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一道賜婚圣旨在晉安侯府中仿若激起千層浪的小石子,楚仲熙夫婦之前雖覺得若嫁譚家三少,倒不如嫁慕國公世子,但如今果真要將女兒嫁到慕國公府時,二人心中卻百感交集,一為前段日子兩家親事作罷之事,二為今日女兒的強(qiáng)烈反應(yīng)。一向端莊有禮的女兒哭成那般模樣,讓夫妻二人都不禁懷疑是不是慕國公府,或者說是慕國公夫人對她做了什么過分之事,才引致她今日這般強(qiáng)烈的反應(yīng)。再者,二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圣旨也有點(diǎn)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實在想不明白為何皇上會突然給兩府賜婚。
侯府太夫人的感覺如楚仲熙夫婦二人差不多,自接旨那日聽到楚明慧暈倒,接著又聽聞她大哭一場,心中對慕國公府也有了異樣之感,又從頭到尾將與慕國公府接觸過的人與事細(xì)細(xì)想了一遍,也覺得問題應(yīng)該出在國公夫人夏氏那里,想來應(yīng)該是她對三孫女做了什么,以致讓孫女那樣排斥與慕國公府的親事。只是如今無論楚明慧再怎么不愿意,可這圣旨都已經(jīng)下了,兩家親事勢在必行,唯恐楚明慧那番反應(yīng)傳到慕國公府后會讓國公府長輩對她心生不滿,太夫人嚴(yán)令禁止府中不得有關(guān)于楚明慧痛哭失態(tài)的風(fēng)聲傳出,所幸那日也只是各姐妹及楚仲熙夫婦、盈碧在場,其他人倒不曾聽到,而那日的暈倒也說是因連日幫陶氏準(zhǔn)備楚晟彥迎親一事勞累所致。
兩家長輩就親事一事見面時,侯府太夫人充分表現(xiàn)了對親事的重視,只是言語間提到國公夫人夏氏時總會有所遲疑,國公太夫人心知是兒媳婦上次所為讓侯府對她有了看法,心中暗惱夏氏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加上她也因為兒子私下求賜婚圣旨一事,在面對侯府時總有些底氣不足,是故言辭懇切地道,“不瞞老姐姐,我原已看中貴府三小姐,若不是中間生了波折,你我兩家早已成了親家,如今得圣上隆恩……可見咱們兩家的確是有緣份的。三小姐為人我是信得過的,是個極好的,我向你保證,日后必會好好待她,絕不讓她再受些無端的委屈!”
兒媳婦夏氏的為人,國公太夫人自然清楚,她既然不喜楚明慧,日后楚明慧進(jìn)門也肯定會挑些事端來擺擺婆婆的威風(fēng),若是沒有她中途鬧的那出,太夫人也會睜只眼閉只眼,畢竟誰年輕時沒受過婆婆的委屈啊?這些事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如今楚明慧尚未進(jìn)門,侯府就已經(jīng)認(rèn)定她會是個刻意刁難媳婦的惡婆婆,若太夫人如今不表態(tài),這親事到底是結(jié)親,還是結(jié)怨,還有待商榷,侯府二老爺夫婦寵愛女兒之事她也是早就清楚的。
慕錦毅只聽聞楚明慧在圣旨到達(dá)那日因勞累過度暈倒后就陷入沉默當(dāng)中。勞累過度暈倒這說辭他根本不相信,明慧為擺脫與國公府的親事作了那么多努力,如今一紙圣旨讓她所有心血化為烏有,她又怎會……再加上前生關(guān)于慕國公府的記憶,這慕國公府對于她來說是龍?zhí)痘⒀ㄒ膊畈欢嗔税??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前世自己辜負(fù)了她,才引致后面一系列的事。
慕錦毅垂眸望著攤開在桌面的畫像,絲絲痛意從心臟處蔓延開來。如今只是得知婚訊都如此抗拒,若是嫁入府中,她又當(dāng)如何?而自己,又應(yīng)該怎樣化解她的怨恨?后宅之事從不是他所長,更不是他應(yīng)插手的,若是他多加干涉,即使不去理會會有什么不好聽的名聲,就是祖母也不會允許的,而且說不定還會讓祖母對身為世子夫人的明慧大為不滿。所以,當(dāng)前他所能做的僅僅是替她尋了大伯母這一得力幫手,以及爭取祖母的支持,其他,他就是有心,也只能無力。
他總說著今生不會再讓人欺她辱她,可能為她做的卻十分有限,百行孝為先,若是母親有意刁難她,自己再怎么不滿,也插不得手,如果又是因婆媳不和招致后禍,那與前世又有何區(qū)別?
想到這,慕錦毅不由得又添了幾分絕望。
這日,剛與太子等人商議完政事的慕錦毅正打算回府,便聽到有人在身后喚他,“慕世子!”
回頭一看,見楚仲熙站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望著他。
慕錦毅急忙上前見禮,“楚大人!”
楚仲熙朝他點(diǎn)點(diǎn)頭,“世子可得閑?若得閑的話不如到前方酒樓一聚?”
慕錦毅躬身道,“自然得閑,大人,請!”
二人一同往前方酒樓而去。
“聽聞賜婚圣旨乃國公爺求來的,不知世子對這門親事有何看法?”二人對飲一杯后,楚仲熙便問道。
“得娶三小姐,乃在下之幸,在下深感上蒼厚愛!”慕錦毅真摯地道。是的,上蒼對他實在厚待,死過一次又能重活一遭,讓他又得已迎娶生平所愛,彌補(bǔ)前世遺憾!
楚仲熙當(dāng)然不清楚他的言下之意,但見他態(tài)度誠懇,知他此話不假,心中便不由得安心了些,女兒有個看重她的夫君總歸是極好的。
“只是,令堂前段日子所為,讓我對小女嫁入貴府一事甚為擔(dān)憂,假若將來令堂又有意挑事,不知世子要怎么做?”楚仲熙一針見血地說出今日目的。
那日楚仲熙見楚明慧哭得凄慘,他就不由得懷疑是不是慕國公夫人做了什么,畢竟之前楚明慧受慕淑瑤所邀到慕國公府作客回來都還是好好的,要說在慕國公府受了委屈也實在算不上,所以關(guān)鍵還是在那日在方府受了國公夫人欺辱,畢竟是尚未出閨的小姑娘,被人當(dāng)面辱罵,心中有了陰影是一定的,再加上未來更要與曾經(jīng)欺辱過她的人日日相處,一時無法接受從而強(qiáng)烈抗拒也是有的。
心中有了定論,楚仲熙便決定來尋慕錦毅,他雖也清楚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nèi),男子確不應(yīng)過多干涉內(nèi)宅,就算夏氏再怎么拿捏楚明慧,只要她死守著禮節(jié),旁人也說不得什么,但那日女兒那番痛哭帶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若是什么也不做就將她嫁進(jìn)去,他怎么也無法安心,是故今日才魯莽地來尋慕錦毅。只盼著將來他就算不會了為妻子而忤逆生母,但至少不要隨著生母一味苛責(zé)妻子。
其實,楚仲熙之日所為,除了出于一片愛女之心外,更因在他心目中,自家女兒絕不會是主動挑事之人,若是與人有什么爭執(zhí),也肯定是別人率先挑起的。
慕錦毅輕輕放下手中酒杯,沉默不語。
楚仲熙也不催他,只靜靜地拿過酒壺,把面前的酒杯斟滿。
“她若傷她一分,我自傷已十分!”慕錦毅低低地、一字一頓地道。
楚仲熙一怔,拿著酒杯的手便頓住了。
“只要她還在乎我這世子身份,她就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有任何不測!”慕錦毅又道。
楚仲熙怔怔地望著他,只覺得心頭有一股異樣感慢慢升起,他本只覺得慕國公夫人就算對女兒不滿,也不過是責(zé)罵一番,最多不過立立規(guī)矩,刻意刁難,但聽慕錦毅這語氣,仿佛清楚自己生母會對明慧做出更過分之事一般。
“你……”楚仲熙張張嘴,想說些什么,但卻又不知自己能說什么。
“子不嫌母丑,她再怎樣也是給了我生命之人,無論她做了什么,我都無法對她下手,母債子償,我只能將自己賠進(jìn)去……”慕錦毅又低低地道。
楚仲熙張口結(jié)舌半晌才嘆息道,“你這又何必,若是大錯已成,你將自己賠進(jìn)去又能改變什么?”
慕錦毅沉默了。
楚仲熙還想說些什么勸慰的話,但總覺得有點(diǎn)不對勁,只好又替自己斟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而另一頭,陶氏還在勸慰女兒接受這樁親事,其實就算她不說,楚明慧也深知事已至此,早就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只是心中總有點(diǎn)怨氣,讓她心平氣和地接受,總覺得強(qiáng)人所難。但經(jīng)過這些天的平靜,加上也聽陶氏說了家人為她做的種種,甚至祖母還替她明言求來了未來太婆婆的支持,就算將來進(jìn)了門,夏氏再不喜歡她,也不敢如前世那番明面為難于她。
還能怎樣?父母、親人都已經(jīng)為她做了最妥善的安排,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到了,就連未來可能會出現(xiàn)的婆媳矛盾也想到了,家人都做到了這步,她又怎能再推三推四!況且,無論是哪一個人,都會覺得兩家親事門當(dāng)戶對,自己若再哭鬧,只讓人覺得你不識抬舉、矯情至極!
更何況,前世自己那番下場固然有旁人的因素,但自己卻是要負(fù)大部分責(zé)任的,娘親說得對,管理后宅是女子本份,若前世自己能盡職盡責(zé),就算得不了婆婆與夫君歡心,但要保存自己還是可以的,何至于落到那般下場!
自己總說要徹底放下前世種種,但若真的徹底放下了,嫁今生的慕錦毅與嫁別家男兒又有何區(qū)別?他們都不是前世那個給了你美好希望,又親手打破的慕錦毅,而自己也不是前世那個男女感情至上的楚明慧!至于難纏的婆婆與小姑,你又敢保證嫁到其他家就沒有嗎?日子是要靠自己過出來的,再好的條件再多的籌碼,若不知道珍惜不懂得運(yùn)用也落不到好,正如前世的自己!
事到如今,不如就將慕國公府當(dāng)成與其他府一般無二的,總歸現(xiàn)在里面的人還沒有傷害過自己不是?總不能將前世人做的事安在今生人頭上吧!既然他們未像前世那般待你,那現(xiàn)在的他們與其他府中人又有何區(qū)別?嫁到慕國公府與嫁到他府又有何不同?
楚明慧心中如此勸慰自己,把內(nèi)心深處那絲痛苦深深打壓下去。
陶氏見女兒想通了,也不禁暗暗松口氣。
這晚,楚仲熙便將今日與慕錦毅之間有點(diǎn)詭異的對話跟陶氏說了。
陶氏皺著眉頭,也想不清慕錦毅那番話是何意,聽著好像是如果慕國公夫人傷害了明慧,他就會更深地傷害自己,可是,有那么嚴(yán)重嗎?陶氏不禁懷疑了,其實只要他不偏不倚,立場公正,那根本不會有什么大問題,慕國公夫人再怎么不喜明慧,但這可是皇上賜婚,而且自已家也不是泥捏的,哪能讓別人隨意作踐女兒。
對于慕錦毅那番話,陶氏雖不明白,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從話中可知他是極為看重自己女兒的就行了,至于后宅里的事,那是將來身為世子夫人的明慧的責(zé)任,根本無需他一個大男人插手,雖說婆媳關(guān)系歷來是矛盾沖突點(diǎn),但聰明的女子會知道如何在不利的情況下盡最大的力量讓自己過得好些。更何況,事情遠(yuǎn)沒有那般嚴(yán)重!只不過是媳婦不討婆婆喜歡罷了,這上頭,掌權(quán)的可是國公府太夫人,女兒只要依禮行事,處處占理,那國公夫人也挑不出什么錯了,就算她刻意刁難,上面還有太夫人作主呢!而且,從那日慕國公夫人行事可知,她并不是多有心計之人,俗話說,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這樣一位直沖沖的總好過那些面慈心狠、笑里藏刀的。
想到這,陶氏便將這些事丟開了。
“如今三丫頭親事已定,二丫頭那邊你得抓緊了,總得在三丫頭之前出嫁,而且老二家的彥兒親事也近了!”太夫人叮囑長媳。
大夫人笑道,“說到二丫頭親事,我這里倒真有個人選,就是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太夫人有點(diǎn)意外,“選中了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