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太和鎮(zhèn)的時候已近中午,車剛一到站,子芳就在車外探頭張望,看見她才笑說,“你再不來,我都要急死了?!弊泳谝淮螁为氉@么遠的車,她心里急呀,擔(dān)心她坐錯車了或者出了別的什么事,正暗自后悔。
“沒事呢,自芳姐,只是路上有些堵?!弊泳冻鲆粋€笑來,坐了這么久的車,胸口悶得難受。為防止暈車,她什么都沒敢吃,肚子也咕咕直叫。
“來,姐帶你吃飯去。”子君還真沒什么胃口,但又實在是餓,便由著子芳去了。“姐介紹個人給你認識?!?br/>
“誰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子芳笑得很神秘,子君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來。
沒幾分鐘就到了一家田園風(fēng)格的農(nóng)莊,長長的走道兩旁是由竹子圍起的籬笆,上面是瓦片,瓦片上再蓋了一層金黃的稻草,廊沿掛著兩排紅燈籠。
子芳一路牽著子君往里走,往右拐進入了一個小包間。
“你妹妹接來了?”一個爽朗男聲從屋里傳來。
子君抬頭才見到屋里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二三十歲的樣子,理著板寸頭。濃眉大眼,鼻梁高挺,脖子上一條粗粗的金鏈子閃閃發(fā)光。穿著一件緊身印花T恤,隱約可見糾結(jié)的肌肉。裸露在外的一條胳膊上有青灰色的紋身。手指上夾一根煙,坐在那像一座山似的。
“子君,這是阿明,你叫——”
“姨妹,你叫我姐夫就行了。”男子爽朗地聲音再度傳來。
姐夫?這兩個字顯然驚到子君了,明明阿牛哥才是姐姐的男朋友!她杏眼圓睜,帶著疑惑,扭頭望向子芳。
“這是阿明,你就叫阿明哥吧?!弊臃稼s緊周旋,她也知道讓妹妹一時之間就接受這個事實有些難,可是除了子君,她竟想不到還可以跟別的什么人分享這個秘密。
“阿明哥。”
“姨妹快坐下,想吃什么盡管點,今天姐夫請客?!卑⒚骱苁歉吲d,依然我行我素。這一餐飯他吃得很盡興,倒是子君,本來就沒什么胃口,再加上這么一件讓人震驚的事,就更沒有什么心思吃飯了。
“姨妹,怎么吃那么少,是菜不好吃?不好吃我投訴他們,服務(wù)員——”
“不是菜的問題,我有些暈車胃口不好?!弊泳ψ柚顾?br/>
“姨妹做什么跑那么遠去上班,在這里多好,可以陪陪阿芳。整天聽她提起你,你要是在這里她都不知道要多開心?!?br/>
“好啦,飯也吃完了,君君也見到了,你先去忙你的。我先帶著妹妹去休息了,回頭再給你打電話。”子芳玩笑似地對阿明說。
阿明果然站起告辭,很高大的一個男人,子芳站在他旁邊有點小鳥依人的感覺。三人一起走出農(nóng)莊,阿明說了再見,并熱情的邀請她晚上一起吃飯,便開著車離開了。
“姐——”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我們邊走邊說?!弊臃伎焖俚卣f道,姐妹兩個慢慢地走著。這條路并不熱鬧,偶爾有車從旁邊開過,子芳想著該從哪里說起,子君很自覺地沒有再開口。
“阿明他——是我們店里的??停弊臃颊f得很慢,“我認識他快有一年時間了,他一直在追我?!?br/>
“可是阿牛哥他——”
“我知道阿牛很好,也一直對我很好?!弊泳唤饬恕?br/>
“你是知道我爸媽的,心里只有子寧。我初中一畢業(yè)就出來打工,像我們這種正正經(jīng)經(jīng)打工的,一個月能存多少錢呢。每次過年回家都要交一些錢給他們。去年修房子非得讓我再給他們一萬塊,我說沒有,我媽就說找阿牛要,算是嫁女兒的彩禮錢。你說我們這樣都還沒有正式訂親的,我媽這樣做,將來還讓我怎么在婆家做人?”子君點點頭。
“我本來是想要自己存一點,再跟阿牛借一點——”子芳又接著說,然后又頓住了。
“阿牛哥他是不肯嗎?”阿牛哥應(yīng)該不會是那樣的人吧?
“那也不是,只是阿牛家的條件你是知道的,他爸爸死得早,他家里又還有一個弟弟在上學(xué),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向他開口……”
“姐,那你到底問阿牛哥借錢了嗎?”
“我們兩個是好,可是畢竟也還沒有請媒人的,并沒有過聘。我就是真心要借錢,他媽也會以為我白要。我也就一直拖著沒說?!弊臃既耘f是娓娓道來,她覺得應(yīng)該讓妹妹知道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在內(nèi)心里,她真的希望有人理解她。
“后來,阿明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也可能是同事告訴他的吧,他就直接給了我一萬塊錢?!弊臃颊f著頓了頓,“開始我是說什么也不要的,后來他說我可以慢慢地還他?!弊泳c了點頭,能在姐姐危難之時幫她一把,借錢給姐姐,可見還是個不錯的。但是,怎么又成了男朋友?姐姐該不會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的吧?
想到這點子君不由有些震驚地望了望姐姐,聽說過是一回事,自己的親人也這樣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真的不能接受美麗的子芳姐姐竟然會為了錢而出賣自己。
“不是你想的那樣!”子芳說著不由得哭了,她就知道別人都會那樣想她,阿春也這樣說,現(xiàn)在連自己的妹妹也——
“姐,對不起,我沒有,我,我——”子君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子芳的眼淚卻越流越兇?!敖悖銊e哭,我真的沒那么想,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笔钦娴男奶郏煤玫呐?,都被逼成什么樣子了!
子芳也慢慢止住了眼淚?!斑@都是過春節(jié)前的事情了,我實在被我媽逼得沒法就借了他一萬塊錢,給他打了一張借條,他說他信我,不用寫這些,當(dāng)著我的面把借條撕了?!闭f到這里子芳柔柔地笑了下,子君看得出來她對這個阿明也是很有些好感的。
“這大半年來我一直都在還他錢,他一直都不肯要,還是我發(fā)了狠話,說不要就不理他,他才肯收的?!?br/>
“我心里也是很矛盾的,阿牛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什么樣的人我清楚,而且我也喜歡他。但是阿牛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我也暗示過好幾回,他好像根本不了解我的這些難處,我們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一來二去,倒是跟阿明的話越來越多……”子芳說到這里便停住了,子君一直認真聽著,如果就在這里打住,肯定不會有今天這出,上次出門的時候阿牛哥那里也沒有異樣,看來子芳姐最近跟那個阿明應(yīng)該有了新的進展,難道這就是子芳姐寫信叫她來的目的?
“你跟阿明……”子君問道。
“就在前半個月,我……我有點喝多了,我們——”子芳吞吞吐吐的,一下難為情起來,臉也脹得通紅,連耳后跟都通紅起來,更添幾分艷色。
“你們――”
子芳又下定決心似地快速道:“我們在一起了!”說完便低下頭,再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