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非人待遇】

    這些日子以來他沒有一天好過過，他也不想相信他的茉兒會變成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但在事實(shí)面前，他多次說服自己去相信她，只是她每次淡漠的表情，讓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了解她，是不是還可以去愛她?但是毫無疑問他愛她，本來已經(jīng)下定決心這次出陣回來就跟她說他是“相信”她的，但吳太醫(yī)提前為他解開了這個心結(jié)，他再也等不及了，他要立刻就見到她，見到他的茉兒。這種迫切令他自己都大吃了一驚，所以他以身犯險差點(diǎn)丟了性命的回來了，誰知這個不領(lǐng)情的女人，還笨到在糾結(jié)他喚的是哪個“茉兒”，他能換哪個“茉”，除了她，他心里再也容不下多一個“茉”了，因?yàn)樗撬闹形ㄒ坏摹败詢骸保彩悄莻€他想與她攜手看天下的女人!

    月下的她撅著小嘴，樣子極為生動，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眼底的怒氣漸漸變成了柔情，慢慢地手掌向她的臉頰移去。

    她慌了神地瞪大眼睛喊道；“干啥?蕭衍.......你想打我?”

    他幾乎被她氣得哭笑不得，不耐煩地一把抓過了她，讓她湊近自己眼前，她神經(jīng)緊繃的閉上了眼睛，就等他一掌揮下，哪知一方手帕輕輕地掠過臉頰，如輕風(fēng)拂面，她感到那一瞬胸膛內(nèi)激烈跳動，酥酥麻麻的觸感把沒施胭脂的臉頰燒得泛起了一層層的暈紅。

    “怎么弄的，跟個小花貓似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寵溺不失責(zé)備地問著她。

    她驚異地睜開眼，貪戀著他溫柔的掌心，他的眸子如夜晚的星辰般清透，她不由自主地讓自己沉溺在這一刻，鼻子突然變得很酸很酸，仿佛有些很暖很暖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茉兒，對不起......”他將她滾滾而下的淚滴，輕輕擦掉，一臉歉疚地瞅著她。

    “傻瓜。”她破涕為笑，忽然瞥見他左臂上漸漸從衣袖滲透出來的鮮血，驚呼出聲，“你受傷了?”她現(xiàn)在有股掐死自己的沖動，她怪自己眼拙，太大意，竟會糾結(jié)那些有的沒的，卻連他受了傷，她都晚知晚覺。

    他迎著她擔(dān)憂而焦急的目光，淡淡地笑道；“都是為了回來見你，半路遇見刺客了?！彼f得云淡風(fēng)輕，毫不在意。

    “誰敢對你下手啊?這么不會保護(hù)自己，若是真的出了事，你要我怎么辦啊......”本來已經(jīng)干了的淚滴，又被她擠了出來。

    他唇角微揚(yáng)，“我的命在你那，誰敢拿去?！睆乃捳Z間散發(fā)出來那高貴的威嚴(yán)，讓人不敢直視。

    她撩起衣襟，扯下一條，認(rèn)真的為他包扎起傷口來，眼眸中盡是心疼，“痛就說話啊，痛不痛?回去一定找吳太醫(yī)給看看啊，不然傷口發(fā)炎怎么辦?也不知道有沒有毒，被什么兵器傷的啊?看不出來傷口深不深......”她不知不覺地嘮叨著，忽然他壓上她的唇，她一愣，緊緊地?fù)ё×怂牟弊印?br/>
    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瓣間，他的心也跟著滾燙起來，“茉兒......茉兒......茉兒......”他一聲聲地喚著她，他知道了是她為他拿來的解藥，他知道了是她為了幫皇后驅(qū)蠱弄到自己輕功盡失，他更知道了她為了來見他例外地爬了梯子，她雖不言明，但他知道她心里有他，而她也是他心中唯一的“茉”!

    “茉兒，你是如何看懂‘研磨’的?”

    “研磨、研磨、一看就懂嘛，蕭衍在宮檐見茹茉，取字的諧音，‘衍茉’!”

    空蕩蕩的大殿中，紅燭悶悶地燃燒著，偶爾發(fā)出兩聲輕微的“噼啪”聲。地轉(zhuǎn)上的影子拖得級長，恍恍惚惚隨著紅燭搖擺著。

    “丫頭，知道你犯什么罪了嗎?”太妃幽緩的語調(diào)聲從頭頂傳來。

    “臣妾......”茹茉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在殿中顫悠悠響起，“不知道犯了什么罪，還請母妃明示!”

    在宮檐上她跟蕭衍分開后，就被太妃的人帶到了這里，她當(dāng)然不能透露蕭衍回宮的事了，那是觸犯軍紀(jì)的，只是如此精明的太妃，又豈是她能瞞得住的!

    太妃神態(tài)安詳，笑容依舊，“丫頭，這宮里沒有什么事是能瞞過哀家的眼睛的，你的那點(diǎn)小聰明，哀家勸你還是收回去吧，別耽誤時間了?！?br/>
    “臣妾不聰明，太妃謬贊了，臣妾無話可說，實(shí)在不知道該說什么?！比丬砸Ьo了牙關(guān)，慢慢閉上了眼睛。

    太妃沖茹茉善意地提示道；“丫頭啊，把‘怡香醉’的秘方交出來，哀家就當(dāng)什么都沒看見，也沒聽到，現(xiàn)在就把你送回‘茉香苑’去，你看可好?”

    “臣妾沒有‘怡香醉’那款熏香的秘方，我娘并沒有把那傳給我?！比丬云D難的動了下喉嚨，淡淡苦笑。

    太妃身形一轉(zhuǎn)，用她那如凝脂般的玉手托起了茹茉的下巴，冷笑道；“丫頭，衍兒那孩子是不是回來過啊?”

    茹茉聽到這句話時，猛地一哆嗦，額頭重重碰到了地磚之上，“母妃開恩，這件事與梁王無關(guān)，全是茉兒的錯，求母妃罰茉兒一個人就好，莫要牽連旁人?！泵嫔粦掷m(xù)道；“至于‘怡心醉’，真的是沒有。”

    “丫頭，你還真不知好歹，看來你今日是在劫難逃了。”太妃擰眉，憤然一嘆，吩咐道；“來人，把茉妃帶到皇上那去，讓皇上自己發(fā)落!”

    蠟淚大滴大滴無聲滾落在金燭臺上，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凝固。光是昏暗的，陰晦的、盯得久了，讓人感覺眼皮沉甸甸的只想打架。

    蕭寶卷的手指圍著茹茉的脖頸繞了一圈，半晌無語，許久才嘀咕出一句，“茉妃，剛剛?cè)ツ膬毫?”

    茹茉只覺那冰冷的觸感慢慢抽過，好像拖人下地獄的觸手，忽然她訕訕地笑了，對上了蕭寶卷那陰森的雙眸，“怎么，母妃沒有告訴皇上嗎?既然皇上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問臣妾呢?”

    “啪”憤怒之下的蕭寶卷一掌摑倒了茹茉，狠狠地揪起了她的衣領(lǐng)，咆哮道；“茉妃，別以為朕寵著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忽視皇家的尊嚴(yán)，你這個賤女人，朕今天要讓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天威......”

    “臣妾不是皇上口中的賤女人，只是個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男子，奮不顧身的傻女人。曾是為了報家仇而入宮為妃，現(xiàn)在家仇也差不多報了，皇上隨便怎么發(fā)落臣妾吧，要?dú)⒁獎幎夹?，臣妾拭目以待的等著看皇上的天威?！比丬杂檬帜讼伦旖巧系难E，一臉鎮(zhèn)靜地望著蕭寶卷。

    “茉妃，你別挑戰(zhàn)朕的極限......蕭衍擅自回宮是觸犯了軍紀(jì)，朕即刻就能治他的罪，你就準(zhǔn)備看著他被凌遲處死吧......”蕭寶卷大怒地瞪著茹茉，只見在他威脅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脆弱。

    茹茉突然心頭一動，譏諷地笑道；“皇上沒有證據(jù)，動不了梁王的，還是動臣妾吧?！蹦菑埐皇┓埙焖貎羧缟彽哪橆a依然美麗著，盈盈似水的雙眸垂了下來，櫻唇再次輕啟，“茉兒對不起皇上，辜負(fù)了皇上的圣寵龍恩，所以請皇上還是凌遲處死茉兒吧!”

    蕭寶卷此時就像是灌注了鉛水不能前行的旅人，身軀繃得緊緊卻無計可施，只有一個遺憾，他愛她，她卻不愛他......

    “黃泰平，傳朕口諭，即日起特降茉妃為奴，發(fā)至‘浣衣局’!”蕭寶卷一揮手，他終是不能處死她的，就算她再負(fù)他，他也清楚自己的心，那是愛她比恨她多的!

    夜深時，外邊下起了小雨，雨斷續(xù)著到了天明。卯正的時候，一個小太監(jiān)把茹茉帶到了“浣衣局”，將她交給了浣衣局里的管事嬤嬤。

    茹茉怎看怎覺得眼前的嬤嬤好似太妃身邊的那些嬤嬤們一樣，典型的橫眉冷目，不是善主的角色。

    “快把這個穿上。”在茹茉發(fā)愣之際，那嬤嬤已朝她臉上扔了身麻木衣服過來。

    茹茉抖摟開粗制類似抹布的衣服，彎了彎嘴角，“這個能穿嗎?”

    “到了咱們浣衣局，就要守浣衣局里的規(guī)矩，別管您以前是什么皇親國戚，金枝玉葉的，到了這里就是奴了，若是不能按時完成浣衣局里的任務(wù)，可是要杖責(zé)受罰的，你聽清楚了嗎?”那嬤嬤板著臉，沒耐性地說道。

    茹茉頷首，一副任由宰割的樣子，“奴婢知道了，多謝嬤嬤賜教!”

    浣衣局的院子內(nèi)，飄蕩著五顏六色各宮主子的衣服，猛然間一個大木桶朝茹茉飛來，她一個躲閃不及，膝蓋正撞在了木桶上，痛的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只聽頭頂咆哮的聲音傳來，隨之傳來的還有頭被打中悶悶的聲音，“你是怎么回事，慢騰騰的，你記住了，你不是來這享福的，還不快去打水，笨得像豬一樣，真是的......”

    茹茉不服氣地瞪像了那兇神惡煞的嬤嬤，當(dāng)然引來的又是打頭的一掌，她遲早會被打傻的，帶著一肚子的怨氣，抄起地上的木桶，直奔井邊，大有要跳井的架勢。

    當(dāng)木桶載著滿滿一桶清水被提上來時，茹茉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從前的日子不管多么苦，她也沒干過這等粗活啊，不知道姐姐芯茉會不會幫她在皇上面前求情呢?

    她打消了“求情”的念頭，抱定了任勞任罰的決心，但是令她沒想到的是，當(dāng)雙手去提那桶水時，愣住了，錯愕地盯著眼前的那一桶水，就算不懷疑自己的能力，也楞是提摟不起來啊。

    “咣”管事嬤嬤的一腳朝她的肚子踹去，嘴里喊道；“愣什么愣，還不快干活?”

    她顧不得肚子的吃痛，用盡了全力拉著木桶，往前一步步地挪步著，木桶中水花四濺，濺到了她的眼眸中，卻已分不清那是委屈的淚水，還是井水了。

    “冷茹茉，快點(diǎn)過去吃飯了，別洗啦，快點(diǎn)，你聽到?jīng)]有啊?”管事嬤嬤如雷般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