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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蕭衍在不大屋子里忙里忙外。

    距離剛剛他們見面不到半個時辰,蕭衍先補好了屋頂上的瓦片,接著捏著抹布從房梁上開始擦灰,然后又帶著圍裙將屋里的青石地面拖了一遍,順手根據(jù)柳曉芬娘娘的指示,把墻角三個螞蟻洞填了。

    蘇瑾看著蕭衍額角的汗心疼的要死。

    他連坐都還沒坐一下呢。

    “茶呢?”柳曉芬和老夫人坐在屋里侃大山,順手就把嗑了的瓜子皮丟在地上,“我們聊了這么久也不見茶來,你干什么的?”

    蕭衍趕緊將茶端來放下,胳膊還沒收回來,柳曉芬手一指,“我看雞圈有些松,你去搭好?!?br/>
    蕭衍趕緊轉(zhuǎn)身去做,蘇瑾撅著嘴,悄悄倒了一杯茶藏在袖子里準備去給蕭衍送去。

    “哪去?”柳曉芬頭都不抬,“要喝水就在這兒喝?!?br/>
    蘇瑾咬咬牙,“我去院子里喝... ...”

    “就在這里喝?!绷鴷苑野侵僮?,“在院子里喝喂了誰我怎么知道。”

    蘇瑾崩潰了,一口將茶水喝了,自己坐在臺階上生悶氣。

    正是一天太陽最大的時候,蕭衍就那樣蹲在陽光下,對著一堆藤條編來編去。

    蘇瑾嘆了口氣,自己悄悄過去蹲在他身邊,“蕭衍... ...”

    “你來干什么?”蕭衍一怔,立馬抬起胳膊為她擋住頭頂陽光,拉著她回到屋檐下,“那兒曬,你在這里就是?!?br/>
    “那你呢?”蘇瑾伸手給他擦頭上的汗,“累不累?”

    “累,”蕭衍笑的像只狐貍,“不過有娘子給親自擦汗,再累也舒服?!?br/>
    “去你的,誰是你娘子?”蘇瑾趕緊收回手,“給點陽光就燦爛?!?br/>
    蕭衍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一包點心來塞進她懷里,“進城前買的零食,都忙忘了,你快嘗嘗?!?br/>
    他摸摸她的頭頂,轉(zhuǎn)身又蹲在地上編雞籠子去了。

    蘇瑾打開,捏著那些精致可愛的小甜點送到嘴里,看著那個在不遠處忙碌的少年,突然笑了笑。

    好像連空氣都有點心的甜味。

    雞籠剛編好,柳曉芬又在屋子里喊,“到飯點了吧?”

    “到了?!笔捬苴s緊應(yīng)聲,又往廚房奔。

    蘇瑾屁股悄悄往廚房方向挪了挪,覺得自己出了柳曉芬視線范圍了,趕緊貓著腰準備往廚房沖。

    蕭衍小蝴蝶,我來啦!

    “坐著!”

    她腿一軟,立馬落在了原地。

    于是好不容易做完飯,洗完碗的蕭衍終于在柳曉芬打算睡一會兒午覺時,得以喘息。

    老夫人臨走前,笑瞇瞇的看了看蕭衍,點點頭。

    “是個好孩子。”

    蕭衍立馬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禮,“奶奶?!?br/>
    老夫人拍了拍蘇瑾的小手,轉(zhuǎn)頭回屋了。

    見屋里人走光了,蘇瑾趕緊拉著蕭衍坐下來,小手給他肩上一陣按摩,“嗚嗚,我們衍衍辛苦了?!?br/>
    “仔細手疼了,”蕭衍由著她按了一會,又伸手把她拉回來,摟在懷里,“晚上想吃什么?”

    蘇瑾噗嗤一聲笑出來,額頭與他相抵,四目相對,“你現(xiàn)在就像個家庭煮夫?!?br/>
    鼻尖少女的清香縈繞,蕭衍又想起早上廚房里的吻,不自覺的前傾。

    “呵?!?br/>
    他手一抖,額頭青筋皆因這一聲熟悉的“呵”而暴起。

    蘇瑾趕緊慌慌張張的和蕭衍拉開距離,“娘您不是要睡覺嗎?”

    “睡不著?!绷鴷苑冶е樉€盒邁進來,瞥一眼蕭衍,“順便告知你一聲,蘇瑾從小到大我都是當男孩子養(yǎng)的,你也看得出來。以后你們有了孩子,不能總依靠繡娘吧?”

    蘇瑾心里“咯噔”一聲。

    果然,柳曉芬悠悠然開口,“你若是真心疼愛她,這樣的小事就不要讓她操心,來,我教你些手藝,你日后閑下來了,也擔待著家里些?!?br/>
    蘇瑾頓時痛苦的捂了臉。

    然而蕭衍卻還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自己搬了椅子坐下,認認真真的學起來。

    柳曉芬見他并未拒絕,眸子有什么一閃而過,卻也沒說什么。

    教了幾次,蕭衍便獨立操作了。柳曉芬看了看,打了兩個哈欠,不時指導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蘇瑾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覺得有人將她抱起,輕輕放在榻上。

    她睜開眼,見蕭衍正對她柔柔的笑著。

    “你怎么過來了?”她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柳曉芬,發(fā)現(xiàn)她竟然睡著了。

    “瑾兒,”蕭衍壓低身子,在她額頭一吻,“若是困了便睡會兒。”

    蘇瑾撫上他的眉眼,覺得蕭衍看起來有些憔悴。

    “這些日子很累吧,今天應(yīng)該好好休息的?!彼?,“不如你悄悄回宣京歇著去吧,反正估計明日我們也得回去了?!?br/>
    蕭衍笑著搖搖頭,“我現(xiàn)在一刻也不想離開你怎么辦?”

    蘇瑾臉色有些發(fā)紅,正要開口,卻突然感覺手中被蕭衍塞進一片絹布。

    她疑惑的展開,頓時失笑。

    那潔白的布子上用紅色的絲線歪歪扭扭的繡出一顆心來,看得出繡的人水平不高,極其不熟練,針腳粗糙。

    然而蘇瑾還是覺得,心里某一處被塞得滿滿的。

    “繡的不好,不過也算是我第一個作品?!笔捬苄χ?nbsp;,“送給你?!?br/>
    蘇瑾口是心非道,“真丑?!?br/>
    蕭衍笑著搖搖頭。

    蘇瑾看著他。

    蕭衍眉如山,目若海,卻于浩瀚中藏著她原來不屑一顧的風花雪月,溫柔而凜冽。

    她知道,這一生,就是他了。

    莫須問前路是否山高水遠,她都想牽著他的手走下去。

    柳曉芬醒來以后也再沒難為蕭衍,只是以“今天規(guī)矩就學到這兒”為由,揮手讓他“哪來的回哪去”。蕭衍便恭恭敬敬的對柳曉芬點點頭,和蘇瑾告別了以后,騎著馬走了。

    蘇瑾看著他又奔波著忙自己的事業(yè)去了,微微一嘆,轉(zhuǎn)身就看見君染抱著劍立在她身后靜靜的站著。

    “你站在這兒做什么?”蘇瑾眨眨眼,“怎么不進屋?”

    君染一聲不吭,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直到蘇瑾有些害怕了,他才輕輕開口。

    “你,喜歡他?”

    蘇瑾心里突然閃過什么,她立馬開口,“君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蘇小花其實... ...”

    “蘇瑾,”君染打斷她,“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是不是對他有請?”

    “對?!碧K瑾咬咬唇,“我喜歡他?!?br/>
    君染聽見這句話立馬垂了眼,手指微微發(fā)白。

    “君染……”蘇瑾猶豫了一下,不知怎么開口。

    “你不用說了?!本就蝗晃丝跉?,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明白了?!?br/>
    蘇瑾張張唇,不知他明白了什么。

    “蘇瑾你記著,倘若他負了你,還有我在?!本旧钌畹目粗?。

    我會護著你,無關(guān)你叫什么,以什么身份生活,亦或者愛上誰。

    我都會在。

    他轉(zhuǎn)身離去。

    --

    柳曉芬一家是蕭衍回宣京的第二日出現(xiàn)的,據(jù)當時負責移交尸體的官員回憶,“游玩歸來卻突然聽聞噩耗”的柳曉芬哭哭啼啼的只拿出來一張草席子,把“國公爺”一裹,隨手就丟在了地上,看得那些官員不禁感嘆人走茶涼。

    宮里的意思是,既然蘇大人是在祈福期間喪命的,那便補貼些許銀子做喪葬費,表達陛下的體恤之情,而陛下龍體抱恙,不便前往,以新立的太子蕭楠浩做個代表前去慰問。

    蘇瑾聽說這個消息時著實吃了一驚。

    短短兩日,蕭楠浩竟然不禁擺脫了禁足之苦,還一躍成為太子,不得不說這對于蕭衍爭位大計,又多了一層阻力。

    然而蘇瑾也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平常的味道。

    蕭楠浩升的太快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怕爬得越高,跌的越慘。

    只是不知,這背后要將他捧殺的人是敵是友?

    因著尸體進過浸泡加之天氣炎熱,已經(jīng)有點腐爛了,柳曉芬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日暮過后立馬下葬,不必停靈過夜。

    這對于知道真相的人來說,不過是害怕夜長夢多,但是在外人看來都覺得這事不妥至極。

    然而人家才是說了算的,外人沒有理由和權(quán)利過問,只好在當日相互語言可憐一下這倒霉蛋。

    這日舉辦喪儀,柳曉芬讓蘇瑾著一身女裝蒙著面立在最后面,蘇瑾照做了。

    她明白柳曉芬的意思。

    一切從這里開始,務(wù)必要在這里結(jié)束,她這個當事人無論如何一定要在場,親眼看著過去的生活埋進土里,再開始新的生活。

    國公府白色的經(jīng)幡處處飄揚,國公府眾人都在賣力的演戲,做出一副悲傷至極的樣子,一時間感染的來參加吊唁的官員也抹了淚。

    “你們府上的人真是臥虎藏龍?!标憰窃谔K瑾身邊開口,“我都險些信以為真。”

    “我說了,今天誰演的不好晚上分銀子一個子兒都不給,”蘇瑾笑了笑,“他們現(xiàn)在恨不得我真完蛋了?!?br/>
    陸暻搖搖頭,“你呀,真是比如意還調(diào)皮?!?br/>
    “對了,今天如意怎么沒來?”蘇瑾有些疑惑,“今天還有一頓白吃的飯呢?!?br/>
    陸暻神色微變,“如意她,最近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