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菱花銅鏡之中，映照著一位梨花帶雨的俏麗女子。她身著一身淺黃紗裙，正環(huán)抱在她身旁，一位氣質(zhì)出塵的女子。
“夕月，不要太過于難過。”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br/>
“楊將軍死得其所，他是一個令人敬佩的英雄?！?br/>
女子伸出玉手，輕輕撫摸她的秀發(fā)，對她安慰說道。
“嗚嗚?！?br/>
“自小，舅舅便最是疼我?！?br/>
“可是如今......”
孫夕月依舊傷心不止，抱著她的腰間痛哭，淚水，已經(jīng)將她腰間衣衫打濕。
“來，快把眼淚擦擦?！?br/>
女子取出隨身攜帶的錦帕，輕輕幫她擦了擦臉頰的眼淚。
“夕月，不要哭了?！?br/>
“楊將軍不會枉死?！?br/>
“西晉，定會因此付出慘重代價。”
蘇離走上前來，出言安慰。孫夕月與他，雖然直到現(xiàn)在，還是有名無實。但是自從大婚之后，她便一心一意照顧于他，毫無半點怨言。他不是鐵石心腸，看到身前孫夕月如此傷心難過，他也有一些于心不忍。
“小翠，你先照顧好郡主?！?br/>
“我與若曦小姐還有一些話要說?！?br/>
蘇離向候在一旁，孫夕月的貼身小婢說道。他遞了一個隱晦眼色給王若曦之后，便率先離開孫夕月的閨房。
*
“若曦小姐，對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閣樓下面，蘇離與王若曦并肩站在花壇一旁。他看向身旁王若曦，向她問道。
“此事頗有幾分蹊蹺。”
“西晉新帝尚且年幼，太后垂簾聽政，把持朝堂。帝派與后派，兩派彼此相爭不斷。”
“西晉正是自顧不暇之時，為何竟會突然挑起戰(zhàn)事？”
王若曦稍稍沉思片刻，開口說道。她也有些想不通，此事究竟為何。
“那個奪取襄州的柳元，他是哪一派？”
蘇離微微有些皺眉，向王若曦問道。
“后派之人。”
“柳元的父親，便是西晉兵部尚書，柳家與太后所在家族淵源頗深，他也是后派的堅定支持者之一?！?br/>
王若曦對于西晉朝堂，乃至天下大事，皆有幾分了然于胸。
“襄州城守軍，可有幸存兵卒？”
蘇離輕輕點頭，向她繼續(xù)問道。他總是感覺，此事怕是沒有如此簡單，總有一些不為人知之事。
“襄州城五千余守軍，全軍覆沒?！?br/>
“楊將軍與馬知府競相為國捐軀?！?br/>
“如今襄州城，已經(jīng)被西晉大軍全面封鎖，只許進，不許出，目前，并沒有任何消息流傳出來?！?br/>
馬志鋒叛國之事，親歷之人皆以陣亡，目前無人知曉。迄今為止，他與楊其鈺一樣，皆是被朝堂之上與南楚百姓，視為守城英雄。
蘇離沒有繼續(xù)發(fā)問，他輕閉雙眼，冥思苦想。王若曦站在他身旁，望著沉思之中的蘇離，并未出言打擾。
“襄州?！?br/>
忽然，蘇離猛然睜開雙眼，想到了一個無比關(guān)鍵的問題。
“若曦小姐，柳元麾下有多少兵馬？”
“嗯？”
王若曦眼前一亮，顯然，她也是想到了此處關(guān)鍵。
“柳元，洛陽總兵，在他麾下，有兩萬余兵馬。可是他此次率軍南征，必定會留下一支兵馬，用以防備東面大齊?！?br/>
“若是汜水關(guān)破，大齊鐵騎便可以長驅(qū)直入。”
“所以......”
“所以，柳元此次南征兵馬，最多萬余。”
王若曦還未把話說完，蘇離便已搶先答道。
“萬余兵馬，如何攻破五千守軍的襄州城？”
“襄州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城高墻厚?！?br/>
“別說萬余，即使柳元麾下所有兵馬皆是來此，襄州也能穩(wěn)穩(wěn)守些時日，不會僅僅一天之內(nèi)，便已丟了城池?！?br/>
“更何況，楊將軍其人，出身將門世家，本是勇武不凡?！?br/>
王若曦微微皺眉，一點一點抽絲剝繭。一萬西晉軍如何能在一日之內(nèi)，攻破五千守軍的襄州城？
“呵呵，當局者迷?！?br/>
“你呀，卻是忽略一個重點。”
蘇離看著身旁王若曦皺眉模樣，有些好笑。這個女子，十分聰慧并且見識不凡，只是她對于人性把握，與她自身閱歷，還是欠缺了幾分。
“襄州城內(nèi)部?！?br/>
“你是說馬知府？”
王若曦并不蠢笨，只是有些鉆了角尖，她從未往此想過，南楚之內(nèi)，會有如此卑劣之人。
“不錯。”
“楊將軍出身將門世家，且有康親王這一層關(guān)系，叛國之事，他不會做，也不能做?！?br/>
“那么，一切便以明了，馬志鋒，投敵叛國，他與西晉里應外合?！?br/>
蘇離雙眼十分銳利，斬釘截鐵說道。
“此事，我必須盡快稟報王爺知曉?！?br/>
話剛說完，王若曦便要轉(zhuǎn)身離去。顯然，此事太過重要，王爺此時還被蒙在鼓里。
“等等?！?br/>
蘇離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呃?！?br/>
“若曦小姐見諒，蘇離并非有意。”
蘇離一時情急，卻是忘了男女授受不親。他迅速將手收了回來。
“無妨?！?br/>
王若曦小聲說道，只是在她臉上，開始微微泛紅。
“蘇公子為何阻攔于我？”
王若曦有著幾分好奇，向他問道。
“若曦小姐，可曾想過？”
“即使你前去稟報王爺，又有何用，他會因為此事，便決定不再出征？”
“畢竟戰(zhàn)死之人，乃是王爺妻弟。”
“更何況，西晉入侵，奪我城池，殺我兵卒。無論朝堂之上還是百姓之中，皆已是滿腔怒火。兩國之戰(zhàn)，已經(jīng)無法避免?！?br/>
“馬志鋒投敵叛國，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
“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問題，襄州失守，究竟有什么內(nèi)幕，不為人知?！?br/>
蘇離心中總有一種不好預感，可是他又想不通，說不清，道不明。
*
臨安城外，山谷之中，黑營駐地。
中軍大帳之內(nèi)，身著一身金黃鎧甲的康親王端坐正中，氣勢萬分威嚴。
主座之下，兩排武將競相下首落座。每一個人面色之上，皆是怒氣沖沖，殺氣騰騰。
“西晉賊子，侵我邊境，奪我城池，害我良將，殺我兄弟?！?br/>
“此仇不報，本王無顏面對南楚百姓，無顏面對軍中弟兄。”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br/>
“不取柳元狗頭，本王誓不回軍?！?br/>
康親王面色陰沉，大聲吼道。他的周身，道道殺氣彌漫。
“王爺，標下請戰(zhàn)，愿為先鋒。”
“王爺，標下請戰(zhàn)?！?br/>
“王爺......”
一眾著甲武將，競相起身抱拳，沉聲向他請戰(zhàn)。
“爾等無需如此，此戰(zhàn)，本王只需親率黑營前往便可。”
“黑營出征，手到擒來?！?br/>
康親王伸出手來，微微向下一壓，示意眾將回身落座。
“王爺，是不是兵馬有些少了？”
其中一員武將，稍顯幾分不放心，開口問道。
“無妨?！?br/>
“金陵城中，兩萬守軍，路過之時，我會帶走。并且，江陵城中，尚有五千守軍，若是必要之時，我會調(diào)動，三日之內(nèi)，便可前來支援。”
康親王毫不在意，黑營戰(zhàn)力，面對幾萬敵軍圍剿，尚可來去自如。兩萬金陵守軍加上先鋒黑營，西晉大軍，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蘇離，秦石上前聽令?！?br/>
康親王目光一掃，看向坐在下首的蘇離與秦石二人，大聲喊道。
“標下在?！?br/>
“標下在?！?br/>
蘇離與秦石二人，競相起身，跨步而出，拱手行禮。
“此次南楚與西晉兩國交戰(zhàn)，你身為大齊皇子，并不合適參戰(zhàn)?！?br/>
“你與秦石二部兩千兵馬，留守臨安。”
“蘇離為主將，秦石為副將。”
康親王看向眼前二人，下令說道。
“標下領(lǐng)命?！?br/>
“標下領(lǐng)命。”
蘇離與秦石二人互相對視一眼，躬身領(lǐng)命。
“王若曦。”
“你也與他們二人一同留守臨安。”
康親王看了看身旁的王若曦，對她下令說道。
“王爺，若曦身為黑營軍師，怎能臨陣脫逃？”
王若曦心中有些不愿，狡辯說道。
“嗯？”
“你膽敢違抗軍令？”
康親王眉毛一挑，向她略顯幾分嚴肅問道。
“若曦不敢?！?br/>
“若曦領(lǐng)命?！?br/>
雖是仍有幾分不服氣，可是她也只能無奈領(lǐng)命。
*
月色之下，黑營之中，一片歡聲笑語。先鋒黑營，歷經(jīng)無數(shù)戰(zhàn)陣，對于此次出征，他們沒有半分緊張與半點擔憂之感。
將士們?nèi)齼蓛蓢粓F，話著家常，吃著烤肉，飲著美酒。
明日便要出征，今日放松一晚。
一座并不很高的小山之上，蘇離顯得有幾分孤獨，他站立于山頭，目光望向軍營之中，燃起的熊熊篝火。
曾經(jīng)老師所吟一首古詩，此時浮現(xiàn)于他的腦海之中。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