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鳳鳴宮里
一切都沒有變,十年前是這樣的,十年后依舊這樣。我站在宮門口,等著宮女的通報。
不出我所料,宮女很快便回了來,對我說,“啟稟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說她身體不適,請你先回。”
這樣的借口早就用爛了,不是?
我望著宮女,“你就說,本宮是來商量選妃一事的?!?br/>
宮女又進去稟報,一會出來回話,“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讓您進去。”
好久不見太皇太后,她似乎也沒什么變,依舊不適的樣子,頭發(fā)也沒有挽起,散放下來。
我跪在地上,輕聲請安,“嫣然給太皇太后請安?!?br/>
“起來吧?!彼曇舻?,我刻意地去忽略她不喜的樣子。站了起來。
“聽宮女說,你要跟哀家商量選妃一事?”她倒是直接,連半點廢話也不想多說。
我點點頭,“秋選的話,現在正是好時期?!蔽业穆曇艉芷?,讓人看不出我心里的波動。
南宮辰,你說我『逼』你,那么現在我妥協了,可以嗎?
太皇太后不語,只是凝望著我,“嫣然,哀家這些日子想了很多。覺得哀家的確是在為難你了。”
我垂下頭,聽她的語氣更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她若真的覺得在為難我,就不會以死相『逼』了。
“可是,哀家也是沒法……后宮清了,本就是很荒堂的事,而子嗣的減少,是對一個皇族不利的?!彼龂@氣,似乎真的很為難。
那么當初為什么又不這樣要求南宮夜呢,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接她的話。
這個世界果然很多不公的。
南宮辰,你說的沒錯,我們太年輕了。年輕得連自己能做主的事都少之又少。
“聽辰兒說你有喜了,這秋選一事就讓依依幫忙吧,你自己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為皇家誕下一子半女的,也是大功一件。”
我怔了怔,她知道我有喜了?
抬起頭望向她,她臉上卻沒有欣喜的表情,突然間我的心就冷到了谷底。
她知道的版本又是哪一種呢?一個月的?還是兩個月的?
忽然間,我沒有了勇氣再問,覺得很可笑,明明我可以理直氣壯的,卻是越來越底氣不足。
“是,謝太皇太后關心?!?br/>
“嗯,你下去吧。”
我退出鳳鳴宮,夕陽西下,天邊的霞云,染紅了我的臉。
傻傻在站在宮門口,我突然間后悔,也許當初我真的選錯了……
“給皇后娘娘請安?!蓖粊淼恼埌岔懺诙?,我回了回神,被宮人擁著而來的南宮辰剎時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卻有了種以仿如隔世的錯感,自從那天的互相指責后,已經兩三天未見他的蹤影。
突如撞見,卻是在鳳鳴宮,不得不說,這是巧合啊巧合。
看到我,他眉頭皺起,“嫣然,你怎么會在這里?”
一旁的小雪攙扶著我,我微笑地望著他。
這個我自己選的男人,不止一次地說我『逼』他。心有了絲絲痛,慢慢地傳來,麻痹我的神經,我淺淺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br/>
南宮辰,我不『逼』你了……
不等他說什么,我自己已經端莊的站好,像個賢淑的皇后,對,就是他們要求那樣的大度皇后,我現在就這樣演示著。
“回皇上,臣妾過來是跟太皇太后商量秋選一事的,不過太皇太后念在臣妾有身孕,說此事會交給太后?!蔽覅R報得很流利,微笑得很得體。
他很安靜地聽我說完,眉頭卻是越聽越皺。
“我不是說過,不準再提什么選秀一事的嗎?”
“皇上是一國之君,后宮現在空虛,怎么可以不選秀呢,難道皇上喜歡直接讓那些大臣千金進宮嗎?”我還是微笑著,裝傻地望著他。
南宮辰,我不『逼』你了,這樣,你舒服了嗎?
“嫣然,你怎么了?”
“皇上過來是給太皇太后請安的吧,臣妾先退下了?!闭f罷,我轉身離去,挺直的腰背,此時只覺得好累好累。
身后有炙熱的視線在『射』來,我卻連回頭的勇氣也沒有,很抱歉,南宮辰,我無法陪你一直堅持了。
只要選秀了,什么事情都解決了吧,沒有人再『逼』你,你也不會再怪我。
心疼……我自己承受就好。
“娘娘?!毙⊙┰谝慌詥玖宋乙宦?,我將全身的重要壓了一半在她的身上,“扶著本宮走,不要回頭?!?br/>
我不知道我懷孕一事,是誰跟太皇太后說的,我也不想再去問版本是哪個,既然太皇太后沒有懷疑和責怪什么,那么大概就如依依所說的,兩個月的版本吧。
夕陽落盡,天邊的霞云也由紅變黑,天『色』黯淡下去,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選秀,以后就會有很多女人跟我這樣,在這后宮里瞧那天邊的『色』彩了。
我前腳才回到坤寧宮沒多久,南宮辰后腳就跟了過來。他氣極敗壞的看著我,“鄭嫣然,你發(fā)什么瘋?”
我緩緩地抬眸,淡淡的望他一眼。
他似乎很生氣,臉『色』都變得有些黑了,很難看很難看。
“我……只是選了讓大家都好過的選擇?!贝蠹叶己眠^,只有我不好過而已。
他抿著嘴唇,瞪著我,良久沉默不語,他不說話,我覺得我自己也沒什么好說的,所以也陪著他一起沉默。
“嫣然,你……”他放軟態(tài)度,深看著我,“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嗎?”
我避開他的眼神,搖搖頭,“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想再『逼』你。
以免讓你有更多的借口來傷害我已經變得不怎么堅強的心,既然這樣,那么,不如我先退步,不如就這樣……
“你若相信我,又怎么會跟太皇太后說要為我選妃一事?”他眉頭緊皺著,我很想站起來為他撫平眉頭,卻發(fā)現,連站起的力也沒有。
“太皇太后病重,我們若是再堅持,不小心氣到她老人家,皇上,不孝的罪名你可承擔得起?”我望著他,在心底暗嘆氣。
南宮辰,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我的堅定,我又怎么會如此的妥協。
這個世界,能讓我妥協的人只有你,而你卻不明白。
只要有關你的事,我才會妥協,你……為什么就不明白呢。
他沉默,我知道,不孝的罪名,他肯定是承擔不起的。
對有的人來說,愛情是一切,但對很多人來說,愛情只是生活的一部份,可有可無,有它無它都無關緊要,所以犧牲時,以它為先。
“一年,一年后……我……”南宮辰定定地望著我,欲言又止。
“嗯?”
“就算選了她們進來,我也不會要她們侍寢的?!?br/>
心突然就有種涼涼的感覺,聽到南宮辰這樣妥協的話,我既然還是忍不住的失望。
“哦?!蔽也焕洳粺岬幕氐?。
……彼此間又是沉默,他突地上前來,將我擁在懷中,“謝謝你,嫣然?!?br/>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諷笑不已,發(fā)現以前的支持是如此的矯情,也許,他們等的只不過就是我這樣的妥協。
原來……是你們在『逼』我。
“不用客氣,這是臣妾應該的。”心漸漸地涼,涼得沒有了知覺。
斗心計么,我又怎么斗得過你們,你們是帝王,而太皇太后從眾妃中留下來,沒有手段又有誰會相信。
我靠在他的懷中,突然覺得很想笑。
于是便真的笑出了聲,“呵呵?!?br/>
“你笑什么?”
“南宮辰,一世一雙人就是一個夢啊?!闭f完,我推開他的懷抱,站了起來,在他的目送下走入寢室。
依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次日,她急匆匆地奔跑進來,一看到我,就急了,“嫣然,你怎么妥協了?”
我抬眼望她,她很急,就跟昨日南宮辰一樣。
我只是傻傻地望著她,她的心焦是為我么?
“依依,南宮辰與我之間,你會選擇偏袒哪一邊?”這個問題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了,現在問,應該也不遲。
她怔住。
“我與南宮辰對你來說,哪一個更重要一點?”
其實她不說,我也猜得到的,朋友與親人,肯定是親人重一些的吧?
可是,現在我真的很希望她跟我是同盟的。
她著急的臉『色』慢慢的褪下,找了個位置坐下,少有的與我面對面傾談,“嫣然,你是不是得了產后抑郁癥?”
產后抑郁癥么?我眉頭皺起,“像嗎?”雖然這幾天的確有些悲觀,但應該是屬于正常悲觀吧?
她重重地點頭,“我看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那是因為以前,我從未想過死心又或者放棄。
“對于我來說,你跟辰兒都是一樣的,嫣然,我從未想過犧牲你,就像此次選妃一樣,我也是站在不同意的角度的?!?br/>
我聽著她的解釋,我知道她是好的,可是,她身邊的南宮夜,那個以大局的南宮夜,從來都不會以別人的方位思考吧,憑著他的口才說服依依是十分的輕而易舉吧?
“我已經同意選妃了?!蔽业鼗卮鹚?。
她深看著我,“嫣然,不要這么沖動。”
“不是沖動,只是……依依,我累了?!?br/>
……她沉默,沉默得讓氣氛很詭異。
“嫣然,或許我有時說得話看起來有些偏心,可是……我想說,我只是想你跟辰兒好好的在一起,你們跟我們是不一樣的,就算是南宮夜當年,他面對的壓力也是我們無法想到的。”
“我知道,南宮辰是新皇嘛,又才只有二十歲,不夠成熟,受人牽制嘛,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笨傄腥藸奚?,于是我就成了那一個被犧牲的。
“嫣然……”依依嘆氣,“若一旦秋選了,以后的路就難走了,你知道嗎?”
從來就沒有拆不散的情侶,只有不努力的小三,秋選的話,眾多小三奔進后宮,我已經可以想象面臨的困難。
不過,若真的是這樣,我就不必再堅持什么了。
可以說這次的秋選,是給我們的最后一次機會。
好的結局是一世一雙人,壞的結局則勞燕分飛,從此形同陌路。
“我知道,依依?!?br/>
她見我這樣,也就沒有再勸說什么。沉默了一會,她又開口,“太皇太后說這事交給我,你就靜心養(yǎng)胎吧?!?br/>
“依依,懷孕一事,是你跟太皇太后說的嗎?”
她微怔,“不是你說的嗎?”
我臉『色』一沉,“難道是南宮辰說的?”
她眉頭也皺起,“我去問問他。”
如果不是我們跟她說的,那她為何會知道?
我的心突地變涼,難道是太醫(yī)?
若是太醫(yī)的話……血『色』一下子從我的臉上褪盡,看向依依,“依依……”
她臉『色』也變得凝重,卻還是安撫著我,“嫣然,你別擔心,事情也許沒有我們想象得那樣?!?br/>
皇后不潔,這樣的罪名,若是放到了臺面上,我?guī)缀跻呀浛梢粤舷氲轿铱膳碌奈磥?。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巫師,你何其這樣的陷害于我。
不需動用一兵一卒,一言一語,就將我陷進了如此為難的地步,他可真的是高啊。
“嫣然,你先休息,我去問問辰兒和夜?!彼纳褚灿行簛y』了,隨口安慰我兩句,便急急地走了。
怪不得太皇太后臉上沒有半點的喜『色』,怪不得。
“夜,嫣然懷孕一事是你跟母后說的嗎?”回到皇后宮,顧依依抓到南宮夜,劈口就問。
南宮夜挑了一下眉望她,“你覺得我有這樣的閑?”
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卻已經將他的嫌疑撇開,顧依依的臉『色』又白了一下,“可是母后知道了?!?br/>
“哦?!蹦蠈m夜涼涼的應了一句。
看他這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顧依依火大了,“你除了哦就不能有別的反應嗎?母后為什么會知道?”
“后宮人多口雜,知道了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啊?!蹦蠈m夜淡淡地答她,沒有跟她說,這后宮總會有母后的人,想要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顧依依聽到他這樣說,眉頭皺緊,“南宮夜,你可不可以幫幫嫣然?”
他抬眼望她,她一臉的理直氣壯,“怎么說,她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啊?!?br/>
“過來?!彼姓惺?,然后將她拉入懷中,“依依,我是可以幫他們,可是,他們的人生還很長,我不可能永遠地幫他們,他們總要經歷這些的,知道么?”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別人盡心盡力的去保護。
更何況,對于他來說,他唯一想盡心盡力保護的人只有依依一個。
就算是寶貝女兒,以后的情路,他也不可能『插』手的。
“可是,夜,你不覺得他們的路走得很曲折么?”顧依依不忍了,看著他們這樣一波又一波的折磨,她真的不明白,為什么他們要經歷這么多。
“不覺得?!蹦蠈m夜涼涼的應道,“他們只是當局者『迷』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哪個人陷在愛情里時不是當局者『迷』的呢?
“南宮夜。”顧依依捶他一下,“你怎么可以這么的冷血啊,那是你兒子你兒媳。”
“那又怎樣?陪我過一輩子的人是你又不是他們?!蹦蠈m夜將她擁在懷中,“你以前不是說過,不經歷風雨又如何見彩虹么,這比喻挺恰當的,不是么?”
顧依依不語了,說大道理,她說不贏南宮夜,而且南宮夜這態(tài)度,擺明了就是做了壁上觀的,不會『插』手,唉,這樣她也無法啊。
“夜,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往壞的方向發(fā)展,你會出手拉他們一把么?”
“不會?!?br/>
“為什么?”顧依依詫異地望著他們。
“那就說明他們有緣無份。”
有緣無份么?
想起嫣然的控訴,顧依依的嘆氣一聲,“夜,剛才嫣然問我,在我的心里,是不是南宮辰比她更重要些?!?br/>
南宮夜撫『摸』著顧依依的頭發(fā),“嗯.”他只是輕應,連個問句都沒有。
顧依依也沒有再說下言,突然間就覺得不想說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