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光大亮,應瓏仍睡如死豬,蘇育青連著給她灌了幾碗醒酒湯,她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蘇育青見她仍是一副半醒不醒的樣子,急得火燒眉毛:“將軍,快醒醒,這便要出營操練了,再不起來可要晚了!晚了可怎生是好......”
應瓏腦如漿糊,昏昏沉沉的將“操練”二字琢磨半晌,忽的打個機靈清醒過來,一把抓起甲衣匆匆往外跑去,一面跑一面低頭打量自己,見衣裳還算整齊她略微放下幾分心。蘇育青忙不迭的取了她的頭胄從后頭緊緊追上。
沙場上鴉雀無聲,平東軍幾萬人列隊而立。各營的將領(lǐng)立于隊列前方,獨獨少了應瓏與醴。
胡定立于隊陣正前方,臉上陰晴不定,場上眾人大氣不敢出。
少時,應瓏與醴兩人前后腳跑過來。
“末將應瓏參見大將軍!”“末將醴參見大將軍!”
兩人氣喘吁吁,衣冠不整。
胡定狠狠瞪他們半晌,道:“你二人枉顧軍紀,酗酒宿醉,罰俸一年。下營后,各自再去領(lǐng)軍棍一百!”
應瓏一聽罰俸一年,便如割肉般難受。魏軍連年擴軍,底層士卒的待遇越來越差,無餉無糧的,有時出征還需自備糧,鬧得民怨兵疲。應瓏升任將軍之前,若無時夢秋的接濟,她甚至難以維持云姨云騰的生計,所以她才毫不猶豫的拿了嬴師隰的酬金,悉數(shù)換作布幣與糧食,給了云姨。
如今,她好不容易升了將軍,可還未拿到半個俸子,卻要罰俸一年,叫她怎能不肉疼?
不過,此事也怪不了胡定,魏軍連連敗北,被韓軍打得灰頭土臉、士氣低迷。胡定身為主將,自然要大力整頓軍容軍紀,應瓏與醴這是撞在刀之上了。
醴神態(tài)自若,見應瓏垮著一張慘臉,甚覺好笑,悠悠哉哉的道:“應老弟呀,想開些!一年之后,你不定還在這兒窩著呢!”
應瓏不答他話,過了一忽兒,卻忽的問道:“昨夜我是如何回來的?”
“那自然是與我一道回來的!你醉成爛泥那般光景,難不成還能自己飛回來?”醴覺得她這問題十分可笑,拿眼瞥著她瞧。
應瓏干笑兩聲,心道昨夜還是大意了,沒成想那酒肆的酒后勁這么大,一不留神她竟然喝過了,好在沒壞事,不然,后果不敢想象!她暗暗警醒自己,日后斷不敢再如此放任自己了。
......
下營后,應瓏自去領(lǐng)一百軍棍。那行刑之人被魏逃買通,草草打了幾十棍便收工了事。
盡管少挨了幾十棍,在監(jiān)工的默許下還偷偷墊了軟甲,應瓏依然被打得皮開肉綻,起不來身,只得在蘇育青與魏逃的攙扶下一步一拐的往劉荇的醫(yī)帳走去。
許是從未與她這般親近過,魏逃格外的有些激動。看著應瓏那“俊臉”被打得慘白慘白,他只覺心肝肉疼,哪兒哪兒都疼,一路上將胡定的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到了醫(yī)營,劉荇不由分將他與蘇育青趕出去,又扔給應瓏一瓶藥,讓她自行處理,隨后便罵罵咧咧的出去了,臨了,還不忘加上一句:“醴在成皋的所作所為,你我都瞧見了。你若再與他廝混,早晚被他害死!”
應瓏有苦難言,只能無聲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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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打安邑來了位大督軍。這位大督軍的來頭可不,赫然正是魏君之弟魏季成魏成!魏成帶來了五萬兵馬,身邊還跟著一位神秘的大師。
第二日,魏成下令軍出動,拔至城外五十里,與韓軍陳師相望。隨后,雙方約定各自派遣三名勇士上場挑戰(zhàn),以決勝負。
眼瞧著決斗在即,魏軍主陣中,胡定等一眾將領(lǐng)卻伏地痛呼:“大督軍,韓賊郝彌、厲富山、牟郇以及主將謝承聿個個功夫了得,單打獨斗于我軍不利??!
“我軍眼下坐擁雄兵八萬,足與韓軍一戰(zhàn)。還望大督軍三思!”
眾人神情頗激動,大有魏成不松,他們便不起身的架勢。
微成微閉著雙眼假寐。半晌,他忽的睜開眼來,掃視著眾人,緩緩道:“單挑只有一個目的,便是激謝承聿出戰(zhàn),不惜一切手段將其誅殺。謝承聿一死,韓賊必亂。我軍再趁機力反撲,剿滅韓賊自是易如反掌。”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齊呼:“大督軍妙計!”
魏成重新閉上眼,思索片刻又睜開喝令:“韓賊第一騎已出列,乃左將牟郇。此子難敵,著司馬宣迎戰(zhàn)!”
司馬宣躬身領(lǐng)命:“末將得令!”
魏成接著道:“第二戰(zhàn)謝承聿定會命郝、厲二將中一人上陣。此戰(zhàn)務(wù)必取勝,爾等可有合適人選?”
“末將愿往!”魏逃不假思索的道。
魏成聞言斜著眼睨他幾下,只道:“可有把握取勝?”
魏逃有些心虛,猶豫幾許才聲答話:“末將不知?!?br/>
魏成遂不再看他,轉(zhuǎn)向余人問道:“爾等可有其他人選?”
眾將皆沉默不語。最后,胡定出列道:“啟稟大督軍,末將認為應庚辰可戰(zhàn)。他曾于溫縣一役大敗郝、厲二將,末將是以認為,此戰(zhàn)非他莫屬!”
此言一出,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贊同。
魏成便喝道:“應庚辰何在?”
“末將在!”應瓏連忙從后方步出。
“今命你出戰(zhàn)第二場。你可有把握取勝?”
應瓏不答話,沉默片刻卻道:“回大督軍的話,末將認為輸了挑戰(zhàn)再反撲,是為背約,于理不合?!?br/>
魏成的臉色“唰”一下沉下來,雙目陰厲的射向她,冷冷道:“你是在質(zhì)疑本軍?”
應瓏梗著脖子不吭聲。場上的氣氛緊張之極,眾人都為她捏一把汗。
魏成又將她上下打量了幾回,忽的放聲大笑:“好!若你今日膽敢不勝,本軍便拿你家祭軍!”
應瓏聽得這話登時驚怒上涌,“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大聲道:“似大督軍這般蠻橫,何以服眾!”
魏成雙眼緊緊盯著她,一動不動,臉上陰郁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下一刻,便聽他大喝一聲:“來呀,將此人拖出去,斬首示眾!”
醴忙不迭站出來:“啟稟大督軍,末將醴,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魏成抬眼掃他一眼,不耐煩的道了句:“有話速速道來!”罷,狼子般的眼神又覷住應瓏,頃刻便要發(fā)難。
醴不敢耽擱,連忙將話道來:“大督軍,陣前殺將,于戰(zhàn)不祥?。獙④娭赃@般魔怔,乃是因為從前日受刑至今日,他已三日未能合眼了!他從溫縣戰(zhàn)至成皋再戰(zhàn)至廣武,英勇無敵,功績顯赫。他衷心報國,絕無二心,不想只因飲了幾酒,卻被軍前罰俸,生生受了一百軍棍,他意難平??!他三宿未眠,意志錯亂,這才出言沖撞了大督軍,還請大督軍看在他善戰(zhàn)利戰(zhàn)的份上,網(wǎng)開一面,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醴洋洋灑灑的一番話出來,眾人不禁為之一陣動容,臉上都露出幾分不忍的神色。
應瓏只覺沒眼看,醴這人嘴上功夫著實太厲害,壞的成好的,死得能成活的!
魏逃也逮住機會添油加醋無淚干嚎:“是?。獙④娞珣K了,軍棍打斷了幾條,整整三日無法臥床??!后腚被打得皮開肉綻,日后他還能不能娶妻生子還都有的一??!唉,換做是我,恐怕早已不想活了,一頭撞死算了!”
應瓏還真想一頭撞死了,恨不能裝作從未認識過此人。
座上的魏成聽著魏逃裝模作樣的一番夸夸其詞,不置可否,只將胡定及眾人冷冷瞧了幾眼。
在場之人,能爬到這個位置上來,哪個不是人精?見狀都心領(lǐng)神會,一齊上前求情:“懇請大督軍給應將軍一個機會!”
魏成見胡定神情尷尬,心中早已有數(shù),又見眾人開求情了,便順著臺階而下,放緩語氣道:“應庚辰,本軍念你不易,且是初犯,今日便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愿上場挑這第二戰(zhàn)?許勝不許??!”
不待應瓏出聲,醴從她身后使勁按下她的拳頭,又一腳踢在她膝窩里,將她踢得一個站立不穩(wěn),“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事已至此,應瓏只得壓下怒火,心道罷了,此事畢竟與她無關(guān),且眼下也還不是發(fā)狠的時候,回去她得趕緊將云姨云騰挪個地方才是!
于是,她抱拳虛虛應道:“應瓏得令?!?br/>
魏成這才滿意了,轉(zhuǎn)向眾人接著道:“好!前兩戰(zhàn)打成平局,第三戰(zhàn)由胡定坐鎮(zhèn),謝承聿必定出戰(zhàn)!胡定,命你想盡一切辦法將謝承聿斬于場上!你聽懂本軍的意思了么?”
“回大督軍的話,末將以為,大督軍的意思是,末將要拼盡力擊敗那謝承聿,將其當場斬殺!”
“愚蠢!時萬在謝承聿手下走不到一百招,你自比時萬如何?謝承聿的功夫豈是你能硬敵的!”
胡定被魏成罵得狗血淋頭,頓在原地緘結(jié)舌,不知如何才是。
魏成恨鐵不成鋼的瞧著他,半晌才收起怒火道:“罷了,本軍日前從周天子那里拿了一筒楚越的仙毫針,今日不妨借你一用!”
“諾!”胡定愈發(fā)的誠惶誠恐。
魏成又對眾人交代一番。未幾,眾將領(lǐng)命各自下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