨出熟悉的人在什么位置，也可以在百鳥齊鳴的清晨聽出清晨露珠滑落枝干的聲音。

    靳：在偵查中，聽是不是非常關(guān)鍵？

    蕭：在任何事情中，聽都非常關(guān)鍵。

    靳：你認(rèn)為此行，你能聽出新的線索嗎？

    蕭：只要他開口說話，就一定有新的線索。

    靳：但我好像知道你曾太過于相信自己的聽力而讓小馬打了一槍。

    蕭：那是因為他是小馬。海軍陸戰(zhàn)隊的訓(xùn)練，經(jīng)常將自己埋在沙坑里，靜止不動呆上幾個小時。小馬的這種功夫，在陸戰(zhàn)隊已練到一流，非我能及，所以我沒聽出來。

    靳：這么說，各有神通啊。那么，老孟的神通是什么？

    蕭：老孟裝傻的功夫，很少有人及得上。

    靳：那我的特長是什么？

    蕭：你的定力，我、小馬和老孟加起來都比不上。

    靳：難得你這樣夸獎我。

    蕭：不是夸獎你。除了你天生的心理素質(zhì)特別好以外，恐怕更多的是見過和辦過的案子太多，已心如止水。

    靳：最后再問一個問題：你認(rèn)為我和你，是友是敵？

    蕭：我認(rèn)為二者都不是。

    靳：那是什么？

    蕭：你和我這樣的人，無論性別，無論國籍，無論職業(yè)，只要我們在世界的任何地方碰到，都會自然聯(lián)手。

    這是蕭邦出發(fā)前對靳峰說的最后一句話。

    靳峰每當(dāng)想起這句話，心頭就涌起一種溫暖。

    蕭邦的這句話說明了一切：因為‘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并不認(rèn)識，但他們的心，日月可鑒；他們做的事，天地撼動。無論處在什么樣的社會，無論遠(yuǎn)古還是今天，這樣的人都是社會的脊梁，引領(lǐng)著社會發(fā)展的方向。

    因此，蕭邦對靳峰的救助，并沒有過多的感謝。

    現(xiàn)在，形勢的逼迫讓靳峰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狀態(tài)。他知道，機會對于一個真正的警探，有時比生命更重要。

    蕭邦沒有開機，他只得按原計劃行動。

    一個年輕警察敲門走了進來。

    靳峰穩(wěn)穩(wěn)地坐在辦公桌后面，盯著年輕警察。年輕警察站得很直。這是靳峰對屬下的基本要求：匯報工作的時候，不許坐著。

    “你說?！苯逯苯亓水?dāng)。

    “報告靳局，涉嫌槍擊葉總的殺手已當(dāng)場摔死。據(jù)查，此人29歲，系大港市普安店區(qū)楊村人，名叫張保興。”年輕警察說。

    “家里還有什么人？”靳峰問。

    “只有一個瞎眼的老母親。張保興本人無業(yè)，有時做點小買賣，家里很窮?！蹦贻p警察說。

    “馬上派人守在張保興家。任何人去他家，都得調(diào)查?！苯逑铝嗣?。

    “是?！蹦贻p警察說。

    “我要的關(guān)于今天下午‘遼遠(yuǎn)’號乘客情況的資料，準(zhǔn)備好了嗎？”靳峰問。

    “準(zhǔn)備好了，”年輕警察一邊拿出一張A4紙，一邊匯報，“一共是224名乘客，包括咱們的4名警員。三等艙161人，只有5人出艙，但都沒有異常表現(xiàn)；二等艙49人，都在睡覺；頭等艙14人，沒有人四處走動，只是，蕭邦和林海若在艙外甲板上聊了62分鐘，才進艙?！豹?br/>
    靳峰點點頭，接過更為詳細(xì)的表格，放在桌上，看了看表，問年輕警察：“王嘯巖晚上在哪里活動過？”

    “先在天天漁村同客戶吃飯，后來就去了天香娛樂城?！蹦贻p警察答。

    “現(xiàn)在還沒出來？”靳峰問。

    “沒出來?！蹦贻p警察回答。

    靳峰略一思考，霍地站起，對年輕警察命令：“通知特別行動小組，各就各位，今晚都別睡覺了，完成任務(wù)后，每人獎勵一條玉溪?！豹?br/>
    “是?！蹦贻p警察立正。

    “通知完后，馬上跟我出發(fā)?！苯逶俅蚊睢＊?br/>
    “是！”年輕警察快步出門去了。

    蕭邦此時已躺在蘇家客房的床上。

    床很柔軟，屋里溫暖如春。這間客房布置得比得上四星級賓館，有單獨的浴室。但蕭邦并沒有享用。

    事實上，剛才的困意是裝出來的。他此時的大腦，像用水洗過一般，清晰極了。

    他打開手機，一條短信傳了過來：

    蕭兄：張已約我喝酒，矛頭直指老船，恐怕將有行動；我們必須搶先布置，免受被動。雁已安。如有收獲，速回大港，須仰仗兄之力量，方有希望！靳。

    蕭邦看完，馬上按拼音打字：

    有收獲。明日即回。

    當(dāng)他正要按回復(fù)鍵時，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便將短信刪了。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輕微的敲門聲。

    蕭邦辨別出是有人用食指的第二關(guān)節(jié)輕輕叩了一下門。

    他本來就和衣而臥，故起床很方便。

    他沒有開燈，輕輕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一張冷漠的面孔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像一具僵尸。

    正是開車接他和林海若母子的那名壯實的司機。

    靳峰帶著年輕警察，驅(qū)車直奔天香娛樂城。

    車剛剛停下，一名便衣便從暗處閃了出來，迅速鉆進了車?yán)?。?br/>
    “王嘯巖在哪？”靳峰問。

    “在三樓32號包房。”便衣回答。

    “你確定？”靳峰問。

    “是?！北阋乱恢竿Ｔ谧笄胺降囊惠v奔馳，“您看，他的車還在那里?！豹?br/>
    “他在32號包房干什么？”靳峰問。

    “我沒敢進去，怕打草驚蛇。”便衣回答，“不過王嘯巖喜歡在這里找女人，好像來過幾次了?！豹ァ霸趺词恰孟瘛俊苯宄谅曊f，“到底來過幾次？”

    “不……不知道?！北阋掠行┚o張了。

    “跟你們講過多少次了，調(diào)查要準(zhǔn)確，不能用‘好像’、‘似乎’、‘也許’這樣的詞來搪塞我，明白了嗎？”

    “是！”便衣聽見自己的心在跳。

    “好了?！苯搴懿荒蜔┑匾粨]手，“你就位吧。我和小陳上去?！豹オ?br/>
    靳峰上了三樓，找到了32號房間。

    32號房間在三樓最里邊，門口站著一個標(biāo)槍般的年輕服務(wù)生，表情木然，像個哨兵。

    身著警服的靳峰走了過去，他居然視而不見。

    他媽的，這個王嘯巖也太狂了吧，泡妞還帶哨兵！靳峰心里罵道。

    但他還是強忍怒氣，對那名服務(wù)生說：“把門打開，我要找人。”

    服務(wù)生居然一點都不怕他：“客人吩咐過，無論是誰，都不見。”

    靳峰當(dāng)了幾十年警察，還是第一次見到那么牛的服務(wù)生！

    “讓開！”跟在靳峰身后的年輕警察伸手過去推服務(wù)生。但不知為何，被服務(wù)生輕輕一帶，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靳峰突然出手，一記勾拳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在服務(wù)生的下頜上。但那服務(wù)生也十分了得，在靳峰的胸脯上還了一拳。

    靳峰連半步都沒有后退，接著就像抓小雞似的把服務(wù)生扔了出去。

    他一腳踹開了門。

    他正要罵出聲來。但當(dāng)他看到一幕場景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三個人，圍在一張麻將桌旁，各自的面前都整整齊齊地碼好了牌。對著門的位置空著，也整整齊齊地碼著牌，似乎在等人。

    這三個人是王嘯巖、張連勤和大港市公安局局長田光。

    三個人看見他，都像見了闊別多年的老友一樣對他熱情地一笑。張連勤一揮肥手，笑呵呵地說：“靳峰同志，正好三缺一。明天是周末，咱們幾個，玩幾把怎么樣？”

    靳峰拼命地擠出一絲笑。

    但這笑實在無法牽動整個面部肌肉，只好活生生地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