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濤濤凝在云間,遂成雷聲風聲。
天上有潮,人間有憂,啟吟怔怔聽著云間雷鳴滾滾,知道明日如神頭谷必有一場暴雨,如同天上涌潮。
他心中憂慮不斷,但一雙星目卻堅定不移,接下了黑衣琴袖捧上前來的點將三十譜。
此譜便是長生捷徑,千國難換。啟吟雙手握住自然心潮澎湃更超云雨之聲,一時之間他聽不清心里頭是咯噔一下,還是狂喜不止。
“你肆意施展,只要能借助唱法連通畫冊和五座三十星,讓得此譜接引神宿的神力,便已功成。之后那些神力自然會轉移到畫中人身上,令之修為大漲,點將三十譜就能和《王制》一樣,其上存在的便成大仙之名?!焙谝虑傩涓锌?,魚淵樓在此這么多年終于遇到有可能施展這種唱法的人物,啟吟就和書寫神名的無音王一樣,在所有強者成仙之前便是阿諛奉承的對象。
啟吟此時知道覆水難收,但好處卻還是能夠趁機敲一把的,便問:“道理我雖然懂得,但真要施展起來依舊困難重重。讓這三十人成仙又不是讓我成仙,你說我白費力氣授予他人長生,豈不是成了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善人?”
黑衣琴袖暗中把持魚淵樓,自然知道啟吟的脾性,更知道此時施以小節(jié)方能成大事,便示意啟吟只管開口,魚淵樓能做到的,她都可以許諾。
“我想要的一樣是長生道,所以第一個條件就是,把三十人之一替換下來,讓我成為統(tǒng)御多種屬性的大仙。其次,我怕你們事成之后翻臉不認人,所以每次只能讓一位強者晉升大仙?!?br/>
他斷然說道,細細端詳點將三十譜,似是靜候黑衣琴袖決斷。
“三十位強者都不愿意挪出位置來,應該可以拖延時間?!彼迪?,怕死是人之常情,但讓無關人等甚至敵人不死那就是腦子有病。
誰沒事去做圣人?
果不其然,那假扮成琴袖的女子從懷中取出一只拳頭大小的獸族,形似龜獸,有一張比身軀還大的嘴。
黑衣人對之低聲耳語,此獸聞言大口虛張隱隱呼號著什么,但旁人一概聽不見,啟吟打量一番,也斷定這玩意說的不是神鬼之音。
啟吟便問這東西的名頭和作用,理由是擔心假琴袖暗中施以辣手。
“此物是千里號,能和其他的千里號彼此傳音,瞬間便能轉達主人心意,而且只有一母同胞的千里號才能彼此傳音?!?br/>
他這才恍然,除開驛站書信、飛鴿傳書等短距離傳信,確實聽說過百里號千里號這種獸類,能夠及時傳訊。
不僅速度極快,而且不擔心被人窺聽,泄露隱秘,成為大戰(zhàn)時兩軍傳令的重要器物和一些大人物的心頭好。
不多時,千里號對著黑衣人張張嘴好似說了什么,她遲疑許久才轉述道:“我已與諸多強者傳訊,但他們都不愿意退下點將三十譜,或許啟公子可以換個要求?”
她雖然知道難辦,但仍是明說。
“只怕魚淵樓沒有與長生等價的東西,而不是我刁難你?!眴⒁骱呛且恍?,不以為意,“你讓他們二十九人擊殺其中一個,不就好辦了嗎?”
此時他雖然怡然自得支著餿主意,但心里其實擰作一團,有些后怕。
既然名為千里號,那就意味著啟吟方圓萬里之內存在著超過三十名阿修羅強者,或者是阿修羅的屬下,盡皆手持千里號,能夠彼此瞬間傳訊,一旦發(fā)覺問題想要對付自己,只怕不到明日就有數十名強者前來。
或是脅迫或是利誘,他身上能被那些人擰出幾斤血水。
于是急忙道:“我也知道他們對我的能力心有懷疑,不見到真正成仙的人出現絕對不會內訌。所以我可以先讓其中一人成功統(tǒng)御多種屬性,之后相信他們會從同僚和我這位救世主之間做出選擇。”
如此一來,率先成仙的人選是誰,被剔除出去的人又是誰,將成為一大爭斗,啟吟可以在此拖延時間,等待聿西帶著云狐大仙追來。
他相信聿西能夠辦妥一切。
黑衣人顯然便是三十人之一,但啟吟同時提出的要求便是,暫時不助她登仙長生。
“要是你得逞之后背叛魚淵樓,將我抹除以求魚淵樓同級強者再無可能成仙,不久之后你便成為魚淵樓唯一的大仙,我說的不無道理吧?”啟吟笑問,而黑衣人沉默不語,顯然此舉極有可能。
“你不必繼續(xù)挑撥,先渡箕水豹成仙即可,不必等待那些人前來討好你?!焙谝虑傩浼纯虥Q定,以畫譜上的順序決定,而不是眾人相商榷,那樣只可能拖延許久而無定論。
“只要你不是箕水豹,自然可以?!逼娈愑痔嵝训?。
于是這廝暗恨,不得不施展一計頌壁宿的頌星術證明自己的身份。
“那好,我這就來催動唱法。你一旁看著就好。”啟吟大喜,頌星術施展時星光人人可見,以聿西的機敏定然意識到此地有人戰(zhàn)斗,或許能及時找到他。
點將三十譜說是催動唱法即可接引神力,但這件神引卻輸給星官所擁有的之物百倍。
啟吟想要成功,只能統(tǒng)御書畫唱,將完整的頌神隊的陣仗搬出來。
只見他從收錄陣里取出一張金券,臨時充當紙張之用,又以念力牽引凡筆,準備使用書法。
他沒有適合書法的念力和陣圖,但卻有一個殺招。
那便是將“興利起風”四字寫成神鬼之文,間接獲得神靈鬼魅的力量加持。更何況這四字本就是精通書法的強者所作,即便啟吟下筆歪歪扭扭,一樣能夠發(fā)揮其間蘊含的七八成力量。
他拋飛點將三十譜,趁著黑衣人不注意飛速操縱狼毫凝聚念力墨跡于金券上,倏忽而成興利起風四個神鬼之文,而后將金券緊緊攥在手中,不讓旁人窺視。
而畫法便是譜上星軌神物,不必啟吟費勁作畫,便提起一口念力催動喉間的太和原音圖,大聲唱出神鬼之音。
即便他懂得神鬼之音,念出一字也都有莫大阻礙,似乎不可觸及。
他如此張嘴與之僵持,知道是自己境界不足,于是將后半句改成秦國語,頌神術的威力徒然降低。
神鬼之音才是最貼近頌神術的語言,但凡人根本聽不到,除非是遠古先天長生的仙王和神器,否則絕不可能學會。
啟吟自然懷疑自己的身份,但此時唱法一出卻無心分神,細細聽去只有他一人清楚詞中意味。
“昏君求道未奏功,朝事只問銀爐童。豹略龍韜喧金水,一飲衰土遍春風。”
前兩句大罵這些身為國君的阿修羅只問登仙不問社稷,但黑衣人聽不懂神鬼之音,便被啟吟糊弄過去,如此唱詞即便接引到了箕宿與亢宿的神力,也絕對含有隱患。
中央天穹名曰鈞天,正是日月與角、亢、氐共處的那方分野,三星共處東方蒼龍座,與末宿箕暗中勾連牽引。
此時啟吟唱詞一出,便見箕宿寒光大方,直比明月,直接在神頭谷上籠罩的萬重陰云中開出一道光柱,直插啟吟所在地面。
星光天柱便如雷霆擊于大地上,霎時間地動山搖震驚萬里,酣睡的凡人怒罵,修煉的強者驟驚。
他又在點將三十譜墜落在面前時將手中攥緊的金券貼在其上,大呼“興利起風”。
便見蒼龍座第二星的亢金龍緊隨第七宿箕水豹之后,也射下濃郁如柱的星光,交融于啟吟和點將三十譜上。
這兩顆兇星同時被引動,世間無人不驚,連仙王都齊齊看向神頭谷的方位,暗中猜測末世為何會有新的仙王誕生。
反觀啟吟這邊,他卻是大喜。
那兩道星光融合成一道,注入點將三十譜上,只見亢金龍上分出一般墨跡游走于箕水豹的星軌紋上,而這頃刻合一,變作雙身惡獸,虛幻朦朧,立于畫譜的縹緲云煙之上。
而后這活過來的惡獸凌空一躍飛向天際,去找畫譜中統(tǒng)御箕宿水屬性的那位阿修羅強者去了。
“仙將誕生,吾輩長生了!”黑衣琴袖大喜,美目流眄看向飛天畫中獸,火熱萬分。
恰在此時,啟吟暴起,以渾玉匣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