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內(nèi),明黃色的宮燈將四周照的猶如白晝。
大殿里一如既往地焚著皇后最愛的梔子花香油,青煙繚繞的香爐旁,微醺的空氣四散開來,讓沈閔章的眼前一片迷離。
“沈太傅不必多禮,快請起吧。來人,賜座?!被屎蟮穆曇舾吒咴谏?,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謝皇后娘娘?!鄙蜷h章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按理說不出幾年就該辭官歸去的年歲,卻被皇后和家族牢牢捆綁在這深宮里。
喝了口手中的茶,皇后才悠悠啟口。
“這么急著把沈太傅招來,實在是本宮的不是。不過要不是有十分緊急的事情,也不會勞煩沈太傅親自來了?!?br/>
沈閔章雖是皇后手下的心腹,聽聞此語也知道重要性,心下緊張,額頭上沁出滴滴冷汗。
“皇后娘娘哪里話,微臣這把老骨頭要不是皇后娘娘提拔,現(xiàn)在還指不定在哪里種田呢。皇后娘娘有事兒盡管吩咐,咱們沈家從來都是為娘娘而活的?!?br/>
皇后似乎對他的話很滿意,卻不露聲色。
“太傅言重了。本宮也不想拐彎抹角的,這就想擺脫沈太傅點事兒?!?br/>
扶著宮女的手,皇后從鳳座上慢慢踱步下來,走到沈太傅身邊,在一張普通的紅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皇上馬上要去圍場過壽辰的事兒,想必你也聽說了吧?”
沈閔章皺著眉,輕輕點了點頭。
“沈太傅恐怕不知道,這都是本宮的主意。別宮里那些鶯兒燕兒的,都嚷嚷著要下江南,好用那煙雨江南來迷醉皇上么,都以為我是擺設嗎?要不是本宮的提醒,恐怕連祖制都忘了。”皇后有些憤憤,語氣卻是不緊不慢。
“還好皇上最后聽了本宮的,也是,都把祖制抬出來了,哪能不聽呢?!?br/>
沈閔章只道了句“皇后娘娘圣明”,便靜待著下文,他知道最重要的,皇后還沒說出口。
“這次狩獵,就是本宮給大皇子和你家二公子創(chuàng)造的絕佳表現(xiàn)機會,回頭你們自己商量商量,務必要讓大皇子的太子之位給我站穩(wěn)了。至于要怎么做嘛,本宮可不煩了,反正,可不許讓那鎮(zhèn)西王有表現(xiàn)的機會?!被屎蟮恼Z氣頓時肅殺,咬了咬牙顯出令人發(fā)寒的陰狠。
沈閔章聞言,終于呼出一口氣。
他以為皇后是要借他的手除去誰,卻沒想到只是要讓大皇子上位,這和他心中的預想相差有些多。
“微臣領命,一定讓大皇子穩(wěn)坐太子之位,不給鎮(zhèn)西王有可乘之機,請娘娘放心?!?br/>
皇后見沈閔章點頭,心下微松,這才又起身欲回到鳳座。
“那么一切就拜托沈太傅了?!北硨χ蜷h章,皇后的聲音有些疲憊。
沈閔章躬身正欲告退,卻又被皇后叫住。
“本宮忽然想起一件事!”皇后回過身:“那個假的西戎公主,是林鎮(zhèn)韜的女兒吧?”
沈閔章見她忽然問起了不悔,雖心下有疑惑,也還是點了點頭。
低頭摸了摸小拇指上的指甲套,皇后略微思索。
“那就借此機會,一并除掉她吧。本以為她一個罪臣之女,再怎么也不會弄出什么幺蛾子。但既然她自己到本宮手里送死,那就別怪本宮不客氣了?!?br/>
沈閔章心下微驚,對于皇后的這個打算,他并沒有想到。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在宮燈下閃爍,讓沈閔章心里一緊。
“這就要看沈太傅你的寶貝女兒了,本宮待她從來就像親生的似的。就憑本宮待她的這份心,讓她假裝一下小產(chǎn),總不會拒絕的吧?”
沈閔章一下子知道了皇后的算計,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是萬一有人懷疑起來……”
“你怕什么!”皇后的語氣變得凌厲:“本宮曉得你顧慮什么?只是,試問沈大人,這后宮,這天下,有幾個人敢說本宮身邊伺候的太醫(yī)說的是假話,診的脈有錯有假?”
自覺語氣不善,皇后又恢復了原來的和顏悅色。
“再說,那個女人,不過是個假冒的西戎公主罷了,皇上不追究她的罪過已然是放開一馬,事發(fā)突然,人證俱在,皇上又怎么會為了個賤蹄子去細究此事呢。沈太傅只管讓靜嫻放手去辦就好,本宮想來,靜嫻也是樂意的?!?br/>
沈閔章知道皇后的手段一定把事情辦得天衣無縫的,便放下心來。
“微臣一定轉告小女,請皇后放心?!?br/>
見沈閔章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皇后才喚過身邊的一個宮女。
“去把章太醫(yī)叫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