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仙門大定,千機(jī)山也終于從三月十二的那場大戰(zhàn)中緩過了氣,在經(jīng)歷了一系列的整頓與收徒后重?zé)ㄉ鷻C(jī),全門上下一派安寧,云霄便在此時向穆啟辭了行,準(zhǔn)備與江簡一道下山,繼續(xù)他們的除魔衛(wèi)道之旅。
雖然在千機(jī)山待了好幾個月,但礙于仙凡的身份之差,云霄并沒有怎么出現(xiàn)在眾人跟前,只是在發(fā)生例如施綺含遇襲等事后偶爾出場幾回,收拾一下爛攤子,因此直到現(xiàn)在,千機(jī)山弟子也對他一知半解,不說身份,就連姓名都無從得知,只知道有一個極為厲害的仙長暫住在此地守護(hù)著一方安寧,其它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更不用說江簡,他本就行蹤不定,又因追查魔尊之故時常離山多日,比云霄還要來無影去無蹤,因此他二人此番離去,告知的只有穆啟一人。
五月末,正是清晨日光微曦時,夏風(fēng)微醺,就著朝陽初升,穆啟送云霄江簡下山,一直送了數(shù)十里路,直到了山腳下的一處山澗邊,他才停下腳步,與云霄江簡道別。
穆啟與江簡不過泛泛之交,只淡淡說了兩句話便罷了,倒是云霄,見穆啟眉尖微蹙似有所不安,便笑道:“好了,千里送君終須一別,你也送得夠遠(yuǎn)的了,就在這里停下吧。你也別老皺著眉了,我們此行是去斬妖除魔的,又不是什么危險的事,師兄已經(jīng)查清楚了魔道的大部分情況,就只剩我親自出手了,大概不出月余,我就能將整個魔道肅清干凈,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br/>
這番話成功讓穆啟舒了眉,他笑著向云霄抱了一拳,道:“恩公修為高深,此一去必能鏟除魔道、為我云州正道清名,到時不僅是我仙門諸人對恩公敬佩有加,就連尊師也定會對恩公另眼相看,恐怕用不了多久,恩公就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了。穆啟就在這里先祝賀恩公了?!?br/>
聞言,云霄笑意更深:“這話我喜歡聽,不過你也別只顧著夸我,我可不是那種愛聽奉承話之輩,你就算把我夸得天花亂墜也沒用,好好潛心修煉才是正道。你天資甚好,根基牢固,又有深厚福緣傍身,想來已經(jīng)連著積攢了好幾世的仙緣與功德,若是我猜得不錯,大概在這一世就能得成大道,叩開仙門,是我該恭喜你才對?!?br/>
穆啟原先大概只是真心誠意地在祝福云霄,卻不曾想聽到了這番話,當(dāng)下又驚又喜:“恩公此言當(dāng)真?”
“我騙你干什么?”云霄朗笑幾聲,“不過你也別太得意了,這只是第一步而已。自古以來修成大道的凡人不少,但能過三道天劫的卻少之又少,過天劫拼的可不只是修為實(shí)力,還有心性意志,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要是有一關(guān)過不去,那可不是死不死的問題了,而是——”他輕咳一聲,把話繞開,“好了,也不說這些煞風(fēng)景的話了,總之,你只要記住時刻不忘潛心修煉,就總有一天會得償所愿,登上仙途大道。”
“師弟,”江簡蹙眉,“你怎么——”
云霄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反正我們都已經(jīng)告訴他那么多事了,也不缺這一件,再說,告訴他讓他更有修仙的動力不好嗎,也免得他見仙途渺茫中途放棄,我可不想少一個難得的知己好友,我還等著他來喝我的喜酒呢?!?br/>
江簡皺眉,似有所不解:“可是你這么泄露天機(jī),難道就不怕——”
“怕什么?”云霄輕哼一聲,端的是傲然不已,“這都是我推算出來的,既不是從司命簿上看來的也不是從卷軸上看來的,哪里算是泄露天機(jī)了?再說,他能在瀕死之時遇到神仙本來就是他命不該絕的證明,更不用說一下子就遇到我們兩個了,這福澤深厚的,肯定是前幾世修來的啊。這幾樣都不過是簡單的推算而已,若這些都算是天機(jī),那五師弟也別活了,他現(xiàn)在在九州天天裝瞎子給人算命呢,也沒見有天雷劈他身上?!?br/>
他看向江簡,挑眉笑道:“師兄,你就是太古板了,有些事要懂得變通的,變通知不知道?要是都像你這樣把自己約束在那些個什么勞什子的條條框框里,那活得該有多累啊,一點(diǎn)神仙的恣意灑脫都感受不到,這神仙做了也是白做?!?br/>
“你……”江簡一窒,緊接著又搖了搖頭,笑嘆,“你啊你,我真不知該怎么說你了?!?br/>
云霄咧嘴一笑:“那就別說了,你不用著急上火,我也能得個清凈?!?br/>
“你——”
“恩公,江公子?!蹦聠⒋驍嗔私喌脑?,鄭重其事地給二人抱拳行了一禮,鏗鏘有力道,“二位救我于危難之中,又懲奸除惡重創(chuàng)魔道,是我仙門之福,也是我穆啟的恩人,從今往后,穆啟一定謹(jǐn)記二位之言,勤修苦練,絕不敢懈怠半分。也愿恩公與江公子能馬到成功,一舉將魔道拿下,以揚(yáng)我仙門之威、正我云州之道!”
“好?!痹葡龊罋庖恍?,“借你吉言!”
因尹東一事,劉以道自覺教徒不力,便對近幾個月新收的一批弟子嚴(yán)格了要求,那些弟子多不過總角之齡,初時尚可忍受,等進(jìn)入了六月天氣陡然轉(zhuǎn)熱后便有些受不了了,頗有些怨聲載道,施綺含臥病在床,劉以道又有意讓穆啟鍛煉能力,門中諸事有八成都交給穆啟料理,這些新入門弟子的安撫之事自然也都交給了他,一時間,穆啟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shù),直到六月中旬,他才得了空閑,從他人口中零零碎碎地打聽了一些魔道的近。
蕭匕雖死,但魔尊仍存,左護(hù)法紅夭也還在,千機(jī)山一役雖然使魔道受到了重創(chuàng),但到底沒有傷筋動骨,因此仙門也不敢對魔道怠慢半分,依舊是時時刻刻地都在盯著,長印山一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不過半日就會傳遍仙門上下,千機(jī)山也不例外。穆啟正是因此而足不出戶地就聽得了不少消息,其中有一些消息固然能讓他開懷,但更多的卻讓他頗為隱憂,眉間常含疑慮,看得施綺含都忍不住幾次三番地詢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進(jìn)入六月以來,長印山那邊并不太平。
這個“不太平”自然是針對魔道而言,但若是站在仙門的角度來看,那就是一件大大的喜事了。
在現(xiàn)今魔尊一統(tǒng)魔修整合魔道之前,云州的魔道還只是一盤散沙,并不成氣候,魔修分布在云州各地,各自占據(jù)了一個小小的山頭圈地為王,雖然時不時的下山擄掠之舉會讓附近的仙門有所頭疼,但終究也只是小打小鬧罷了,不足為懼,仙門也就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只忙著發(fā)展壯大自己的門派、潛心鉆研道法仙術(shù)。就算長印山附近的幾個魔修門派開始逐漸融合,仙門也沒有多么重視,繼續(xù)埋頭干自己的事,而等到他們終于有空朝魔修那邊看一眼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魔道已成,魔尊現(xiàn)世。
魔道盛世初見端倪。
魔尊以一人之力整合了數(shù)以百計的魔修小派,就像是把本來分散的幾十根細(xì)線凝成了一股結(jié)實(shí)的粗繩,魔道實(shí)力大增,就連十大仙門也只能與其抗衡而無法將其消滅甚至壓制,仙門為此扼腕不已,卻終究覆水難收,只能加緊提升自己實(shí)力,試圖在魔道大興之前將其消滅,還云州一個清凈。
當(dāng)然,魔尊也不傻,不會任由仙門發(fā)展壯大,或是時常派出一些蝦米螻蟻前去騷擾平民百姓,或是派出如蕭匕紅夭等實(shí)力強(qiáng)勁的左右護(hù)法,領(lǐng)著一干魔修直接面對面的與仙門打上一場。就這么相互較勁著較了十多年,在仙門漸顯頹勢的今天,眼看著距離魔道大興的日子不遠(yuǎn)了,卻從天而降一個少年英俠,直接滅了蕭匕一脈使魔道重創(chuàng)不說,最近一個月又出現(xiàn)了個什么金仙,開始反魔尊其道而行之,逐漸從內(nèi)部分化魔道,大有當(dāng)年魔尊是如何整合的、他今日就如何分化之勢。
此事一出,仙魔兩道都震動不已,不同的是魔道為怒震,而仙門則是歡欣鼓舞,大嘆天道不息,甚至逐漸流傳出了一種說法,言今日的金仙就是當(dāng)日的少年英俠,這位少年英俠就是神仙下凡,來給云州除魔衛(wèi)道、給仙門替天行道的。
這說法越傳越廣,到最后連臥床休養(yǎng)的施綺含都聽說了,笑著打趣穆啟:“時常聽師兄說那位恩公性情灑脫,我還不信,覺得若當(dāng)真心情灑脫,就不該那么藏藏掖掖,身份不讓人知曉不說,連面都不讓見,如今聽聞此事,我這才信了。深入魔道腹地,還這般張揚(yáng)行事,不懼魔尊之威,當(dāng)真可贊一聲勇武無雙?!?br/>
她這話明顯是順著穆啟說的,沒想到穆啟聽了卻是不笑反憂,輕嘆一聲,蹙眉道:“此等行事固然可稱勇武果敢,但是……我總覺得這不像是恩公所為,他不會是這般迂回之人,若要肅清魔道,他只會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肅清,就像那日的誅魔陣一樣,干脆利落,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般,彎彎繞繞迂迂回回。讓魔道從內(nèi)部分化互相敵對這一計固然好,但是……不像是他……不像是他會做的……”
施綺含先是一愣,而后就柔柔笑道:“不是恩公,那就是另外一位江公子了。那江公子既然與恩公乃同門師兄,修為法力想必與恩公相差無幾,你不也常說,那位江公子睿智沉穩(wěn),平日里多由他出謀劃策嗎?或許這金仙是他也說不定?!?br/>
“是啊,或許是他?!蹦聠⒌?,“他素有心計,那一日蕭匕欲血洗千機(jī)山,也是他想出請君入甕一法的,連夜攜信上山通知諸位掌門將計就計,只可惜我們終究來遲了一步,也算漏了蕭匕的兇狠,讓許多同門白白失去了性命?!?br/>
“什么?”施綺含一怔,“請君入甕?將計就計?什么意思?”
“……三月十二的前一天晚上,你們沒有收到信嗎?”
“什么信?”施綺含道,“我們什么都沒有收到啊?!?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