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是新舊朝代更迭導(dǎo)致社會最混亂的一年,滿清的最后一批地方官員臨走時狠撈了一筆,北洋政府的新地方官們大多是花錢買的,自然上任后搜刮的更狠,結(jié)果造成北方農(nóng)村的百姓紛紛破產(chǎn),為了活下去,青壯男子都是當(dāng)兵或作匪,年輕女子淪落青樓或大戶人家奴婢,婦孺老弱背井離鄉(xiāng)成了難民。兵和匪再去禍害其他地方,產(chǎn)生了更多的兵匪和難民。僅直隸省一帶土匪規(guī)模較大的就有三支,實力最強的一支是燕山附近摩天嶺的孫瘋子部,手下有一千多名嘍羅,但只有三百多支長短槍,其余都是大刀長矛。其中有一百多名騎兵。飛鷹幫的漏網(wǎng)之魚費保養(yǎng)好傷后,為了報仇,帶著茍宗偉加入了孫瘋子部,本來除了茍宗偉還有三名幫眾,但三個人不愿離開北京,見費保離開北京去當(dāng)土匪了,便找個機會逃離了費保身邊,另投北京的其他幫會了。
吳春雷回三家店軍營時,是和狄雄的車隊一起回去的,幾輛馬車上馱滿了備補軍軍服,通過藍錦屏的關(guān)系,微利公司成了左路備補軍的供應(yīng)商,得到了包括軍服在內(nèi)的大量訂單,狄雄在微利紡織廠內(nèi)增設(shè)了服裝車間,把布匹直接做成衣服,這樣就算不和東亞廠爭奪布匹市場,也能穩(wěn)賺不賠了。
軍營門外的十幾個小販,擺攤賣些針頭線腦之類的雜貨。進入馮基善軍營時,狄雄和吳春雷都沒有看見一雙仇恨的目光看著他們,那是扮作小販的土匪探子茍宗偉。茍宗偉面孔瘦黑,身材矮小,其實茍宗偉在飛鷹幫也常被大佬打罵欺凌,但因為費保曾答應(yīng)過,等他玩膩之后,就把白秀靈賞給茍宗偉,茍宗偉想得到白秀靈快想瘋了,加上費保順手救過他一次,他就對費保十分忠心。飛鷹幫滅亡后,他打聽到白秀靈成了狄雄的女人,認為狄雄搶走了他的女人,因此對狄雄非常痛恨。
“四爺!我看見狄雄和吳春雷帶了三輛馬車的軍服進了左路備補軍前營,聽說前營營長叫馮基善,和狄雄關(guān)系極好,吳春雷也做了他手下軍官,狄雄經(jīng)常送東西給他,看來這個馮基善就是狄雄的后臺靠山?!?br/>
盡管費?,F(xiàn)在只是孫瘋子手下的一名小頭目,茍宗偉還是像以前一樣叫他四爺。
費保道:“既然如此,我就說服孫寨主襲擊軍械局,孫寨主一直在為弟兄們?nèi)鄙贅屝蛋l(fā)愁,攻下軍械局的同時,正好順手把馮基善給滅了。然后再收拾狄雄就容易多了?!?br/>
費保加入孫瘋子匪幫后,曾經(jīng)同前路備補軍的一支巡邏隊發(fā)生過交火,打死了三名士兵,他認為備補軍戰(zhàn)斗力太差,雖然防守軍械局的有三個營,要想打垮他們卻很容易。
孫瘋子真名叫孫景風(fēng),是東北大盜孫景山的弟弟,當(dāng)年孫景山和張作霖、杜遠山并稱為東北三大馬賊頭子。孫景山被張紹增的二十鎮(zhèn)北洋軍剿滅身亡后,孫瘋子帶殘部流竄到河北妙峰山一帶打家劫舍,躲過了官軍的數(shù)次圍剿。最近又逃到北京城北面的燕山一帶,他的老窩暫時設(shè)在燕山一座山峰的山洞里。費保進去報告時,孫瘋子正和手下幾個頭領(lǐng)在抽大煙。
“你說什么?那個營長叫馮基善?”林芳兒吃驚地問道。林芳兒是個二十多歲的美貌女人,眉毛修長,皮膚很白,一身銀裝素裹,是山寨唯一的女性。
費保道:“是的,確實叫馮基善!”
林芳兒對孫瘋子道:“當(dāng)家的!當(dāng)年你大哥在東北新民府與二十鎮(zhèn)激戰(zhàn)時,被北洋軍一個連長用大刀砍死了,那個連長就叫馮基善!”
林芳兒本是孫景山的小妾,孫景山死后,她就成了孫瘋子的押寨夫人。
孫瘋子是個方面大耳的光頭漢子,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他睜圓了雙眼道:“原來是殺害大哥的仇家,這一戰(zhàn)不但要取了軍械庫,還要殺了馮基善,替大哥報仇!”
手下梁禿子等三名頭領(lǐng)也道:“愿隨寨主去報仇雪恨!”
費保沒想到林芳兒的一手助攻,讓他借刀殺人的計劃圓滿完成,不由心中大喜。
孫瘋子和手下頭領(lǐng)們當(dāng)然不知道,馮基善的這個營是備補軍二十五個營中實力最強的。
六月的夜晚并不算熱,蚊子卻多起來,今晚正好是吳春雷值夜哨,被蚊子咬了幾口,奇癢難忍。吳春雷掏出一瓶防蚊液在身上搽起來,搽過之后,覺得搔癢輕多了。和吳春雷一起值哨的馮治安羨慕地看著他的瓶子。
“班長!你這是什么藥水?”馮治安問道,由于吳春雷幫忙,馮治安已經(jīng)從役夫轉(zhuǎn)正做了一名正兵。
吳春雷道:“這是微利公司制藥廠生產(chǎn)的防蚊液,不但防蚊叮,還能止癢,你也搽搽吧。”他把防蚊液遞給馮治安。
馮治安接過藥瓶道:“微利公司生產(chǎn)的藥效真是好,上次你帶回來的微利疥瘡膏,我只搽了三天,疥瘡就治好了?!?br/>
吳春雷道:“那是當(dāng)然的,我們制藥廠的每一種藥品上市,都引起市場搶購潮,不過樹大招風(fēng),因為搶了日本洋行的生意,引起日本藥商的痛恨,日本浪人幾次到制藥廠搗亂,都因為保安隊防備森嚴,沒讓日本人得手?,F(xiàn)在是弱肉強食的時代,一家公司就算生意再好,沒有強大的軍隊保護,也是開不長的,這大概是狄大哥送我當(dāng)兵的原因吧,可惜我至今只是個班長?!?br/>
這時幾個黑影悄悄撲向營門口的這兩名哨兵,夜間的蛙聲和昆蟲的叫聲掩蓋了黑影的腳步聲。一條繩套拋向馮治安頭顱,吳春雷看見連忙叫道:“快閃開!”
馮治安畢竟才當(dāng)上正兵,參加訓(xùn)練沒幾天,反應(yīng)慢了一些,立刻被套住了脖子。拋出繩套的黑衣人收緊了繩子。此時拉槍拴再開槍已經(jīng)來不及了,吳春雷拔出尖刀就沖了上去,動作飛快,那個黑衣人來不及躲閃,被尖刀刺入背部劃開,鮮血噴了吳春雷一臉,黑衣人松開了繩子,身體慢慢軟倒。另一個黑衣人舉大刀向吳春雷背后砍下去,吳春雷沒有回頭,搶先一腳后踢,踢中了對方,那個黑衣人連人帶刀摔出三米開外。這記后踢腳是跟狄雄學(xué)的,吳春雷第一次遇到狄雄時就吃過后踢腳的虧。
“砰!砰”兩聲槍響,暗哨開火了,剩下兩個撲向吳春雷的黑衣人中彈倒地。馮基善布置崗哨時,都設(shè)明暗兩哨。今夜吳春雷和馮治安是明哨,曹福林和劉汝明是暗哨。
五百米外的孫景風(fēng)罵道:“梁禿子這笨蛋!連個崗哨也摸不掉!”
費保道:“寨主!點子很扎手,他們有明哨、暗哨四個人,現(xiàn)在只能強攻了?!?br/>
這時一名探子帶來了好消息:“寨主!鄭頭領(lǐng)和王頭領(lǐng)各率一百弟兄已攻下了陸承武和董士祿營寨,官兵一戰(zhàn)即潰,我們繳獲了幾百支快槍。”
鄭、王兩路人馬本是佯攻,讓官兵不敢支援馮基善的,誰知竟輕易得手,這讓孫瘋子信心大增,他對手下叫道:“弟兄們!左右兩個營的官軍已經(jīng)垮了,只要攻破前面這個營寨,軍械庫的武器就全是咱們的了,弟兄們給我沖?。〉谝粋€沖進去的,賞大洋二十塊!”
頭戴盔形帽的頭領(lǐng)梁禿子率先舉槍沖向前營營寨,后面跟著大批土匪。其中一些人舉著松明火把,在火光映照下,可見土匪們衣色各異,十分破爛,除了少數(shù)頭目臉色紅潤,大多數(shù)人面帶菜色,因為他們一兩個月前還是難民,在饑寒逼迫下,投奔山寨當(dāng)了土匪。
吳春雷開槍擊斃了那個被踢倒的土匪后,看見黑壓壓的人群涌過來,連忙帶著手下三個士兵退入寨門內(nèi),此時聽到槍聲的前營士兵們紛紛拿了步槍出營房,在連長、排長指揮下,不慌不忙的奔向射擊位置,馮基善平時訓(xùn)練的效果此時就顯現(xiàn)了出來。當(dāng)然也有少數(shù)驚慌逃跑的,第三連連長楊桂生帶頭逃跑,他手下的一些士兵也跟著逃,督戰(zhàn)的馮基善立刻舉起手槍,一槍撂倒了楊桂生。
“上尉連長楊桂生臨陣逃跑,就地處決!誰敢逃跑,同樣下場!”馮基善厲聲道,楊桂生手下的士兵連忙返回戰(zhàn)場,馮基善任命韓復(fù)榘為三連代理連長。
這時三百多名土匪們已經(jīng)向營寨發(fā)動了一次沖鋒,沖鋒的方向是第一連防守的位置,宋哲元指揮手下士兵以寨柵為障礙阻擊,敵方到了五十米才下令開火,一排清脆的槍響后,幾十名土匪中彈倒在血泊中,其他人嚇得退了回去,陣地上只剩下尸體、重傷者和白色的硝煙。梁禿子在人群中大喊大叫,對后退的土匪連踢帶打,逼著他們向前沖,還開槍打死了一名后退的土匪。他的表現(xiàn)引起了宋哲元的注意。
宋哲元把吳春雷叫過去道:“你看那個戴盔形帽的家伙,明顯是個頭子,距離三百米遠,你給我瞄準(zhǔn)放倒他,我給你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