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滿頭是血，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被顛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她的腦袋很痛，借著外面透進來的一絲微光，她看到自己身上手上都是血。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了，她虛弱地伸出手摸了一把，發(fā)現(xiàn)自己后腦勺處多了一塊足有半個腦袋大的肉瘤。她很確定那個有溫度的大瘤子不是她自己長的。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恢復了一些知覺。

    她感覺那個大瘤子好像有幾根很粗的刺插在了她的腦袋里，它的尾巴上還有一根長刺插進了她的后背脊柱處。她稍微扭一下脖子，就被扯得鉆心的痛。

    這是一個半橢圓的空間，墻壁是深藍色的石頭做的。石頭并不厚，外面的光能透過石壁照進來，但她沒有力氣打破它。

    她的下半身埋在血里。不是她的血。周圍橫七豎八堆了很多被扒了皮的兔子，三只眼睛死不瞑目地睜著。

    空間的另一邊還坐了兩個孩子，后腦勺也被大瘤子覆蓋了。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男孩似乎比她早醒來，抿著嘴看著她。還有一個小胖子，大概十二歲上下，身都是肉。

    她想問一下醒著的男生有沒有辦法逃出去，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話了。

    失血過多讓她的眼皮子發(fā)沉，晃了晃又想繼續(xù)睡過去。

    男孩踹了她一腳讓她清醒過來。

    “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br/>
    男孩的聲音很清冷，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哪怕這種時候了，他依然很淡定。

    小六努力地睜開眼，點了點頭。

    “我叫裴歲，你叫什么？”男孩問道。

    陪睡？？？

    小六有點驚訝，怎么會有人叫這名字？

    她虛弱地伸出手，比了一個六的手勢。

    “六？”裴歲不確定地問道。

    小六點點頭。

    裴歲心想，怎么會有人叫這名字？

    “六六大順。”一旁十二歲的小胖子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醒了，氣若游絲也不忘吐個槽。

    “你是誰？”裴歲問道。

    “一小大哥胡邏伯。巡邏的鑼，大伯的伯。你的睡字是怎么寫的？”小胖子得意地介紹自己。

    裴歲心想就一胡蘿卜小學生可把你牛壞了。

    “歲月的歲?！?br/>
    “嘖，那麻煩你以后自我介紹的時候把這一句帶上，爺還以為你要陪她睡覺呢?！毙∨肿酉訔壍卣f道。

    裴歲坦然地應了一聲，接受了他的建議。

    “你知道這是哪嗎？”小胖子問道。他清醒了一些，但腦袋上這個大瘤子好像在攪亂著他的思考。

    “虛空石的內(nèi)部?！迸釟q平靜地回答道。

    “斷界挖的那種每克價值上億的空間石？”小胖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知道的還挺多?！迸釟q總算愿意正視這個小學生了?！皬目臻g大小來看，那塊石頭至少有五克?！?br/>
    在這個和平年代，像小胖子這個年紀就知道這個的，應該不是小家族里出來的。

    裴歲注意到他右手背上的三點墨紋，正色道“潑墨圣手胡丹青是你什么人？”

    “我爺?！?br/>
    裴歲陷入了沉思，連胡家人都敢招惹，抓他們的究竟是什么人？

    “你呢？六六大順?！毙∨肿訂栃×?。

    小六張了張口，還是說不出話來，剛好看到地上有片葉子，往那指了指。

    “葉家？臥槽！”小胖子反應還挺快。

    “龍語者葉家？”裴歲的表情更嚴肅了。聽說葉家已經(jīng)和陸家融合了，這伙人是在老虎頭上拔毛，擺明了要跟邊境觀察辦對著干??！

    小六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對的，胡亂地點了下頭。

    小胖子心里似乎有了數(shù)，看向裴歲“你該不會是那個搖骰子的裴家吧？”

    裴歲“嗯”了一聲，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確定對方是目的明確地抓了他們?nèi)齻€。

    “難怪要用這種東西擾亂我們的精神力，怕我們跑啊?！毙∨肿右舱J識到了情況嚴峻，敢一次招惹三個大家族，對方來頭不小。

    小胖子看小六又要睡過去，踹了她一腳“你別睡，這大肉球會吞噬你的精神力。你睡得越久，就越不清醒，最后就醒不來了?！?br/>
    小六點點頭，坐直了一點。她還想回家，那就絕對不可以再睡了。

    她比另外兩人更虛弱，她的腦袋破了個洞，疼得她犯惡心，眼珠子難受得厲害，像是要爆出來了。剛坐直一點就頭一歪吐了起來。

    胃里的東西翻江倒海地從她的嘴巴和鼻子里涌出來，酸腐氣在這個不算透氣的虛空里蔓延開來。小六被不小心吸到肺里的酸水嗆得直咳，卻咳不出聲來。

    臟東西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簡直不堪入目。

    裴歲也不嫌臟，挪了過去，避開了她吐臟的地方，幫她順氣。

    小胖子嫌棄地扇著風“她嗓子里是不是給種了聲殼蟲？”

    裴歲等小六緩過來了，就掰開她的嘴巴往里看，果然看見一只龜殼狀的小東西卡在她咽喉處。

    裴歲“得把它弄出來，不然等它破殼了會把你的聲帶破壞，你就再也使用不了龍語了?！?br/>
    小六點點頭。

    小胖子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太好了，只要你能開口我們就有救了?！?br/>
    小六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非常苦惱，她還什么都不會呢，可她又沒法開口解釋。

    因為那個大瘤子的關系，目前誰也沒有辦法使用能力，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用手掏。

    因為大瘤子有根長刺扎進了小六的脊柱處，她腦袋稍微移動就一陣鉆心的疼，連帶著下半身發(fā)麻。裴歲不敢讓她抬頭，怕那長刺把她扎癱瘓了，只能讓她保持看著前方的姿勢。

    他將兩指伸進小六的嘴巴，可是稍微往里伸點就會觸發(fā)她干嘔反射。小胖子看著很著急，也顧不上臟了，蹭了過來圍觀。

    “你的手太大了，她的嘴巴太小。”小胖子總結道，“還是爺來吧?！?br/>
    他是個急性子，推開裴歲就伸手掏，壓根不管小六有多難受，抓著她的下巴不放，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

    裴歲在一旁看得很揪心，小六都快給小胖子掐死了。突然，她只覺喉嚨一陣劇痛，還真讓這小胖子給挖了出來。

    干嘔反射連帶著讓她又吐了起來，破損的喉嚨給胃酸一燙，痛得那叫一個。

    小胖子捏爆了手里的聲殼蟲，一臉期待地望著她“怎么樣，能說話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