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姑娘取名這事。
陳鹿思已經(jīng)拖了很久了。
因為沒有相關(guān)經(jīng)驗,又不想太敷衍,他完全不知道該為其取個怎么樣的名字,加上感覺不怎么著急,就一直放著。
但前往昆侖發(fā)生的篡改事件,以及之后在猿猴異境中被誤會成上神這兩件事……讓陳鹿思升起了強烈的緊迫感。
他現(xiàn)在非常想搞清楚,自己的權(quán)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論自己是否在天策府,這事都很重要。
不然每次都來這么一出,連自己都摸不著頭腦,太折磨人了。
但想要搞清楚,他首先就要找到小姑娘。
而想要找到小姑娘,至少需要一個能喊出來的名字。
這就讓起名這事的優(yōu)先級升至了最高。
無論如何……這事都不能再拖了。
陳鹿思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拿起了白紙旁的筆。
但當(dāng)他拿起筆,彎下腰去,又遲疑了。
實話說。
他想寫個‘小白’上去……這基本相當(dāng)于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
而事到臨頭,關(guān)鍵時刻,那種被小姑娘黑漆漆眸子直勾勾盯著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
……不滿意嗎?
陳鹿思頓了頓,不清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沒有貿(mào)然下筆。
他拿著筆,重新抬頭,然后環(huán)視一圈,看著林鶯房間里的擺設(shè),想要找出些許靈感。
冰箱,電視,沙發(fā),桌子,柜子……
“……”
陳鹿思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些很常見的物品,而這些物品的名稱無論如何排序組合,感覺都不如‘小白’。
事實證明,將日常用品作為切入點來取名,并不靠譜。
陳鹿思沉默片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隨便打開一個備忘錄,然后開始不斷嘗試各種拼音組合。
大概五分鐘后。
他動作頓了頓,然后又放下了手機,再次拿起了筆。
嵐。
陳鹿思直接在白紙上寫上一個字。
然后他猶豫片刻,在前面又加上了自己的姓氏。
雖然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姓,但以防萬一,還是加上吧,跟自己姓好了。
陳鹿思補充完姓,名字終于取好了。
實話說,名字挺普通的,沒有任何記憶點。
但至少比‘小白’這樣充滿敷衍意味的名字好多了。
或者更準確說……普通多了。
但普通也沒什么不好的。
陳鹿思看了看白紙上的名字,放下了筆。
但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陳鹿思看著白紙,耐心等了一會,依舊什么都沒發(fā)生。
自己不會是在自作多情吧?
他微微蹙眉,然后遲疑片刻,不確定道:“嵐?”
呼——
隨著他喊出這個名字。
桌上的白紙突然自燃了起來。
但跟普通的紙張燃燒不一樣……桌上那張白紙燃燒后,沒有留下余燼。
不僅沒有余燼,甚至連一丁點痕跡都沒留下。
整個過程快速且吊詭。
轉(zhuǎn)眼間。
桌上白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
小蘿莉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陳鹿思面前,一頭烏黑柔順長發(fā)幾乎快到腳踝,粉雕玉琢似洋娃娃的可愛臉蛋面無表情,還是穿著那件仿佛透明一般的白色長裙。
她微微仰起頭,看向了陳鹿思。
……
而白紙燃燒殆盡的同一時間。
那對于陳鹿思來說極遠的黃泉主流,突然之間……也劇烈震動了起來。
一瞬間,猶如滾燙的油鍋加入了水。
無數(shù)雷光乍現(xiàn),開始不斷在黃泉主流輻射的區(qū)域游走。
緊接著,黑霧翻涌,整個黃泉主流都劇烈動蕩了起來。
而所有有意識的活物如同受驚一般,開始尖叫嘶吼,像是哀嚎,又像是訓(xùn)斥某些大逆不道的行徑。
“異端!?。 ?br/>
鐘鳴一般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震怒:“到底是誰!賜予異端真名!大逆不道?。?!”
遠處。
夏鉞慢慢站定,身周縈繞著黑霧,也注意到了對方的異常。
他微微抬頭看了眼不斷游走的雷光,然后移動目光,看向遠處新出現(xiàn)的模糊大殿,微微蹙眉。
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第十一殿?
而且匾額上寫的……為什么是簡體字?
嵐?
而黃泉主流出現(xiàn)異動的同一時刻。
昆侖。
那本厚重的‘述圖之書’,忽然掀開,書頁也自動翻卷了起來。
刷刷刷——
不斷響起的翻書聲回響著。
但跟陳鹿思翻閱時不同。
這一次。
‘述圖之書’每一頁的抬頭,都緩緩浮現(xiàn)出了新的字眼——‘邪魅之名’,‘長青之名’,‘歷史之名’,‘民俗之名’,‘人間之名’,‘遠古之名’,‘龍虎之名’……
每一頁,都出現(xiàn)了類似目錄一般的字眼。
而‘述圖之書’翻到最后一頁,快速過了一遍后,又再次倒退,回到了最開始的第一頁。
第一頁。
那一行行篆體書寫而成的名字如同積木一般,被什么東西擠壓,再次往下挪去。
第一頁,出現(xiàn)了一行空白。
曾經(jīng)篡改加上去的‘陳鹿思’三字再次浮現(xiàn)。
緊接著,就在陳鹿思的名字旁,緩緩浮現(xiàn)出了一個‘嵐’字。
而第一頁的抬頭,正是——‘山海之名’。
意為……鐫刻在黃泉境內(nèi)所有山海之上的神祇之名。
‘述圖之書’猛地合上。
至此。
黃泉之下,出現(xiàn)了第十一殿。
碧落之上,所有山海,都鐫刻上了兩個新的名字。
從碧落到黃泉……皆震怒。
昆侖外。
山頂平臺。
那座仿造的‘天門’之上。
天空烏云密布。
風(fēng)暴再次醞釀。
無數(shù)閃電在云層中游走。
“這次又是什么……”
昆侖負責(zé)人羅山仰起頭,看清頭頂?shù)木跋蠛?,頭皮發(fā)麻,目瞪口呆。
而他話還沒說完,一道道雷霆便驟然轟落,開始不斷劈在仿造的‘天門’上。
真正意義上的雷霆之怒,降臨了。
……
鵬城。
陳鹿思坐在沙發(fā)上,并不知道這一刻,距離自己極遠的碧落和黃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而小蘿莉仰頭看著他,俏麗臉蛋面無表情,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染上了神圣氣息,一雙漂亮眸子也漸漸染成了金色。
仿佛正在進行某種蛻變。
陳鹿思和她對視一眼,注意到她的異狀,沉默片刻,忽然伸出雙手,托著她的腋窩,直接將她提了起來。
小蘿莉:“……”
小姑娘雙腳離地。
瞬間。
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的神圣氣息消失殆盡,甚至連帶著眸子中的金色都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
她看著陳鹿思,俏麗臉蛋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某個瞬間,她目光好像變得有些幽怨……
“總算找到你了?!?br/>
陳鹿思雙手提著個子不高的小姑娘,看著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道:“你不是夏盼秋說的‘影子’那么簡單吧?告訴我吧,你到底是誰?”
小蘿莉不掙扎,不說話。
就這樣被提著,一動不動。
有種莫名的乖巧感。
陳鹿思發(fā)現(xiàn)她無動于衷,繼續(xù)道:“這次伱無論如何都要回答我,不然我就一直提著你?!?br/>
小蘿莉:“……”
她依舊不動彈,不說話。
陳鹿思和她僵持了一會……感覺手有些酸。
雖然她幾乎沒有重量,但哪怕沒有拿著東西,手這樣一直舉著也受不了。
又僵持了大概五分鐘。
陳鹿思認輸了,嘆了口氣,側(cè)身放下她,讓其站在沙發(fā)上,然后靠著沙發(fā)椅背,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存在。”
“但你冷不丁就會在我身邊出現(xiàn)……應(yīng)該一直跟著我吧?”
“那你應(yīng)該能理解我的感受……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感受?!?br/>
小蘿莉安靜站在沙發(fā)上,聞言忽然動了動,雖然幅度不大,只是側(cè)頭看向門口。
但陳鹿思看到了希望,調(diào)整坐姿側(cè)過身去,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小蘿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鹿思的臉。
陳鹿思視線下移,看向她雪白的腳丫,提議道:“……我給你買雙鞋子,你跟說一下你是誰?”
小蘿莉:“……”
“或者幫你扎頭發(fā)也行,我小時候練過,扎得其實還挺好看的?!?br/>
陳鹿思想了想,看向她那幾乎快要到腳踝的烏黑長發(fā),繼續(xù)道:“你只要告訴我……我的權(quán)柄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小蘿莉:“……”
陳鹿思發(fā)現(xiàn)她依舊無動于衷,低頭沉思片刻,正要說下一個提議。
“……你的權(quán)柄,便是我們黃泉存在的證明?!?br/>
突然。
軟糯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鹿思猛地抬頭,看著眼前終于開口說話的小姑娘,怔了怔。
“不想你死去,造就了鐘表男;希望跟在你身后,看著你變得強大,造就了影子;想要忘卻痛苦回憶,想要重頭來過,造就了輪椅男?!?br/>
“我因為你們的愿望而茍活?!?br/>
“我吞食你給予的養(yǎng)料而成長,我承載你們的愿望而成年,我是你存在的證明?!?br/>
“我叫嵐?!?br/>
“……”
陳鹿思一再確認,眼前的小姑娘確實在說話,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想要將自己一肚子的疑惑問出來。
但不等他開口。
額頭忽然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小蘿莉不知道何時,將冰涼的小手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想讓我入睡嗎?
陳鹿思剛升起這樣的念頭。
小蘿莉按著他的額頭,忽然輕聲道:“我吞食你的欲望成長……現(xiàn)在還給你?!?br/>
她并沒有讓陳鹿思睡去,只是輕輕按了按他的額頭,留下一句話,便如云煙般直接消失了。
陳鹿思愣了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咔嚓。
開門聲傳來。
林鶯似乎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