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來了?”楚尋本是盤坐在地調(diào)息吐納,眼下起身問道。
“沒事?”大掌柜不答,言簡意賅的反問。
楚尋瞄了幾眼大掌柜身后,只見到寰風(fēng)和媚舞兩人,皺眉回道“我沒什么大事,坤山呢?”
大掌柜又次對楚尋的問題充耳不聞,袍袖揮,轉(zhuǎn)身便往回走去,同時說道“你是在此休息還是隨我來?”
這次楚尋也沒吭聲,直接快步跟上。
此刻若是有外人在場,肯定覺得大掌柜和公子之間的關(guān)系都如此冷淡,客棧內(nèi)部肯定更是矛盾重重,亦或者客棧就是個冷血的地方。
然而非也,大掌柜對誰都是這般模樣,他為人不茍言笑,準(zhǔn)確的說是不喜歡開口說話,在他眼里,你的問題若是沒有意義,那他便不會回答。
方才他問了楚尋句“沒事?”,這種事情是斷然不會在其他人身上生的,即便四劍奴也是不行。
他這句好似漠不關(guān)心般的詢問,比起旁人的萬千關(guān)切之語都要來的真實,總體來說,大掌柜是屬于那種把情緒都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人,渾身上下充斥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凌傲之感。
還是那句話,楚尋早已習(xí)慣,而且表象的態(tài)度并不重要,他和大掌柜互相之間知道自己在對方心是什么分量就夠了。
這也是兩人見面沒有繁縟節(jié)的原因,就好像代溝深橫的父子,明明視對方為重之重,卻偏偏無法熱絡(luò),也根本不需要那無謂的熱絡(luò)。
隨著大掌柜路緩行,楚尋借此時機(jī)將妖族之事詳細(xì)說來,還有關(guān)于末世的看法等等,大掌柜只是靜靜聽著,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說過這些,楚尋又向大掌柜詢問了有關(guān)自己體脈的事情,他沒指望能從大掌柜那里得到答案,事實也的確如此。
赤鐵礦場的正門前方是片寬闊平地,這是為了平日里清點裝卸物資而刻意修整的地方,方圓百丈有余,皆由青石撲就。
不過眼下,這里卻是片狼藉,半尺厚的青石板寸寸龜裂,地面上諸多人多高的深坑和數(shù)丈之長的裂縫觸目驚心,二掌柜和魏總管已然不見身影,但空仍有撲鼻的血氣未曾散去,周遭還是寒意侵骨徹人心神,只是在這站了會兒,便可感受到此地先前的爭斗有多么激烈。
當(dāng)然了,此乃拜兩位神海大能所賜,余勢自然駭人。
大掌柜駐足靜立片刻,目光遙望里許之外,須臾再度前行。
當(dāng)來到二掌柜和魏總管現(xiàn)在爭斗的地方時,他們二人已經(jīng)暫時休戰(zhàn),各自恢復(fù)氣力。
這里是片被荒蕪山陵包圍的空地,地方不大,方圓三五百丈,此刻二掌柜正盤坐于東側(cè)山陵的塊大石上,魏總管則是在對面山陵調(diào)息吐納。
兩人東西,將這片地域分割開來,之所以要用分割來形容,是因為在他們二人之間,存在著道肉眼可見的分割線,就好像堵高墻那般。
墻的東側(cè),血氣翻天,茫茫殺意震懾人心。墻的西側(cè)則是寒意徹骨,冰霜漫卷仿佛要冰凍天地。
不得不說,他們兩人的實力實在太過接近,大戰(zhàn)天夜竟仍是難解難分,先前在趕來的途楚尋并沒有聽到震響,這說明兩人已經(jīng)調(diào)息很長時間,也不知道是斗到幾千個回合了。
似是感受到大掌柜的到來,魏總管猛然睜眼,神情頓時極為凝重。
那邊,二掌柜緩緩起身,看到楚尋等人皆是無事之后,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地。
“老大,咱可說好,姓魏的交給我,不把他打服了,老子就不姓秦!”沒了心理負(fù)擔(dān)之后二掌柜心情大好,原本總是分神其他戰(zhàn)場,現(xiàn)在終于可以全副心思投入戰(zhàn)斗,和魏總管分個高下了。
大掌柜沒搭理他,直視魏總管,道“忠誠可嘉,但,你挑釁客棧,有罪?!?br/>
魏玉訶在沒進(jìn)入皇庭之前便在江湖頗有威望,進(jìn)入皇庭之后也屬于核心成員,也許別人對大掌柜不甚了解,但他卻知道些細(xì)節(jié)。
剛才那句話,大掌柜說的可能有些突兀感,但魏總管卻明白。他奉命來此是為“請”楚尋回去,也許青霄皇的這個“請”別有深意。但對于大掌柜來說,此“請”就是邀請的請,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思,它只能也必須是單純的請。沒有人可以用“請”的名頭來脅迫客棧之人,就算青霄皇,亦是不行。
如今,魏總管請之不動便在赤鐵礦場門前動手,這在大掌柜的規(guī)矩里,就是挑釁!
挑釁客棧者,無論是誰,都得付出代價!
早在大戰(zhàn)開始之前,楚尋已經(jīng)將這點和魏總管說過,但魏總管卻并沒放在心上。如今在大掌柜嘴里說出來,他卻已是悔之晚矣。
“難道大掌柜想取咱家性命?”魏總管的語氣是陰沉的,其包含著種不服輸和不退步的堅決。
說實話,后悔固然是有,但魏總管并不怕,因為在他心里,皇權(quán)至高高于切,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屈服在除卻皇權(quán)之外的任何方勢力腳下。也絕不會允許有人在自己面前破壞皇庭的秩序,除非,從他的尸體上踏過去。
“無需性命,自廢修為即可?!贝笳乒衿届o的說著,也不知是真聽不懂魏總管那魚死破的意思,還是聽懂了裝不懂。
聞言,魏總管徒然仰天長笑起來,他的嗓音是尖銳的,此刻聽來,就好像大雁在悲鳴那般,端的是令人心神煩亂。
笑著笑著,魏總管的神情徒然猙獰,盯著大掌柜狠狠道“咱家既受皇命來拿楚尋,那就絕沒有退讓的道理,你給咱家聽好了,想阻止咱家,那就來割下咱家的腦袋!”
聽得這句話,除了大掌柜之外所有人都有片刻怔然,他們都是客棧核心人物,屬于跟大掌柜接觸頻繁的人了,但在記憶搜索,好像還從來沒有個人在明知大掌柜身份后還敢如此和大掌柜說話的。
“你覺得我殺不了你?”大掌柜沒有動怒,語氣依舊平靜。
“能不能殺了咱家是你的事兒,和咱家無關(guān)!”魏總管依舊硬氣,這不是裝的,他為了不辱皇命,已然視死如歸。
大掌柜點頭,隨后向著魏總管遙遙拱手,輕聲道了個“請”字。
魏總管顯然沒能想到大掌柜竟會如此尊重于他,愣了下神,但并沒有回禮。
“還是那句話,忠心可嘉,你是個值得敬佩的人,三招之內(nèi),我若不能廢你修為,今天的事我便可以撒手不管?!?br/>
從大掌柜這句話可以很明顯的聽出,他是真的不想取魏總管性命,而這也是楚尋等人第次聽到大掌柜在出手之前說這么多話,由此可見,魏總管之忠心,就連大掌柜都為之動容。
“三招,縱你是九州第人,也莫要把咱家看扁了!”魏總管冷哼聲,顯然并不領(lǐng)情。不過這也不怪他,同為神海大能,該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存在這么大差距的吧。
是人就血性,盡管魏總管是閹人,但依舊如此??梢哉f大掌柜這句并非刻意輕蔑之語,卻偏偏點燃了魏總管胸的無窮斗志。
鋪天蓋地的寒氣驀然暴散,魏總管這刻仿佛化身上古冰神,從他腳下開始,冰層迅蔓延,轉(zhuǎn)瞬間冰封方圓里許,但凡與這冰層有所接觸的事物,盡數(shù)瞬間凍成冰晶,而后崩然碎裂。
面對如此肅殺大勢,大掌柜不徐不疾,先是為楚尋等人布下道玄氣防御,而后緩步向前,竟是踏著那觸之即凍的冰層,毫無阻礙的向魏總管走去!
魏總管狹眸驟緊,冰黎劍上刺長天,口劍訣急念,極冰寒蓮再度綻放,數(shù)道長達(dá)十余丈的巨大冰凌猙獰外探,紛紛向大掌柜刺來。
大掌柜依舊泰然自若,抬手間在那冰凌上輕輕點,頓時咔擦聲響大起,巨大冰凌瞬間出現(xiàn)無數(shù)裂縫,隨后碎成地冰塊。
道、兩道、三道,眨眼間,所有冰凌都被大掌柜點碎,而他也走到了魏總管面前。
又是指點出,魏總管驚慌急退,后退的同時冰黎劍揮舞,連連布起數(shù)道冰墻,但那冰墻卻如同紙糊的般,在大掌柜指之力下,竟是瞬間崩碎成渣。
然而,指力卻并未消散,甚至可以說連絲毫的衰弱都沒有,生生點在了魏總管丹田處。
砰……
魏總管似乎是聽到了自己體內(nèi)傳來悶響聲,隨后,雄渾的瑩白之氣便不可遏止的從氣海向外宣泄。他的臉色瞬間蒼白,生平第次知道了神海境和神海境的不同,這其差距,又與神海之于天河有什么兩樣……
“傳聞神海境巔峰和神海后期根本不能同日而語,咱家原本不信,今日算是切身體會了。只是不知,同為神海巔峰之境,大掌柜和圣上之間,是否又有差別。”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魏總管卻很快平靜下來,這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沒什么好怨恨的。但數(shù)十年的玄修生涯就此結(jié)束,也是讓他感慨橫生。
正如他話所說,這天下僅有的兩位神海巔峰強(qiáng)者,如果他們放手搏,又會是怎樣的境況。
聞得此言,大掌柜并未接話,而是遙望遠(yuǎn)方,悠悠道“他來了?!?br/>
遠(yuǎn)處,某座山巒之上,道人影踏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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