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死一般的寂靜,夏谷的心像是停住了一般。
夏谷咽了口口水,不明白閻王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是因為什么。閻王說完,眸中投射出的深情與專注像是要把夏谷吞沒掉一樣。
空氣已經(jīng)凝固,在這粘稠的空氣里,閻王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感覺。手輕輕抬起,一瞬不眨地盯著自己身邊的少年。心中燃燒起如火般的柔情,閻王將手覆在了他的臉上。手掌寬闊,熨帖地貼合著青年清秀的臉龐,一切恍如隔世。嘴角勾勒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腦海中的記憶很雜亂,頭腦像是被一把刀豁開了一道小口。從那個小口望進去,能夠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閻王的手摸得隨意,卻在細細的紋路里,夏谷能感受到一股溫柔。這股溫柔,讓他覺得頭皮發(fā)麻。
喉結(jié)都在抖,夏谷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抬起手覆蓋住閻王的手背上,嘴角微微一扯,笑容干凈爽朗卻僵硬。
“大人,咱們先回家,好嗎?”
話是這樣說,夏谷并不敢輕舉妄動。閻王這不是喝多了,這是魔怔了。定是把他當成了什么人,所以才會這樣。
說不定,是以前的情人。
夏谷心思飛快旋轉(zhuǎn),沒想到閻王大人還是一個癡情的人。這也難怪,在剛才兩人談話的時候,談到記憶時,閻王沒有那么熱衷。
心突然抽了一下。
夏谷眉頭一皺。
高度緊張的狀態(tài),果然會減少心臟的使用年限。閻王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夏谷微微斜眼看了一下周圍。黑白無常已經(jīng)進來了,崔鈺被從地上拉了起來,胸前全是嘴里吐出來的血。
“崔鈺!”夏谷叫了一聲。
這時,在場的人才仿佛反應過來一般。黑白無常趕緊沖上來,手上勾魂鏈發(fā)出叮當響,兩鬼一左一右,黑白混合在一起迅速纏繞,不一會兒,閻王被捆了個扎實。
這邊崔鈺吐了一口血沫,從胸口處揉捏兩下,一個淡藍色的珠子出現(xiàn),單手一射,射進了閻王的胸口處。
房間里的寒氣驟然消失,燈光重開,一片通明。
閻王已經(jīng)昏迷過去,在夏谷臉上的手也癱軟的垂在身側(cè)。夏谷后退一步,兩腿發(fā)軟,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后背已經(jīng)濕了大片。
收到崔鈺的眼神,黑無常將捆住的閻王一下扛了起來,身后白無常跟著。在拉開門的瞬間,兩鬼瞬間消失。
一臉擔心的敖青追出門外,敖庸卻一把拉住了她。
捆仙鞭一下可是要了崔鈺的老命,咳嗽了兩聲,吐了兩口血沫。崔鈺沖著閻王抱拳,說:“龍王,地府在這闖了禍,先跟您道個歉。不過,敖庸在大人杯中滴龍血,這事兒也希望龍宮給個交代。不然,我家大人奏折交由天庭,有什么后果我們地府可就不保證了?!?br/>
龍王現(xiàn)在也是嚇破了膽,聽到崔鈺的話,瞬間白了龍臉。
“哎,崔大人,這事兒確實是犬子不對,您看看你想怎么來就怎么來??汕f別告知天庭啊!小兒今日可是剛剛大婚??!”
千年前,閻王犯了那么大的錯誤,也不過是五下誅神鞭,發(fā)往南極寒川下千年而已。千年已過,回來后又官復原職。天庭對地府的寬容,他豈能不知道。眼下,如果閻王真的上奏天庭,那敖庸這輩子可算是完了。
龍王為兒子操碎了心,熊兒子卻不以為意,梗著脖子叫著:“父王,上次他可是用這捆仙鞭差點把兒子打死?。 ?br/>
“打死?”崔鈺冷笑一聲,原本溫文儒雅的一個人,眼下卻牙關(guān)緊咬,目光冰冷。
“對,當時就應該把你打死。”
“你!”敖庸氣急,剛要沖上去,一把被敖青拉住。沒等跟他六妹開口說話,“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拍在了敖庸的臉上。親妹妹這一巴掌,可是將敖庸直接打傻了。
敖青臉色慘白,像是沒了魂魄一般。打完之后,一句話都沒說,低頭看了一眼夏谷,目光冰冷灰敗。
敖青死灰一般的目光將夏谷嚇了一跳,他好像不知不覺間得罪了一大批神仙。
這邊龍王恨鐵不成鋼地抬手要打敖庸,崔鈺懶得搭理,扯著夏谷消失在眾仙面前。
等他們回到地府,黑無常早在外等著了。一臉焦急地沖過來,對崔鈺說:“老君來了。”
顯然,今天的事情對閻王傷害不小。要是沒有猜錯的話,老君……應該是太上老君。
想到這,夏谷瞪直了眼。
聽到老君來,崔鈺原本繃著的心才放松了下來,拉著夏谷就進了大殿后的那側(cè)小門。
“哎!”慢半拍的夏谷心中發(fā)憷的叫了一聲,剛叫完,從門后突然走出來了一位帥老頭。
老頭滿頭銀發(fā),卻并不長,胡子到胸,精神矍鑠,一身仙氣。穿著一身唐裝,手上拿著個拂塵,慈祥和藹。
崔鈺從門后退出,倒退一步彎腰一鞠躬,恭恭敬敬地叫了聲:“老君?!?br/>
“嗯?!崩暇龖艘宦?,聲若洪鐘,目光卻放在了夏谷身上。
崔鈺抬頭,一臉急切地問:“老君,我家大人……”
轉(zhuǎn)頭看了崔鈺一眼,老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過是用龍血刺激了一下。是敖庸那小子干的吧?”
“可不是嘛!”崔鈺苦笑著說:“這一下可是把大人害慘了。”
閻王體質(zhì)本是極寒,又加上極寒的龍血,這樣兩寒一刺激,刺激得都神志不清了。
“聽老君一句勸,閻王魂魄不穩(wěn),不宜再大動干戈。龍王出了名的護短,要是真讓天庭知道,地府與龍宮定又結(jié)了梁子?!?br/>
聽老君說完,黑無常一臉忿忿,嘟囔了一句:“那就這樣算了???”
“那當然不能,怎么著也得問老龍王要些壓箱底的補品。”老君哈哈笑了笑,震得一邊的夏谷五臟六腑都快出來了。
夏谷心中掛念著閻王,聽老君這個意思,好像閻王沒大事兒,心也就放下來了。一下來,夏谷就覺得自己不應該站在這里,聽他們討論正事兒。但是,現(xiàn)在要走的話,必須得黑無常陪著。他又不能開口叫黑無常陪他走。想來想去,夏谷也就渾身發(fā)毛地繼續(xù)站在那里聽他們說話。
本來,夏谷一直默默不出聲,按理說存在感應該是很低的。可是,老君說完補品以后,就開始和崔鈺商談怎么讓閻王徹底的不會再出今晚上這種幺蛾子。
“地府常年陰冷,要讓大人身體轉(zhuǎn)好,還要多去陽界走走。”崔鈺擔憂地說,“可是大人現(xiàn)在連體朱都孵不出,內(nèi)丹……”
說到這,崔鈺牙根一咬,停住了講話,看了夏谷一眼。
被這莫名其妙的一眼看得一個激靈,夏谷沖著崔鈺尷尬一笑。
這時,老君已經(jīng)在上下打量夏谷了。打量一番后,老君說:“他自己孵不出體朱,可以讓其他的小鬼幫忙?!?br/>
一聽到“小鬼”這倆字,夏谷后背一陣發(fā)涼,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他后背發(fā)涼的時候,老君、崔鈺和黑無常同時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嘿嘿?!毕墓瓤煲蘖恕?br/>
這時,崔鈺叫著黑無常說:“今晚先這樣吧,你先送夏谷回去?!?br/>
黑無常領(lǐng)命,拉著夏谷走,夏谷蔫了吧唧的跟上。見夏谷這個樣子,崔鈺叫住了他。
“夏谷?!?br/>
轉(zhuǎn)過身,夏谷答應了一聲:“怎么了?”
夏谷的臉色并不是很好,每天來地府陪著他們這些鬼,要不是因為有陽壽加,估計沒有人愿意陰陽兩界來回跑。
“明天記得過來?!?br/>
腦海里映出龍宮中,閻王那深情的臉,夏谷抿了抿唇,應道:“知道了。”
待黑無常和夏谷消失在小徑口,崔鈺的目光才收回來。老君了崔鈺一眼,沖他一笑,說:“他似乎不怎么樂意。”
“不樂意也得幫。”崔鈺笑了笑,目光復雜,說:“這是他欠他的?!?br/>
夏谷回去,沒來得及想怎么幫著閻王孵體朱,就已經(jīng)被急救室內(nèi)的夏煜給占滿了心思。而身邊的二嬸,除了精神有些差勁,身體也沒有什么大礙的樣子。想想自己又謀了份新差事,工資應該高一些,夏谷也漸漸放寬了心。
一個小時的焦急等待后,夏煜終于被送了出來。醫(yī)生扯掉帽子,一臉疲憊地交代了幾句,也就走了。
夏煜回到病房的時候,二嬸正拿著夏煜的手埋頭哭著。過了揪心的兩個小時,女人估計也已經(jīng)崩潰了。
有些心疼,夏谷走到二嬸身邊,將她抱在了懷里,小心翼翼地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沒事兒了?!?br/>
埋在夏谷的懷里哭了一會兒,二嬸停止了啜泣,抓著夏谷的衣服說:“小煜在懲罰我呢,懲罰我對她爸爸不忠誠?!?br/>
偶爾打電話的時候,二嬸曾提過她在相親。聽到這個理由,夏谷看了床上的夏煜一眼,眉頭擰緊了。
不用說,他也知道,這次進急救室,純粹是夏煜這個公主病在自己作死!
夏谷還未說話,二嬸突然提了一句。
“小谷,搬回來住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