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dāng)呂頤浩獨自向金鑾殿走去的時候,隱在人叢中的趙旉看著他那蒼老而有些寥落的背影暗自感慨,大宋近二百年的承平太久,近二百年的風(fēng)花雪月也太久了,久得讓所有的官僚都失去了一個男人應(yīng)有的血性,就像這個呂丞相一樣,沒有擔(dān)待、沒有勇氣、甚至是與人一辯高下的心氣都沒有,只是一味的退縮躲避,也正是在這樣的退縮中北方的蒙古人最終崛起,也正是在這樣的躲避中最終敗亡于崖山。
看看周圍因為羞辱了守衛(wèi)官和丞相呂頤浩之后,神色變得熱切起來的百姓們,趙旉深深地吸了口氣,至少大宋百姓的血還是熱的,幾次的鼓動都讓他感受到了這種熱度的存在,他們只是少了人的帶領(lǐng)罷了,而我或許可以帶領(lǐng)他們吧!想到此,趙旉感到自己的血液開始變得滾燙起來,禁不住挺直了腰背,而此時站在他背后護著他的小依也有了感應(yīng),她覺得眼前的小太子似乎剎那間變得高大起來,一種偉岸而厚重的氣勢從這個小孩子的身上蔓延開來,看著他的背影小依一時間心跳加快,面染飛紅,整個人都癡了,許久回神,才在心底里暗啐一聲,慣會作怪的。
就是這個慣會作怪之人,當(dāng)日在聽到了李知孝意欲用輿論工具逼迫朝廷留在臨安時,大加贊賞,隨即靈感觸發(fā),決定在挑動輿論的同時,再舉行一次宋朝的游行示威活動,給整個輿論戰(zhàn)加上一個重重的砝碼。然后就是制定詳細(xì)計劃,調(diào)配人手,落實物資。當(dāng)時小依也是這樣站在這個孩子的背后,看著他時而沉聲應(yīng)對,時而妙語連珠,時而默默沉思,時而陰陰邪笑,出神良久。最終小依在心底里給這孩子下了個結(jié)論,就是個慣會作怪的。
只是在她不停地嗔怪著那個作怪之人的時候,而那個人卻已經(jīng)悄悄地把她的那顆少女之心給搞亂了。
小依在沉思的當(dāng)口,忽覺邊上閃過一人往太子的身邊湊去,定睛看時,卻是那個叫宋五嫂的側(cè)身附在太子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宋五嫂正向趙旉回報的是,又有幾位朝廷官員想通過人群進入大內(nèi),是否該放行?趙旉點頭答應(yīng),同時囑咐,或多或少給留點紀(jì)念,宋五嫂含笑而去??粗挝迳╇x去時的婀娜身影,小依不禁感慨這個女人的厲害,聽說十幾天前她只是帶了十多戶攤販組成的一個什么“大宋小吃聯(lián)盟”的小商會,以及招募來的十幾個外來攤販開了個小吃一條街,現(xiàn)如今這條街生意紅火日進斗金不說,她居然又招了數(shù)十家攤販進駐該街,而那個小吃聯(lián)盟的入會攤販也猛增到了五十余家,如今她可是太子身邊的財神爺了,要知道每一家攤販入會就要向商會繳納二成的收入呢,這些錢可都是歸太子的。這次太子策劃的這個什么請愿活動的主要骨干就是這個商會的會員。到處游說,挑動民意的是他們,裝神弄鬼,組織帶頭的是他們,分發(fā)裹頭布,打起條幅,運送分發(fā)垃圾的還是他們,這個女人怎么就有這么大的能量呢?小依很是想不明白。
此時,又有幾個官員通過了人群,進入了大內(nèi),送他們進去的自然是那些鋪天蓋地的垃圾。從打了內(nèi)城守衛(wèi)官開始,就有人不斷堤把消息往后傳去,不多會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守衛(wèi)官被打了,丞相被打了,某侍郎、侍中、參軍等又被打了等等。一時間百姓們都激動了,平時都是官兒們欺壓百姓的,什么時候百姓可以打官兒了?而且這些被打的官兒還屁都不敢回一個,太舒爽了!人潮漸次開始涌動。
這個時候的大內(nèi)金鑾殿上臭氣彌漫,趙構(gòu)的臉漲的跟個豬肝似的站在龍椅前看著殿下一群垂頭喪氣的官們,“好,很好,你們真的給朕長臉了,什么時候大宋的官兒們,可以像賊配軍般被那些賤民們羞辱了?”
可不就給你長臉的嗎?眾官員的心里嘀咕到,你不知道百姓們是叫你出去的嗎?我們這叫代人辱好不好?不過沒人敢往外說,一個二個撅了個嘴,跟個受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忽然一陣巨大而整齊的喧嘩從宮外傳來,“恭請皇帝陛下出宮相見,恭請皇帝陛下出宮相見,恭請皇帝陛下出宮相見——?!甭曇糁?,只把趙構(gòu)震的跌坐回了龍椅之中。
眾位官員先是一驚,然后各個笑容微現(xiàn),好!這下現(xiàn)世報來了吧,叫你罵我們,這回你倒是給咱們長長臉,出去露回臉去?。?br/>
趙構(gòu)的臉變得煞白,“這個——,眾位愛卿,哪位卿家能夠暫代朕前去一觀?”
沒人搭理他,沒瞧見咱們一個個都臭烘烘的嗎?前頭都已經(jīng)代你觀過了的,剛才你不叫得挺歡實的嗎?現(xiàn)在輪到自己咋就痿了呢?人人眼觀鼻,鼻觀口,寂寂無聲。
趙構(gòu)心里那個氣啊,正想強拉一個推出去,只見丞相呂頤浩出班奏到:“陛下,依老臣所看,城外的百姓似無作亂的跡象,您看臣等只不過是沾了些污穢罷了,若他們誠心作亂,估計此時眾位大臣可能都不會站在殿上了?!?br/>
眾大臣點點頭,沒錯,就按剛剛外面的勢頭,眾百姓要是造反,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夠淹死他們了,哪還能這么輕輕松松地走進來?
“所以依老臣之見,皇上出去一見當(dāng)可無事,但若不見,就今日百姓的情勢看不會善了,到時群情洶涌之下或有不忍言之事發(fā)生啊。”呂丞相說的言辭懇切。
眾人心里一挑大拇哥,高!要說是丞相呢,那水平就是高!幾句話下來,皇上不去都不行?。?br/>
“這個——”趙構(gòu)沉吟道,心里直罵這幫龜孫子王八蛋,有好事了各個爭先,如今有點難處就都做了縮頭烏龜。不過想想也是,照目前來看,出去的危險性不大,不出去倒是有可能會有危險,哼——,叫我一個人出去?沒那么好的事,我去你們也別想閑著,想到這臉上終于恢復(fù)了些往日的神色,開口道:“既然如此,眾位愛卿我等就一起出去一觀,聽聽百姓的心聲,為我大宋多做一些實事?!?br/>
眾官一聽都是臉色一苦,心說這可夠壞的??!這不就是給陪綁了嗎?可是皇帝發(fā)話了,不去肯定不行啊,走吧。
于是趙構(gòu)長袖飄飄在前,后頭跟著一群污穢滿身,臭氣熏天的大宋朝廷命官們踢踢拖拖地向城墻走去。
當(dāng)趙構(gòu)一行走上城頭時,城下漸次的安靜了下來,又一根條幅被高高地挑起,上書:“熱烈歡迎皇帝陛下”,趙構(gòu)情不自禁地朝城下?lián)]了揮手,底下立時爆發(fā)出一片歡呼。
趙構(gòu)手扒城墻向下喊道:“我乃大宋皇帝趙構(gòu),眾位百姓有何事要我來此?”
人群中又走出一個老者,抬頭喊道:“陛下,聽說金兵將至,我等雖為百姓,但拳拳報國之心都是有的,您且來聽聽我們百姓的誓言。”
話剛說完,一陣洪亮的吶喊聲響起,“提高警惕保衛(wèi)臨安!”“全民皆兵誓死抗金!”這喊聲先從近處響起,漸漸地向遠(yuǎn)處蔓延開去,到得最后整個臨安城都回蕩著這股鏗鏘有力的喊聲,當(dāng)這聲音慢慢止歇后,整個臨安又陷入了一種難言的寂靜,但是一種激昂的情緒卻在人群中迅速傳遞。那老者又開腔了:“陛下,您可看見了我等百姓的決心?”
“看、看到了!看到了!”趙構(gòu)的聲音有點底氣不足。
“陛下,我等百姓有決心,只是沒人帶領(lǐng)我等,而且小民們聽說朝中有奸臣,妄圖蠱惑皇上棄城而走,對此我等百姓決不答應(yīng)。”
“決不答應(yīng)——!決不答應(yīng)——!”一陣嘹亮的喊聲再次傳來。
趙構(gòu)面色一寒,“這事定是有人妄言,朕怎么就沒聽說過呢?各位大人可曾聽說過這事?”
“沒有”這回朝臣們難得步調(diào)一致了一回,人人都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廢話!這會兒誰敢承認(rèn)自個有棄城想法的,還不立馬給這些百姓給撕嘍啊。
“那皇上定是要帶領(lǐng)我等與那金兵決一死戰(zhàn),保護我等百姓的身家性命的了?”
“這個——,也許——,或者——,可能——是吧?!壁w構(gòu)的回答很是輕聲無力,遲疑猶豫。
“皇上說是了,皇上說他將帶領(lǐng)我等百姓誓死抗擊金兵,保我大宋江山安危,保我臨安百姓安危?!蹦抢险吒呗暫暗?,霎時間這話就被迅速地傳了出去,傳到最后言辭之壯懷激烈,已經(jīng)是人所不能想象的了。
只是趙構(gòu)還傻愣愣地站在城頭上摸不著頭腦,我有說過這話嗎?
正迷糊著呢,忽然一陣喧嘩驚醒了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全城的百姓都在高興的喊著,起初這聲音還頗雜亂,但隨即就開始有了節(jié)奏,到最后全城之剩下了一個聲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之間,臨安城的上空風(fēng)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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