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趕快拿個主意吧。如果拖延日久咱們裴家一定撐不住的。是走是留要早下決斷啊?！苯鹆瓿桥峒腋?，裴世勛和裴家主家人裴永健以及一眾族內長老都聚集在書房內議事。這段時間軍管區(qū)衙門的政令是一個接著一個全部都將矛頭直接指向他們這些大家族，而且所有政令發(fā)布之后全部交給軍隊執(zhí)行，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在這種暴力面前這些大家族在被分割之后迅速衰落，前期手中囤積的海量物資糧食也迅速被對方五大豪商水陸兩路源源不斷的物資大軍涌入而硬生生的將價格拉了下來?，F(xiàn)在金陵城和附近極大州縣的糧食價格已經不足戰(zhàn)前一半的水平了，而且看樣子似乎還在往下降。他們這幾個大家族手中的糧食算是徹底砸到手里了。而且五大豪商利用這段難得的機遇搶占市場，幾乎是明目張膽的將東南地區(qū)的所有市場全部收入囊中。甚至裴世勛都聽到坊間流傳著一句話，五大豪商已經和軍管區(qū)衙門達成協(xié)議，直接將軍糧都拿出來了，幾十萬大軍的軍糧那是一個不敢想象的數(shù)字，一下子傾瀉到市場上，光靠他們這些被各個分割在各州縣的勢力根本無力抗衡。而且要命的是已經進入六月份了，東南地區(qū)的夏糧馬上就要收割，那些分到天地的百姓可是將土地上種植的水稻等農作物一起分過去的。這樣一來幾大家族面臨著青黃不接的尷尬境地。
但是此時給裴家、張家等幾大家族的選擇一下子少了很多。雖然目前為止軍管區(qū)衙門并沒有直接向對待顧家那樣將他們連鍋端起，但是幾乎每一項政策都是直接針對他們。留下來除了無條件投降甘心變成普通家族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辦法。可是如果走的話，除了嫡系人馬其他人實難撤出，而且如果要走，就意味著放棄整個東南市場，幾大家族經營了幾世數(shù)百年的基業(yè)這樣白白放棄沒有人能夠甘心。這些念頭在在場所有人心頭一一閃過，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家的當家人裴永健身上，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這段時間仿佛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滿頭白發(fā)，像是歷經滄桑一般坐在那里。
其實裴永健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作為裴家當家人，此次幾大家族聯(lián)盟的掌舵人，如果他一開口就意味著前期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否定。即使大唐帝國事后不會追究，裴家也勢必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從此以后，以前那種輝煌的時期將一去不復返。
“啟稟家主，各位長老。張家被查處勾結錢镠，家主張起靈已經被軍管區(qū)衙門帶走了，張家少主張啟山也去找軍管區(qū)區(qū)長李繼鵬了。”就在幾人一籌莫展暗自猶豫之時，門外親衛(wèi)的匯報聲更是打破了最后一絲平靜。
“去通知家族內所有作坊商鋪全面拋售糧食物資，家族嫡系人手立即啟動，咱們馬上走，各路人馬立即分頭進入廣州?！迸嵊澜”贿@個消息驚得半晌沉默之后緩緩道。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就意味著東南六大家族之首的裴家已經進入撤退時間了。一時之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裴世勛更是喃喃自語道：“父親為何不能留下來？我已經和徐家家主徐興夏打聽過了，只要咱們放棄一切幻想，老老實實經商，不觸碰律法他們不會對咱們斬盡殺絕的。”
裴世勛的話讓裴永健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揮手讓其他長老出門準備，留下父子二人獨自在書房內。
“癡兒，你現(xiàn)在還不清楚嗎？徐興夏是因為提前站隊早，而且本身和大唐帝國的皇帝交情深厚，政商關系可謂是融洽之極，所以他才能夠在各地混的如魚得水。對于他來說大唐的律法等于就是他們徐家的家法，他如何會觸碰？可是咱們不一樣了，如果是在天策軍占領金陵之前咱們就選擇站隊大唐帝國，那么咱們也可以和徐家一樣?，F(xiàn)在一切都晚了，你趕緊去收攏資金吧，趁著咱們手里還有一個秘密黑市，看看能夠換取多少紅白之物，或者銅錢也可以，帶著去廣州，咱們從頭再來?！迸嵊澜〉脑捓锿钢鴿鉂獾母锌筒桓?，只是奈何形勢比人強，大唐帝國在各方面都已經初具規(guī)模，國勢更是如日中天，不僅軍隊戰(zhàn)力極強，就算是拼經濟自己這些人也根本不是已經成長起來的五大豪商的對手。
裴世勛也是跟著長嘆一口氣黯然失色的走出了書房，去布置家族的后撤事宜。裴家的這個舉動很快就在市場上形成軒然大波，前期囤積的海量糧食物資等日用品被拋售立即引起了五大豪商的警覺，紛紛前往軍管區(qū)衙門準備商議對策。
“不管他，他拋售多少咱們就收多少。反正現(xiàn)在金陵等地的物價已經不足戰(zhàn)前的一半，全部收過來，你們資金不夠就去找錢莊臨時借。”慕容瀚海這幾天的忙碌此時終于露出了笑容，對著身邊的徐興夏等人笑道：“物資收購完畢之后部分運回大本營關中，一部分運往中原各地，其他的都送到幽州，賣給后勤部。我已經和后勤部說好了，這些都作為軍隊物資采購。而且會按照當?shù)氐木鶅r收購，大家放心吧，咱們還會賺一筆呢?！?br/>
“部長，咱們這算是發(fā)帝國的財嗎？皇上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何文進在一旁若有所思道，何家因為和岑天時的關系所以和李玄清的關系走動的不多，所以才有這個問題。
“老何你就放心吧。咱們這可是正規(guī)做生意，皇上怎么會怪罪？再說了舍妹現(xiàn)在可是去了天津，皇上都沒有什么話傳過來。而且最重要的是軍方可沒有多付錢給咱們?！蹦饺蒎u搖頭道：“而且這也是工商部制定的計劃，物價低于正常水平其實也不利于東南地區(qū)的發(fā)展。所以你們收購的時候可要注意了，要在后期將物價水平逐步拉升上來，恢復到工商部制定的指導價附近，協(xié)助軍管區(qū)快速穩(wěn)定物價，穩(wěn)定經濟。”
“部長放心，咱們五大豪商可不是裴家那些只顧自己的烏合之眾，肯定會攜手共進，和帝國站在一起的。”宇文禮笑道：“待會我就把裴家準備撤退的打算公布出去，讓其他家族也加入拋售物資的行列當中來?！?br/>
“這還用你去公布啊，他們早就知道了?！币慌宰敬蝽锏暮∷男Φ溃骸斑@幾大家族可是鬼精鬼精的，幾乎是前后出手。我估計你們這些大家族的管事都忙的腳不沾地的收購了。不過這個張啟山倒是很有趣，興夏，你們家在南邊和張啟山認識嗎？”
徐興夏點點頭笑道：“張啟山我知道，老實說他差點就和我一起在金州長大，只是后來被他姑媽帶到了金陵，我們才分開的。此人淡泊名利，向來不問世事的。怎么啦？是不是他準備將家族所有的產業(yè)全部獻出來保他父親一命？”
“既然你們倆認識那就好辦了。你們聊，興夏你跟我走，去看看你的發(fā)小，看看能不能救他一命吧。你小子啊，這么深的關系也不早說?！焙∷睦鹦炫d夏邊走邊笑道。
“好了，大家快去準備吧，我已經和錢莊打過招呼了，你們如果流動資金不夠的話可以走簡易程序從錢莊抽調?！蹦饺蒎ＰΦ溃骸斑€有一點希望大家?guī)兔Γ@些家族拋售完物資之后一定會想辦法將唐幣兌換成黃金白銀等，錢莊他們是沒希望了，所以他們肯定還有黑市交易。大家?guī)兔Χ⒁幌?，有什么消息要及時告訴玄影衛(wèi)?！?br/>
慕容瀚海這邊安排好這些之后胡小四那邊卻帶著徐興夏來到軍管區(qū)衙門旁邊的一座小院子里，肅然道：“張啟山就在里面，他說他要替父受過，你去和他說說吧。勾結錢镠的事情我們會繼續(xù)查下去的，如果真有其事那么還希望他能夠遵守帝國律法。我們不會對他另眼相看的?！焙∷慕淮赀@些之后換了一張笑臉道：“功是功過是過，大唐帝國的律法不會因人而異，但是也不會牽連無辜?！?br/>
胡小四走了，徐興夏卻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走到一邊已經打開的屋子門口，只見里面盤膝坐著以為年約二十多三十不到的青年人，白色長衫一塵不染，瀟灑飄逸，不入凡塵。
“啟山兄，好久不見?！毙炫d夏拍了拍手走了進去笑道。
“你來了？看樣子軍管區(qū)衙門沒打算對我張家斬盡殺絕，也好?！睆垎⑸經]有起身，只是看了一眼徐興夏，微微點頭道。
徐興夏對于張啟山一副淡漠的樣子也是見怪不怪，坐到一邊搖頭道：“衙門對于張家有沒有打算求情我不知道，我是來找你敘舊聊天的。你以前也沒見你對家族之事這么上心，怎么如今改性子了？”
“沒辦法，家父被抓，我這個做兒子的也難以獨善其身?！睆垎⑸诫y得的嘆了口氣道：“說吧，帶來什么消息了？”
“帝國律法無情，如果伯父真的是溝通錢镠，那么就算是皇上親自來說情也無用。但是玄影衛(wèi)統(tǒng)領已經答應會徹底查清楚此事，不會罔顧無辜?！毙炫d夏看著張啟山道：“我今天來是想說一件事的。如今和以前是截然不同的一個時代了。我希望你有時間能夠去北方好好看看，走走，去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新時代。帝國和皇上竭盡全力打造的是一個屬于老百姓的時代，公平公正，海清約晏，人人平等。”
“那你今天來是送別舊時代的嗎？”張啟山冷笑道：“謝謝你的好意了，這個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正義？成王敗寇而已，彼與此又有何區(qū)別？”
徐興夏也不理會這家伙的語氣，淡淡的道：“就是因為沒有絕對的公平正義，所以才需要我輩中人去一代又一代不懈努力。否則指望天上掉餡餅，那你我來到這世上又有何意義？反正我是覺得我是趕上了一個新時代了，至少大唐帝國生機勃勃，各項政策律法都在往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上提升，縱然有缺漏，一代又一代人查漏補缺也不會有什么問題了?！?br/>
“好了，不和你說廢話了，我要是你就回去，想辦法配合軍管區(qū)衙門查清楚這件事，等待律法裁決，而不是想著什么以身代罪。在帝國律法這一塊，功過不會相抵，功就是功，過就是過。誰也不能代替誰受過，這也是一種公平?！毙炫d夏站起身來搖搖頭道：“張家還有希望，其他五大家族的歷史就要到此為止了。你要是動作快點還趕得上去給他們送別。”
徐興夏走了，留下張啟山一個人獨自沉默良久才緩緩從這所小院子中走出來，金陵城的風雨從今天開始似乎要結束了。
天啟二年六月初，以五大豪商為首的新式工商業(yè)在帝國的支持下，大肆進擊東南新區(qū)市場，將來自北方先進技術和觀念帶到這片繁華的土地上。本土的六大世家在顧家被抄家之后，張家在關鍵時刻調轉槍頭和軍管區(qū)衙門全面合作得以保全，剩余的以裴家為首的四個世家大族倉促安排撤離，在經歷了物資和糧食低價拋售之后，他們掌握的地下黃金白銀等黑市被陸續(xù)發(fā)現(xiàn)查封。雖然其本家因為提前準備沒有被黑市牽扯，但是卻失去了最后的兌換機會。在錢莊這個大殺器和軍管區(qū)鐵血打壓金銀等貨幣流通之后，幾大家族的所有財富都被區(qū)區(qū)一張?zhí)茙沛i在了東南各地。各家族除了嫡系人手逃亡廣州等地外，其他人陸續(xù)被各種官司纏身，在經歷律法院判決之后等待的或是流放，或是罰沒家產成為平民。
至此這場蔓延了整個東南地區(qū)大小無數(shù)個世家商戶組成的反帝國同盟煙消云散。這也同時宣告了以帝國五大豪商為首的新進工商業(yè)代表成功戰(zhàn)勝了捆綁土地成為大地主大世家的門閥家族。大唐帝國的新政在東南這片土地上終于成功發(fā)芽，等待它的眾將是茁壯成長。
“繼鵬兄，咱們給皇上和內閣寫匯報吧?！苯鹆贶姽軈^(qū)衙門內楊秋對著身前佇立不動的李繼鵬道。
“是啊，是該匯報了。咱們送別了一個舊時代。”李繼鵬回身一笑，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莫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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