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說“是”，可話到了嘴邊，就沒了說出口的勇氣。

    我害怕。

    怕傅言殤不會要這個孩子，哪怕腹中的孩子，是我們最后的希望！

    子洛見我久久不說話，估計覺得我在猶豫不決，掙脫我的同時，說了一句：“我早就習(xí)慣無父無母的生活了，你們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保育員擔(dān)心我們的關(guān)系進(jìn)一步僵化，適時地勸道：“傅少，少夫人，子洛還要住院觀察幾天，你們這幾天可以多抽點時間陪伴他，親子關(guān)系應(yīng)該會慢慢好轉(zhuǎn)的?！?br/>
    “他平時幾乎不說話，今天卻說了那么多，這就是好征兆，至少他愿意和你們交流。”

    我想想，也是，便詢問保育員，子洛的起居習(xí)慣、飲食喜好。

    之后，子洛沒有再說一句話。

    可我知道，他的內(nèi)心是渴望我和傅言殤的。

    說到底，所有的口是心非都是因為太在乎，這一點，他們父子倆很像。

    記下子洛的生活習(xí)慣后，醫(yī)生、護(hù)士恰好進(jìn)來查房。

    子洛全程一言不發(fā)，傅言殤也不管他，直接吩咐主治醫(yī)醫(yī)生積極治療。

    住院手續(xù)很快辦好。

    我和傅言殤見子洛又陷入了昏睡中，便決定一起去買菜，為我們的寶貝煮一頓可口的晚餐。

    保育員看了看掛鐘，提醒道：“平時孤兒院一般是六點開飯，你們六點左右回來就行?！?br/>
    我點點頭，臨走之前忍不住又看了看子洛，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

    來到超市。

    我推著購物車直奔蔬果區(qū)，傅言殤溫潤的掌心覆蓋著我的手背，和我一起挑選子洛喜歡吃的蔬果。

    “洛洛像你。”我低低地說著：“五官和性格，都一模一樣的。”

    傅言殤笑了一下，“那當(dāng)然。我兒子，隨我?！?br/>
    “中醫(yī)真的能治愈顱內(nèi)腫瘤？”如果能，我愿意去求沈寒父親，我的前任公公。

    傅言殤或許是真的累了，又或許是全心全意挑選著蔬果，沒看出我動了想求沈寒父親的心思，說道：“不試試，我不甘心?！?br/>
    是啊。

    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不拼盡全力，怎么可能甘心？

    我咬了咬牙，暗暗在心底發(fā)誓，無論如何，都要和沈寒父親單獨談一談。

    買完食材，時間還早。

    回公寓的路上，林薇母親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是我那房子漏水，讓我盡快回去一趟，看是不是找人來修整一下。

    我覺得一去一回也就四十分鐘的事，就讓傅言殤先拿食材回公寓。

    傅言殤沒意見，說是晚餐后要給我和洛洛一個驚喜，我回來之前他得把驚喜準(zhǔn)備好。

    我心頭一暖，有那么一瞬間，我真的認(rèn)為，只要我的丈夫和孩子好好的，哪怕造孽生下一個不正常的嬰兒，我也毫不猶豫！

    回到舊房區(qū)。

    我還沒踏進(jìn)樓梯口，就看見一個男人拉著一個女人，罵罵咧咧地命令她去做引產(chǎn)。

    那女人似乎不愿意終止妊娠，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有其他居民，跪下來哀求道：“她雖然有遺傳病，可已經(jīng)五個月，成型了啊，求求你放我們的孩子一條生路，不要殺死她……”

    “老子要是知道你瞞著我懷孕，早就帶你去做人流了！他媽的，現(xiàn)在成型了，要花更多錢做引產(chǎn)手術(shù)了，生一個畸胎出來，你是要拖累老子一輩子嗎？起來，再不起來就簽字離婚，給老子凈身出戶！”

    女人哭哭啼啼的不愿起來，似乎覺得繼續(xù)哀求，男人就會心軟。

    但她的眼淚并未求來丈夫的惻隱，很快就有一個貌似她婆婆的人走過來，和男人一起將她拖上車。

    她撕心裂肺的哭聲震痛我的耳膜，短短幾秒，那種無助的絕望便糾纏著我的每一縷感知，以至于我邁步?jīng)_過去，想要阻止這一切。

    可我才剛邁出一步，林薇母親就急匆匆地拉住了我：“小歌，我說你怎么這么久還沒上樓呢，原來是樓下啊。”

    我說：“楊姨，我們?nèi)蛶湍莻€女人吧，她老公要帶她去做引產(chǎn)手術(shù)！”

    林薇母親搖搖頭，“引產(chǎn)手術(shù)也是她自找的，明知道有遺傳病，還要懷孕。再說了，生個不正常的孩子出來，不但大人遭罪，孩子自己也是活受罪?！?br/>
    我滿心酸楚，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林薇母親只當(dāng)我的沉默是覺得那個女人太可憐，又說道：“其實在懷孕前三個月，做個人流就可以打掉孩子的，現(xiàn)在胎兒都成型了，做引產(chǎn)手術(shù)和分娩沒什么差別，她不是自個兒找罪受嗎？”

    我如鯁在喉，心里腦里全是那女人凄楚的樣子。

    “她為什么要堅持懷孕生子？”我忍不住問道。

    林薇母親生怕我會多管閑事，一邊拉著我上樓，一邊說：“哎，還不是因為她兒子需要臍帶血來救命嗎，說起來她也是命苦，兒子先天缺陷，三兩天就要往醫(yī)院跑，半年前又得了血友病?！?br/>
    我呼吸一窒，她的遭遇竟和我如此相似！

    “那現(xiàn)在她婆家人逼她做引產(chǎn)，她兒子就只能等死了……兒子和腹中的胎兒，兩條人命啊，這樣未免太殘忍！”

    “殘忍是殘忍，她家婆早就希望她老公離婚再娶，男的身體沒問題，總不能被一個女人拖累一輩子吧？人性都是自私的，什么愛情啊婚姻啊，都不如一日三餐和有個健康的孩子來得實在?！?br/>
    我無法辯駁楊姨的觀點。

    不可否認(rèn)，能生出健康孩子的女人千千萬萬，誰也沒有權(quán)利拖累誰一輩子。

    可如果，兩個人愛得很深，視彼此為生命呢？

    我使勁甩了甩腦袋，生怕再想下去，就會滋生出打掉孩子的想法。

    林薇母親大概覺得我的臉色不對勁，和我一起進(jìn)了門后，立即扶著我坐下：“小歌，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總是心不在焉的?！?br/>
    我的精神狀態(tài)確實不太好，一是時差還沒倒過來，二是小腹悶悶的，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寶寶有問題了。

    “楊姨，我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房子漏水的地方，過幾天我找人修補一下。林薇呢，我有些事想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