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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現(xiàn)在門口的女生一米六五的個子，穿一件黑色大衣，系著卡其色圍巾。冬日的臨城冰天雪地, 她穿得并不算厚，剛剛進到室內(nèi)，白皙的雙頰生出一片紅。她的目光對上沈放和包間里的人，不怯不烈，禮貌溫和地笑著點了點頭。

    沈放伸出手介紹自己：“初糖你好，我叫沈放，是南陽這貨的發(fā)小，鐵哥們。”

    初糖不姓初，她叫方初，是許南陽的女朋友。

    “你好，我叫方初?！狈匠跎斐鍪? 抿唇露出一個微笑, “我聽南陽提過你們, 很高興見到你們?！?br/>
    “陸哥到哪了，給打電話催他一下?！鄙蚍鸥匠跷者^手回頭指揮身后的胖子，“小王八打電話問一下陸哥。”

    “我告訴你啊, 你再喊小王八今天你買單?！蓖跎罹褪巧蚍派砗蟮呐肿? 他朝方初介紹完自己和他身后的女朋友, 拿出手機要給卓陸撥電話。

    “我來打吧?！痹S南陽偏頭看方初, “你跟他們坐坐，我出去打個電話，陸哥就是我經(jīng)常跟你提到的鐵哥們，最夠義氣的兄弟?！?br/>
    許南陽拿出手機走到外邊過道打電話：“陸哥，我們都等你呢，到哪了？”

    “今天是什么安排？老子不愛吃楚菜?！?br/>
    “嘿?！痹S南陽笑，“我女朋友愛吃，她來了?！?br/>
    電話另一頭，原本打算推掉今天這場聚會的卓陸詫異了一秒鐘，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在紅燈亮起時踩下剎車，取下今天耳朵上戴的金絲邊框眼鏡。他勾了勾唇，“行啊你小子?！?br/>
    “我跟初糖求婚了，現(xiàn)在她過來就打算籌備我們的婚禮，她也會在臨城找工作，以后我們就不再是異地戀了。”許南陽眼中溢滿笑，服務(wù)員端著菜從過道走來，他側(cè)身避讓，一邊說，“陸哥，你可是證婚人啊，要沒有你兄弟我還是光混一條呢?！?br/>
    “等著?！弊筷憭炝穗娫?，變換車道，右轉(zhuǎn)換成今天的目的地。

    他心情不錯，放了首滿是激情的搖滾樂，一邊哼著調(diào)調(diào)。

    他跟許南陽、沈放、王生宇三個人是小初高同學(xué)，也是這么多年的鐵哥們。許南陽高中去了一次華城，認(rèn)識了一個小姑娘，開始了一段qq聊天的網(wǎng)戀。后來許南陽為了女生考到華城念大學(xué)，卓陸笑這小子中了邪。19歲那年，幾個人在火車站送許南陽去華城，卓陸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許南陽褲兜里。

    “*本0.01，兄弟，哥只能幫你到這了。”

    許南陽單純得窘紅了臉，卓陸哈哈大笑。

    初糖是許南陽為女朋友起的外號，這些年許南陽把女朋友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不讓幾個哥們知道照片，說女朋友長得太漂亮了，怕他們起歹心。卓陸只聽過初糖的聲音，連真名都不知道。他記得有次接起許南陽的電話，對方聲音溫和，細小如春風(fēng)拂過水面，軟得卓陸下意識也放緩了聲調(diào)。

    許南陽妥妥的直男癌晚期，到大四畢業(yè)都沒“拿下”女朋友。虧得卓陸耐心教哥們?nèi)绾未騽舆@種矜持又難得的好姑娘，連初糖每次的生日禮物都是許南陽打電話求助卓陸該送什么?？梢哉f，這些年的戀愛全是卓陸幫許南陽談下來的。

    車子很快開到了地方。

    方初正坐在包房里，沈放的女朋友宋桃在跟她聊天。

    “你熱不熱，把外套脫了吧?！?br/>
    “還好，剛剛外面挺冷的，我這幾天有點感冒，緩過來再脫，謝謝你啊。”方初微微一笑。

    宋桃性格比較大方，瞅著方初一陣瞧，拉著王生宇的女朋友許菲問：“你看初糖的雙眼皮好好看啊，我做的這個跟她的一比簡直假得太明顯了。”

    許菲說：“人家這是天生的，你后天開刀能做出來就是上輩子積德了。”

    “你喝點這個蜂蜜水，嘴巴放甜點?！彼翁叶似鹨槐鸾鄯涿圩鲃菀嗟皆S菲嘴里。

    方初好笑地看著她們打鬧。

    她跟許南陽認(rèn)識八年，中間因為異地引發(fā)的種種矛盾冷戰(zhàn)過一段時間，算起來去年才真正確定了穩(wěn)固關(guān)系。許南陽的這三個朋友她時常聽在耳邊，這次真正見到更有了親切感。

    宋桃和許菲打扮朝氣時尚，性格大方，沈放與王生宇言談舉止里也很熱情親切。方初低頭端起水杯，忽然聽見許南陽的聲音和一道輕笑聲。

    略有懶散，碰擊喉頭逸出低沉。

    她抬起頭，門口，許南陽身邊站在一個高挑的男人。

    男人穿一件深藍色西裝，氣質(zhì)干練，眉眼與勾起的唇角里卻顯得有些輕浮痞氣。他手上拿著一副金邊眼鏡，目光越過包房里眾人，一眼尋覓到方初。

    一瞬間，他唇邊笑凝結(jié)。

    方初站起身。

    許南陽介紹：“初糖，這就是我常和你提的陸哥，卓陸?！?br/>
    “你好，我常聽南陽提起陸哥你幫助過他很多。”

    許南陽拉起方初，越過桌椅站到卓陸身前讓兩人握手認(rèn)識一下。

    卓陸垂下眼眸。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許南陽口中的初糖。二十六歲的女生皮膚白皙，豆沙色口紅令她氣色紅潤，栗色微卷長發(fā)披在肩后，她梳著中分，氣質(zhì)柔和恬靜。此刻，初糖朝他露出笑，也伸出手來。

    卓陸收起身上的痞氣與隨意，遞出手。眼底波光處，這雙手白皙又細小。卓陸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人到齊了，許南陽招呼服務(wù)員上全菜。

    王生宇問卓陸：“陸哥，你今天這身出場打扮有點不正常。這是要去相親還是召開幾個億的大型會議？”他顯然是在調(diào)侃，“你不近視啊，戴個眼鏡裝什么斯文，搶南陽風(fēng)頭可是要負責(zé)買單的啊?！?br/>
    “就算穿女裝老子也樂意?！弊筷憫袘谢?。

    許南陽咳了聲：“你們注意一下形象，女生在，別失禮貌?！?br/>
    卓陸向方初看去，她垂著頭笑了笑。他收起一副玩世不恭：“讓弟妹看看還吃什么，第一次見，今天我請客?！?br/>
    “這些菜都挺好的，不用再加?！狈匠趸亍?br/>
    卓陸點了點頭。

    許南陽替方初夾菜，跟她交談：“我爸媽明天回來，等下吃完飯我就帶你回我家，明天他們就能見到你了。我家房子不大，希望你別覺得寒酸。”

    “嗯，不會?！狈匠跽f，“別給我夾了，你自己吃?！碑?dāng)著這么多朋友，她有點不好意思。

    卓陸就坐在許南陽右手邊，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偏過頭，撞上沈放看他目光。

    “看什么看，就我一個單身，你們仨不知道寵著我點?！?br/>
    “來，給大佬夾菜。”沈放夾起一塊魚肉遞到卓陸碗里。

    許南陽笑著說給大佬倒酒。卓陸推開，說不喝酒：“待會兒還有點事，要開車?！?br/>
    沈放笑著點破：“又要追哪個美女？”

    “一個白領(lǐng)。”卓陸靠上椅背，點了支煙，笑得有些諷刺，“現(xiàn)在的都市麗人不都喜歡西裝革履，外表看著要穩(wěn)重，說話還要幽默風(fēng)趣，最好顏高有錢活兒好……”

    許南陽重重咳了一聲，卓陸不再說，頓了瞬間把煙頭在桌面摁滅，他端起果汁：“今天弟妹第一次來臨城，我們走一個?！?br/>
    眾人氣氛很好。

    卓陸看向方初：“弟妹從華城來臨城不容易，以后我們?nèi)齻€就是你的娘家人，這貨惹你不高興就找我，我第一個幫你削他?！?br/>
    “謝謝陸哥?！狈匠跻乐S南陽，也禮貌喊了聲陸哥。

    許南陽正準(zhǔn)備打電話訂個ktv包房，手機拿出來時恰巧接到一個來電。他神情穩(wěn)重，跟身邊的方初和卓陸說了一句“領(lǐng)導(dǎo)打的”便走到了門外接聽。

    卓陸左手邊頓時空出位置，方初穿著黑色大衣，脖子上的一圈圍巾也沒有解。宋桃拿出手機，兩個人在加微信。

    宋桃說：“我建個群，許菲你也進來，以后我們就是三朵仙女花。”

    許南陽進了包房：“初糖。”他喊得急了一點。

    大家不免都停下交談看向許南陽。

    “剛剛我領(lǐng)導(dǎo)打來電話，要我去c城處理一下工作，我沒能推掉……”

    卓陸道：“什么領(lǐng)導(dǎo)，打擾人夫妻團聚不是犯罪么。把工作辭了，哥養(yǎng)你?！彼@然是幫許南陽化解這份臨時的尷尬。

    方初說：“什么時候去？”

    “就現(xiàn)在，九點前我得到c城，大概明天能回來。”

    許南陽剛剛升了區(qū)域經(jīng)理，臨時出差的事情方初之前也聽他說過。她說：“那你先去吧，等你回來我們再去你家，今晚我還是住在酒店。”

    只能這樣了。

    大家差不多也吃好，接下來唱歌的活動取消，許南陽要去買單，卓陸道：“你陪著她，我去?！?br/>
    許南陽回頭朝方初笑了笑：“我這哥們就是講義氣?！彼行├⒕蔚乜粗匠酰澳俏颐魈煸琰c回來，你坐飛機也累了，晚上早點休息?！?br/>
    沈放有車，王生宇也跟他順路，他便帶著王生宇和女朋友一起先送許南陽去高鐵站。臨走前，許南陽將卓陸叫到一邊，囑咐卓陸將方初送到酒店，他掏出錢包要給剛剛的飯錢。

    “不給哥面子。”卓陸道。

    許南陽笑了笑，沒再硬塞。他再囑咐：“初糖路上有點累，你幫我早點把她送去酒店吧。”他目光流露出男人柔情，“現(xiàn)在我跟她也算是安定下來了，以后日子一定會過得很幸福?！?br/>
    “行。那件事，她知道嗎？”

    許南陽臉色瞬間變得警惕。

    “她不知道，我沒告訴過她。哥們，這事你可別提，幫我保密?！?br/>
    許南陽緊張地望著卓陸，燈光下，卓陸眸色難辨。他等了一會兒才見卓陸開口：“人渣，你tm的以后再敢做這種事老子廢了你。”

    許南陽松了口氣，知道這是卓陸答應(yīng)下來了。

    卓陸提的這件事他不敢說。

    大四畢業(yè)那年，他沒答應(yīng)方初留在華城，回到臨城選擇了夢想的公司，他工作踏實，越干越好，勸說方初來臨城無用，兩個人矛盾頻出，冷戰(zhàn)的一段時間里跟公司一個同事處過一段。

    許南陽知道自己當(dāng)時就是生氣極了的報復(fù)，他心里只有方初。

    這事方初不知道，沈放和王生宇也不知道，他跟女同事開房時，卓陸的房間恰好在他正對面。

    沈放來喊許南陽上車，許南陽跟卓陸道了別。

    他們走后，餐廳大堂里，方初低頭用手機在網(wǎng)上訂好一家酒店，抬頭望著卓陸道：“地址在華南路，離這里近嗎？”

    “不算近，交通改道，開車五十分鐘?！?br/>
    “那我還是打車過去吧……”

    “我送你?！弊筷懘驍嗔朔匠?，提過她的行李箱走出餐廳大門。

    他站在門外，一手握著行李箱拉桿，一手幫方初扶著推門門把。

    方初忙走出去：“謝謝?！彼肓讼耄瓣懜?，還是我自己打車吧，我剛剛聽你們聊天，你應(yīng)該還有事情?！?br/>
    “沒事，記得以后跟我不需要客氣。”卓陸提著行李箱下了臺階，說了句小心，又勾起笑，“朋友妻不可欺，你們這快要結(jié)婚的節(jié)奏，我更不敢把你晾在這?！?br/>
    方初微笑，跟在他后面。

    卓陸停在一輛黑色大眾suv前，打開后備箱將方初的行李放進去。

    守著路面車位收費的大爺走來：“一個半小時，算7塊錢好了?！?br/>
    卓陸先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回頭朝方初道：“上車。”

    臨城的冬日，外邊風(fēng)吹得很冷，尤其現(xiàn)在已經(jīng)天黑。

    等方初上了車，他掏出一張五十遞給大爺：“零錢就不用找了。”

    卓陸坐上駕駛座，打開暖氣才系上安全帶。

    車子平穩(wěn)駛向路面，很安靜，卓陸放了陳奕迅的歌。

    方初開口打破這段安靜的尷尬：“你也喜歡陳奕迅?！?br/>
    卓陸只笑了笑，幾年前許南陽托他買兩張陳奕迅的演唱會門票，說過方初喜歡。當(dāng)時許南陽生活費不多，兩張票三千，卓陸跨省買完，只說花了一千。

    “你跟南陽穩(wěn)定了嗎，他這小子走在路上不敢看別的美女吧。”卓陸想了想，還是覺得許南陽之前那事太混蛋。他抬眼看路況，卻是想留意方初的神情。

    方初唇邊帶著笑：“他人穩(wěn)重誠實，對別的美女不感興趣。我們穩(wěn)定了，解決異地戀的辦法就是結(jié)束異地，他不想放棄事業(yè)，我也舍不得折斷他這對翅膀，過來也挺好的。”

    卓陸一時沒有接話。

    方初的手放在膝蓋，他眼角余光處那雙手白皙細長，莫名而來的熟悉感又涌上卓陸頭頂。

    “臨城氣候比華城冷一點，你該穿羽絨服?！?br/>
    “嗯，我?guī)Я?。”車上暖氣很足，方初抬手解下圍巾?br/>
    卓陸細心，他看向副駕駛后視鏡里的路況，準(zhǔn)備將車速放慢一點，卻忽然一瞬間踩下剎車。

    急剎聲劃破夜空。

    重力令方初身體狠狠前傾，她被嚇到，張著唇，呼吸聲傳到卓陸耳朵里。

    “方初?！弊筷懞啊?br/>
    “怎么了？”

    卓陸望向方初，她眼中緊張，圍巾解下，黑色大衣領(lǐng)口上方的脖頸修長白皙。卓陸望著那顆小黑痣，呼吸像是瞬間暫停，他頓了好久，偏過頭重新發(fā)動引擎。

    “沒事?！?br/>
    她是方初。

    司機問方初去哪，她想了好久：“我不確定那個小區(qū)，先去音樂學(xué)院吧，我再告訴你怎么走?！?br/>
    出租車開到了音樂學(xué)院附近，方初告訴司機卓陸酒吧的名字，然后順著那段記憶找到視頻里的路，一路開到那座小區(qū)。她想親眼見一見這個打敗了他們八年感情的人是誰。

    付了車費下車，雪開始下大，小區(qū)門口有孩子在玩耍，歡笑聲傳來。

    方初提著箱子站到樹下，來往的人群里沒有視頻中那個高挑的身影，她站了好久，腳心冷得發(fā)麻。

    直到夜幕降下來，方初渾身冷得發(fā)抖，她想走了，但是喉嚨里似乎撐著一口氣，讓她不能服輸。她抬起頭，對面一輛出租車駛來，掉頭停在了路邊。

    車上下來一個高挑的女人，穿很高的鞋子，提著視頻里她看見的那個棕色的包。

    方初走上前。

    女人一愣，詫異地望著方初，她比方初高許多，垂眸望見方初眼里晦澀的悲傷，漸漸明白。

    朱媛媛?lián)P唇笑起：“方初是嗎。”她看了眼方初打冷顫的模樣和她身后的行李箱，“前面有家咖啡廳，去坐坐吧?！?br/>
    方初跟朱媛媛走去。

    朱媛媛點了兩杯咖啡，打量方初許久，但方初一直沒有主動開口，她說道：“你都知道了?！?br/>
    方初問：“你是認(rèn)真的嗎?！笨尚Φ氖撬箾]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受害者的身份質(zhì)問對方討說法。

    “是啊?！敝戽骆曼c頭，“許南陽這人還算挺老實的，現(xiàn)在這社會誰沒犯錯的時候，相比而言，他是我身邊異性里最適合結(jié)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