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相公,你在哪呢?”
女鬼空寂的聲音在墓道里悠悠回蕩,幽暗的火光中,你根本分辨不出那怪物到底身在何處。
眼前突然白影一閃,身旁的羅曉敏悶哼一聲,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我剛要問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看見羅曉敏身后好像出現(xiàn)了什么東西。
渾濁的黑暗中,多了一道暗紅色的影子,朝著羅曉敏背后慢慢的貼了上來。而羅曉敏還在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完全意識不到身后的動靜。
不等我出聲提醒,那道影子突然近了,在觸到羅曉敏身體的那一刻,化作一團紅色煙霧消散無蹤。
“羅曉敏!”我驚叫了一聲。
羅曉敏抬起頭,距離很近,她的一雙眼睛微彎著,似笑非笑,嘴角勾起,朝我咯咯一笑:“相公……你在哪呢?”
“糟了,這小妞被上身了。”
侯三還沒來得及掏出符篆,羅曉敏的身影就已經(jīng)站在我面前了。她身體前傾,脖頸微歪,雙眼半開半合,近在咫尺。
“小道士……你的青玉鎖呢?”她說著,腦袋朝我貼了過來。
格爾推了羅曉敏一把,這個常年在外野外生存的健壯男人,身上著實有些力氣,可這一推非但沒有推開羅曉敏,自己卻被掀翻在地。被附身之后的羅曉敏力氣奇大,遠不是先前墓室里遇到的活尸能比。
“拼吧?!?br/>
格爾拿著登山刀剛要拼命,卻被我揮手攔?。骸霸趺雌??連羅曉敏一起砍?砍死羅曉敏,她在上你的身又該如何?”
“當啷啷”
就在我和格爾手足無措的時候,墓道深處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羅曉敏朝前傾斜的身體突然停住,她抖動著想往前移動,可身體卻如墜千斤,連半步都挪不動了。這時我才注意到,整個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淡淡地檀香味。
華清觀鎮(zhèn)山三寶之一的引魂鈴,終究是被侯三偷出來了。
鈴鐺聲響,空氣中的戾氣立時消散很多,白影一閃,侯三身形極快,探手伸向羅曉敏的后頸,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東西,正用力將它扯出羅曉敏的身體。
“當啷啷”
清脆的鈴鐺聲再次響起,只覺空氣猛地一震,羅曉敏失去控制的身體癱軟在地,而我面前卻多了另一張臉。
蒼白嬌小的臉就像貼了陶瓷,只有兩只微彎的眼睛半睜著,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一身嫁衣鮮紅如血,扣著大團大團的明黃色繡花,在暗紅的衣服上格外刺眼。
每朵花,都是一個“壽”字。
侯三一手拿著鎮(zhèn)魂鈴,另一只手仍死死扣著女鬼脖頸,不得不說鎮(zhèn)魂鈴對這些妖煞兇邪是天生的克星,煞氣騰騰的“祖奶奶”在侯三手中如同吊線木偶,再也反抗不得。
“我知道你死得慘,可你能怨誰呢?”侯三朝我一指:“怨他?”
“要怨就怨視人命如草芥的唐家人?!?br/>
“為了鎮(zhèn)壓兇穴,拿你們這幾只替死鬼配陰親?!?br/>
“下去見到那老道士,讓他多修煉些日子再來這世上現(xiàn),以怨鎮(zhèn)怨,這種破事只有他干得出。”
“這是你的命,該如何就如何,留在這世上,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侯三話音突然一頓,手中女鬼身子前傾傾,像是從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東西。我順著她的目光朝手腕上看了一眼,之間那原本晶瑩剔透青玉鎖此刻卻變成了赤紅色,在渾濁的黑暗中微微發(fā)亮。那女鬼看見青玉鎖,就如僵尸見了血,再也不得安分。我邊后退,邊準備把玉鎖往口袋里藏。
“別拿下來!”侯三猛然拔高了聲音,突兀得讓我吃了一驚。
“當啷啷啷”
侯三手中的鎮(zhèn)魂鈴越來越響,一直被他捏在手中的女鬼忽閃一下,瞬間沒了影子,整個墓室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麻煩來了?!焙钊终f一句。
“咔咔咔”
黑暗中,只聽背后墓門響起這一陣刮擦聲響,就像是有人正在用指甲刮墓墻的聲音,我和格爾驚出一身冷汗,誰也想不到那女鬼的一縷怨氣,竟讓墓門后的僵尸再次復活。沒有實體的女鬼還能用鎮(zhèn)魂鈴對付,可遇到活尸,哥幾個只能硬著頭皮拼命了。
我們三人被墓門后指甲撓墻的刮擦聲驚的頭皮發(fā)麻,可就在這片混亂中,我隱約聽見墓門深處還有著更大響動,似乎是土層深處還藏著一些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東西,也在掙扎著破土而出。
我讓侯三背著羅曉敏先逃,自己則和格爾死死地抵住墓門,只希望這厚重的墓門能抵擋一陣,給侯三爭取逃命時間。
但誰也不知道墓門背后到底藏了多少活尸,盡管我和格爾全力阻擋,但緊閉的墓門還是被撐開幾寸,無數(shù)活尸肢體從門縫中伸展出來,我和格爾用盡全身力氣,那門縫反而被越撐越大,再也頂不回去。
“快逃吧?!?br/>
我沖格爾大喊,但聲音出口卻被門后嘈雜的指甲掛墻聲掩埋,格爾也只能看我口型做出判斷。我和格爾先后撤力,拿到厚重的墓門在失去我倆的依靠后轟然洞開,無數(shù)活尸涌入墓道,這些死人抓撓墓墻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墓道中被放大無數(shù)倍,聽的人頭皮發(fā)緊。
說實話,我自出生到現(xiàn)在,也經(jīng)了無數(shù)險境,可真正讓我感覺命懸一線,失去求生欲望卻只有這一回。
我和格爾埋頭狂奔,喉嚨里都要噴出血來,那活尸雖然力大無比,但行動緩慢,它們拖著全身腐敗、僵硬的關節(jié),只能比尋常人走路稍快一點,這無疑給我和格爾爭取到不少的逃命時間。
“師哥,快往我這邊跑?!?br/>
侯三已經(jīng)在墓道盡頭的下一座墓門處擺好陣勢,他把背包里那一罐固體燃料盡數(shù)取出,我們剛一通過,侯三就點燃燃料,一堵火墻沖天而起,三人順勢退入墓門,順手撿起幾根小臂粗細的石柱抵在門后,只祈禱這石柱夠結實,千萬別讓那些活尸破門進來。
墓門后火燒僵尸的聲音和指甲撓門聲不絕于耳,這些僵尸雖然不懼疼痛,但在火勢的燒灼下,早已腐朽的身體很快消解,使不出力,自然難以撼動我們背后的墓門。
我和格爾都脫了力,靠著墓門頹然躺倒,侯三強撐著用手電照了照我們所在的墓室,只見滿室狼藉,盡是些散碎金銀和瓷器陶罐。而在墓室的正中央,居然還用銅環(huán)吊著一個巨大的青銅槨。
那銅槨體型極大,落了很厚一層積灰,眼下被燈光一照,槨身立刻顯現(xiàn)出詭異的青綠色。整個銅槨上海纏著九道鐵索,封的密不透風,在空曠的墓室中顯得尤其扎眼。
看見這不同尋常的銅槨,我剛稍微放松的神經(jīng)又一次緊繃起來,忙問侯三道:“早聽說有種銅角金棺專治尸變,我們眼前這青銅槨里裝的又是什么?”
侯三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說道:“不礙事,青銅槨內確實有尸變的僵尸,可這銅槨吊在半空,不接地氣,縱有尸王也無法翻身,咱們可以在這里稍作休息,恢復體力再做計較?!?br/>
就在這檔口,一直昏睡的羅曉敏也醒轉過來,她身子虛弱,格爾喂了她些食水,我則把她被附身之后的事詳細講了一遍。
說到那一身嫁衣的“祖奶奶”時,我還是不禁心生寒意,沖侯三道:“幸虧你偷了鎮(zhèn)魂鈴,滅了那兇煞,否則我們都要折在當場?!?br/>
聽了我的話,侯三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最簡單的話回了我一句。
“鎮(zhèn)魂鈴是滅不了那種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