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茂生垂頭不語。
他不出聲即表示他不樂意，他不樂意余大炮急了。急了他就要跟許茂生道道，他頂著烈日興沖沖跑來可不是為聽一個不樂意。
因為在余大炮看來這是門打著燈籠也未必找得到的好姻緣。雖許茂生長相是不賴，每月還能拿到大幾百塊錢，可他有個硬傷。這硬傷就是烏丫。
試問有幾個黃花大閨女肯嫁過來就當后娘的？更何況許茂生還離過一次婚。
“你別老想著人家因為烏丫回絕過你一次！”余大炮：“那人家是黃花大閨女，先前有顧忌這是可以理解的嘛！我還是那話，過了這村可就沒了那店。你想想，她為什么這幾年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沒嫁出去？這充份證明你倆有緣，合該她就是你的！躲都躲不掉?！?br/>
“無緣不聚，無債不來。誰知道是緣是債?！痹S茂生想起當初他和董玉芬好時，村里人都羨慕他娶了個上海知青，許老漢也這是他的緣份?？蛇@緣最后卻成了債，還是血淋淋的債。
“你呀！”余大炮用手點點他，“讓我你什么好？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那也該為烏丫著想吧？”
許茂生抬目瞅他眼，悶聲道：“就是為她想呢！世上有幾個好后媽？”
“你就是個死腦筋！”余大炮：“人家又不會帶個拖油瓶嫁到你家。你要真擔心她會委屈烏丫，大可以等烏丫長大一點再要孩子。她沒自己的孩子又能對烏丫差到哪去？”
許茂生搖頭，“主要我目前沒那打算。哪有那閑功夫。”
“我可是為著你和烏丫好?！庇啻笈冢骸皩嵲捀嬖V你，最近我正在找門路調回市里去。要是這一年半載內我一家大真調回去了，到時你領烏丫去澡堂子搓澡，你是要領她進男澡堂還是女澡堂？”
許茂生一下愣住。這還真是問題，姑且不他只是個養(yǎng)父，就算是親生父親，孩子大了也有諸多不便。
見他皺眉思考，余大炮趁熱打鐵道：“雖你的戶最終是從云南遷來的，可最開始人家老何支書也是出過力的，不好過河拆橋。與其等我們回市里后你急急忙忙隨便找個人，不如趁現(xiàn)在跟人何秀琴接觸接觸，沒準你和烏丫跟她都投緣呢?！?br/>
在余大炮不遺余力地勸下，許茂生終吐，答應先跟何秀琴見見面。
禮拜天上午，還是街邊這家飯館，還是臨街的位置，許茂生帶著烏丫，余大炮領著老何支書父女，幾人在此吃了頓便飯。
初次見面，許茂生對何秀琴印象還不錯，對方完不是他心目中想象的那樣。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扎個低馬尾，穿件的確良的細格子襯衣，看去端莊大方。要不開鄉(xiāng)音根本看不出是個鄉(xiāng)下人。
何秀琴還給烏丫帶來個玩具，她自己用竹子做的節(jié)節(jié)蛇，捏住蛇尾輕晃整條蛇就會擺動。烏丫一見之下愛不釋手，沖著何秀琴清脆地叫了聲“阿姨！”
烏丫歡喜，許茂生對何秀琴的好感又增多一分。一頓飯下來，彼此都挺滿意，尤其老何支書，是怎么看許茂生怎么順眼。
臨走前，老何支書用牙簽剔著牙，打著酒嗝，看向許茂生，“聽大海你工作特別忙，孩子晚上都是他兩子幫著在照應。要我你跟秀琴都老大不了，要是你們看對了眼，不如揀個日子早把事給辦了。也好讓她過來幫你打理家務照看孩子，你看呢？”
許茂生看看余大炮，余大炮手一揮，“這事你自己拿主意?！?br/>
“那還是先處處，不著急。”許茂生。
這次見過面后沒幾天何秀琴又來了，她找去了家具廠，一見面，她晃了晃拎來的蔬菜，“自家地里種的，我爹非讓我送來。”
許茂生搓搓手，面露難色。家具廠請有做飯的，除去早餐，他午飯晚飯都在廠里吃。不做飯自然也用不上菜，但人家大老遠跑來拒收有點不過去。
“讓你爹費心了?！彼斐鍪?，想著晚上把菜給余大炮送去。
何秀琴抿唇一笑，遞過菜，可沒等許茂生接過去，她又俏皮的將手背到身后，“知道你工作忙，平時也不在家吃飯……”
她低眉，忽然嬌羞起來，“菜不是我爹讓我送的，是我自己要送的?！?br/>
突如其來的話弄得許茂生不自在起來，一時不知什么好。
她腳尖在地上劃著圈，也不出聲。
老這么僵著不是個事，許茂生惦記著廠里的活計，想了想，他掏出鑰匙給她，“要不你……上家去歇會。”
何秀琴點頭，接過鑰匙，：“我去給你把屋子收拾收拾。晚上你要不忙的話就回來吃飯，我一會去接丫丫。”
她完轉身就走，等許茂生反應過來她已走到大街上。他緊追幾步，沖她喊道：“你還不知道我住哪呢，我住在……”
“簸箕灣！”何秀琴轉回身，“靠河邊，177號。”
她完擺擺手，意思讓他回去上班。
望著她輕快的背影，許茂生一臉懵懂。
“許師傅！”廠房門有人喊他。
他回過頭，“來了?！?br/>
原本這晚許茂生不打算加班，但臨時有批急活要趕出來，他又忙到十點才下班。
匆匆往家趕，還沒走到屋門就聽到房里傳出笑聲。他放輕腳步走近前，伸長脖子隔著玻璃窗往里一看，何秀琴側坐在床沿帶著烏丫在翻花繩。
“爸爸！”見他推門進來，烏丫跳下床，“秀琴阿姨下午去接我了，還給我做了飯洗了澡?！?br/>
“吃過飯沒？”何秀琴起身，：“鍋里用冷水浸著飯菜，沒吃我給你熱熱。”
“在廠子里吃過了?！痹S茂生悄眼打量了一下，家里干干凈凈，顯見仔細打掃過。
是個勤快人呢，他暗自給何秀琴下了定義。
“那我回去了，你們趕緊睡吧。”何秀琴要走，烏丫過來抱住她，“秀琴阿姨，你明天還來嗎？”
許茂生：“這時辰哪有車回去？要不就跟這歇下，我上廠里對付一宿?！?br/>
何秀琴撩撩頭發(fā)，抿唇輕笑道：“不了，鄉(xiāng)下人腳程快，要不了一個時就能到家。”
完她又跟著補充一句：“不回去我爹媽會擔心的。”
“那不成，這大晚上你一女的走夜路不安?！痹S茂生：“要不這樣，我去找老余借車，一會我和丫丫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