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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個女人的出現(xiàn)過于蹊蹺,來意很有可能不善,由于后門附近空間狹,難以躲避,羅昭遠立馬往前一步,站到了她和顏槿之間。

    他的動作被白衣女人收入了眼底。

    黑暗中,那雙瞳眸中的蒼白色光芒漸漸熄滅,殺意淡褪不少。

    “你不怕我?”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羅昭遠,手不知何時捏住了他的下巴,像是扶著一只高腳杯,將羅昭遠的臉微微掂了起來,動作有些輕佻,根本沒有詢問他的意思。

    白衣女人的個子很高,幾乎跟羅昭遠相當(dāng),但真正讓人無法產(chǎn)生抵御的是她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凌厲氣場,還帶著濃濃的殺意。

    但羅昭遠沒有縮著,也挺直了身板。

    只是在黑暗中,那副不沾煙火氣息的容顏仿佛蒙著一層淡淡的墨紗,落入羅昭遠的眼中,仍舊讓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對視著她的眼睛,沒有逃避,但他卻不敢仔細去看。

    羅昭遠的目光沒敢從她勾勒山水的眼眸落向俊俏的鼻子,更不敢落向那張輕薄帶笑的紅唇。

    因為他知道那樣肯定會非常不妙……盡管她的動作是如此輕盈優(yōu)雅,但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只會令人不由地想要跪伏。

    羅昭遠平整呼吸,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平靜地道:“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這個問題讓白衣女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她仍然在看他,片刻后她笑了笑,道:“當(dāng)著自己伴侶的面跟另一個女人這樣話,你不覺得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嗎?”

    這種笑容似笑非笑,像是楓葉上覆著的寒霜,冰冷透骨。

    同為女人,顏槿敏感地聽出了她話語中的厭憎,想要過來一步做解釋,在抬起腳的瞬間,卻被白衣女人伸出的手掌擋了下來。

    “你不要袒護他,他應(yīng)該有話要問。我會先聽他完,再考慮……要不要殺了他?!?br/>
    白衣女人淡淡地道,視線一直落在羅昭遠的臉上。

    她不是在警告什么,而是用通知的吻轉(zhuǎn)達了她的決定——如果不能出令她滿意的答案,他就會直接沒命。

    羅昭遠更加在意她的身份,但這不是能直接問的事情,從她的脾氣來看,問這個問題相當(dāng)于直接詢問正常女性的體重**。

    “是你趕走了那些怪物嗎?”羅昭遠道。

    在那聲巨響出現(xiàn)的時候,她究竟做了什么,聽起來像是隕石擊中了地面。

    羅昭遠的視線直接躍向了白衣女人**的雙足,不敢在她身體上做任何停留,擔(dān)心這會惹來她的不快。

    他還清楚地記得白衣女人赤足行走的場景,仿佛她的身邊不是雨夜都市,而是日落的沙灘,隨手便可以拾撿貝殼。

    氣定神閑的儀態(tài)當(dāng)然可以模仿,但那雙腳白皙細膩,沒有損傷,不帶一絲污垢,根本不像是跟骯臟的地面有過接觸。然而,那雙腳現(xiàn)在又分明踩在地面上。

    “怪物?”良久后,白衣女人才反應(yīng)過來他的并不是自己,答道:“哦,你指的是那些孩子們。我讓它們走了。黏在母親身邊并不是什么好習(xí)慣?!?br/>
    孩子,母親?

    她思索時的表情倒是有了一些生人氣息,然而她的措辭已經(jīng)與羅昭遠劃分出了清晰的界線。

    和那些怪物的關(guān)系是母子?生物學(xué)意義的母子?

    “你倒是很聰明,知道什么可以看,什么不可以看,”正當(dāng)羅昭遠想繼續(xù)提問,白衣女人用高了八度的聲音,冰冷地質(zhì)問道,“但聰明過頭也是人類最令人嫌惡的地方,你以為我沒有察覺你像螞蟻一樣惡心爬行的視線嗎?”

    她清楚地記得這種虛偽,視線避開要害,往旁遭游走。

    這種目光看似往上,實則往下。在燈光暗沉的晚餐席上,對方越是熟練地應(yīng)對,越是處理得周到且不留痕跡,表現(xiàn)得馴良謙恭、溫潤如玉,背后便隱藏著愈大的居心。

    白衣女人總能想起令她不快的事情,盡管她知道這沒有道理——因為不論對方看不看她,自己都會把人殺了。

    要怪的話,就怪她現(xiàn)在是一個食人喋血的怪物吧。

    羅昭遠沁出了一絲冷汗,右手握緊了尖刀,慌忙道:“你誤會了,我確實無意冒犯。這位更不是我的伴侶?!?br/>
    這是不加掩飾的殺意,白衣女人的耐心已經(jīng)消失。上位者表示出了對下位者的關(guān)注,而這種關(guān)注倒向了敵意,接下來就會是摧毀與傾軋。

    白衣女人剛剛抬起的手又停下了,她轉(zhuǎn)過身看向顏槿,目光似在征詢。

    “是的……今天他受傷昏迷,我剛剛才在外面碰到他,替他處理了傷,其實我們并不是很熟……”顏槿也不知道白衣女人究竟想問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回答。

    白衣女人伸出了手指,輕輕觸碰著纏在羅昭遠腰腹位置的繃帶,道:“這么來,這應(yīng)該是她替你處理傷時留下的?!?br/>
    她的力道很輕,卻讓羅昭遠覺得像被人用匕首拍著脖子。

    再度看向羅昭遠,白衣女人眼中的凌厲稍稍柔和了一些,淡淡地道:“你知道么,你有一些特別。你的身上沒有‘你’的味道,只有她的味道,這是不多見的?!?br/>
    “什么叫……沒有我的味道,只有她的味道?”羅昭遠愣了愣,他和顏槿對視一眼,但雙方都是一頭霧水,有點不明所以。

    “我始終懷疑你的身體是重構(gòu)的,所以才會如此干凈……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我的同類?!卑滓屡丝粗_昭遠的眼睛。

    “然而我看不出真假。所以之前我只不過是想服自己殺了你,最后看看是真是假罷了。”白衣女人拍了拍羅昭遠的臉頰,輕輕地笑了笑。

    “不得不你很幸運。雖殺了你就能知道真假,但如果你真的只是個人類,那我也沒有辦法讓你復(fù)活。那樣的結(jié)果應(yīng)該是她不愿意見到的。我討厭男人和某個臭女人,卻不想見到姑娘難過……”白衣女人重新把手插回白大褂,也不遲疑,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你身上帶著的病毒我已經(jīng)替你取走了,附近也暫時不會有喪尸,好自為之吧。”

    “等等,你叫什么?”

    “李玉涵?!睆倪h處飄來這三個字。

    再下一秒,羅昭遠眨了眨眼,還在離去的白衣女人便不見了蹤影。跟她出現(xiàn)時的一幕完相同,瞬息之間,一個人就消失了。

    羅昭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確定剛才是不是他的幻覺。

    然而,很快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能回想起臉頰與白衣女人手指觸碰時的冰寒,他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羅昭遠很清楚,直至這個女人改變主意的前一秒,她仍是真的打算殺了他。

    “喪尸……”默念這兩個字,羅昭遠有些出神地往外走去。

    顏槿也陷入了呆滯,等她反應(yīng)過來自己應(yīng)該把羅昭遠喊住的時候,羅昭遠已經(jīng)走出了正門、走到街道上,暴露在室外。

    她也追了出去。

    羅昭遠仰起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徑直走到了路燈的正下方,雨點打在他的臉龐上,他一動也不動,只是在發(fā)呆。

    那些破碎的、意義不明的語句開始在他的腦海里回蕩,編織成一團亂麻,羅昭遠試圖理清其中的邏輯,但很快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她是誰?羅昭遠確實覺得自己認識她,而不只是一時的錯覺。

    將怪物稱呼為孩子,視自己為母親,還能取走自己身上的病毒。如果硬要加上一點,應(yīng)該還可以算上嗅覺靈敏。

    可她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的?羅昭遠往回看了看,顏槿這時正站在餐館的門,望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隱約發(fā)現(xiàn)餐館的門有什么東西,于是往回走去,走到了顏槿的身邊。

    那是一對凹陷的足印,深深嵌入水泥地面足有數(shù)公分,羅昭遠俯下身觸摸那道輪廓,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到底是什么東西?”羅昭遠用力地搖了搖頭,又站起身子回到了大街上,當(dāng)他的腦往右一轉(zhuǎn)時,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場景。

    碩大的巨坑穿透了城市的路面,供水管道正往外噴出高高的自來水,一道道裂紋從巨坑出發(fā)往四面八方延伸,掀翻了大大的車輛,甚至引起了最近一棟建筑的部分垮塌。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巨坑,也沒有聽見顏槿一直在身后喊他。

    站在巨坑的邊緣往下看,羅昭遠看到中心位置有一只剩下一半的鞋。盡管沒有直接證據(jù),他還是相信這就是那個“李玉涵”留下的。

    羅昭遠有些疑惑地抬起了頭,在最近的位置上,他看到了那座帶著避雷針塔的鐘樓,他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道:“難道她是從那里跳下來的?”

    不,應(yīng)該還要更高……這個距離就算踩到地上,鞋子也不一定會爛。

    羅昭遠再抬起頭時,看向了漆黑的夜空,心里萌生了一個恐怖的想法。

    “怎么可能?”羅昭遠試圖服自己,然而目光瞥見周圍的建筑設(shè)施,天橋、消防栓和路燈,現(xiàn)代都市的細節(jié)又一一映入了眼簾。

    “羅昭遠!”恍惚之中,他聽見顏槿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他轉(zhuǎn)過了頭跟她對視著,在雨中那表情顯得有些凄惶,就像一只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