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毅正在心里咬牙切此地痛恨沈非，沈非的電話就打進(jìn)來了。

    “張董事長您好！辛苦您了。黃副總已經(jīng)給了我電話，得知您把他們安排得有如國賓接待規(guī)格，本人深表謝意！”

    “少跟我來這一套！”張君毅一聽沈非這種酸不拉幾的開場白，心里就煩透了，不如直接沈老、老張地叫著順耳，還不會出現(xiàn)這么啰嗦的“前綴”和“歇后”。于是，他毫不客氣地開說了：

    “沈老，我問你，你為什么要瞞著方沁他們？”

    “我什么時候瞞著他們了。我做事一直都是光明磊落的。是不是你老張故意不讓方沁小姐介入以便達(dá)到你的個人目的呢？”沈非的轉(zhuǎn)變出奇的快，把個張君毅打個措手不及！

    “太狡猾了你！是你自己告訴我不要讓律師知道的。現(xiàn)在卻倒打一耙！”

    “好了，不說了。我的本意就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免得節(jié)外生枝。再說了，方沁這個律師，你我都不看好，所以也就忽略了她和龔律師的存在。這一點你老張應(yīng)該諒解?！?br/>
    “現(xiàn)在她們都知道了，甚至跟我橫鼻子瞪眼的，你看，我這都成個什么人啦！”張君毅還在氣不打一處來。

    “你就告訴他們得了。”沈非電話那頭笑了：“我想也是，畢竟是喬喬委托了她（他）們，不尊重也是不行的?！?br/>
    “哼，真是輕描淡寫?。∧阒绬幔闩梦叶疾铧c下不來臺了?！?br/>
    沈非電話那頭還在笑：“你老張還會下不來臺。你可是在油鍋里熬出來的，什么場面還能嚇到你？”

    “好了，省省你的吐沫星子吧。我要去伺候你那幫上海人了?！睆埦惚阃哟彝饷孀哌呎f：“還有什么話趕快說！”

    “你見機行事吧。我這邊已經(jīng)通過了市公安局打招呼，給他們經(jīng)偵又加了碼，基本上沒有什么問題，只要n市方面不阻擾就行?！鄙蚍切赜谐芍?。

    “n市這邊就是問題！你想想，拿著所謂的贓款他們能放手嗎？”

    沈非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張君毅心想沈非也肯定考慮了這個問題，只是不便現(xiàn)在跟他說而已。

    果然，沈非又說了：“你就幫我招待好他們吧。謝謝了?！闭f完就掛斷了電話。

    酒店12樓是中餐廳，全國各地的菜系這里都有。走出電梯，張君毅的辦公室主任、酒店餐飲部經(jīng)理等一伙人都在電梯邊上恭候著他，并引著張君毅到了一間最大的包房。

    張君毅在國外呆久了，所以對西餐情有獨鐘。中餐他可有可無，談不上哪一種菜系他最感興趣。但是這次不同，這次的客人太重要了，唯恐招待不周壞了沈非的事，不，是呂喬的事，也不——是他的喬喬的事——也就是他自己的事。

    他過問了所有的菜肴和上菜的順序，又過問了座位的排序是否按照國際慣例。然后還對季主任說：“這種高規(guī)格的接待，尤其是座位的排序，你們都要學(xué)學(xué)，這里面的學(xué)問可大了。”

    張君毅看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他就吩咐酒店的相關(guān)經(jīng)理們、服務(wù)員們各就各位。只留他帶著季主任在包房里等候。

    不一會兒，大廳經(jīng)理引著黃副總、顧問以及上海的三位警察來到了包房。一陣寒暄后，大家正準(zhǔn)備落座，方沁和龔律師出現(xiàn)在包房的門口。

    張君毅向方沁招招手，意思是讓方沁到他這邊來。

    酒桌上都已經(jīng)放好了每個人的名片。方沁見自己的名字就挨著張君毅，丹鳳眼就睜得格外大，帶著一臉的笑容當(dāng)仁不讓地先坐下了。

    這就是國際慣例。只要正規(guī)的宴請，女士必須是放在最前面的，而且是第一個落座的，并且有主人禮貌地幫她安放椅子。這一點方沁沒有錯，甚至做得很到位。

    張君毅既溫文爾雅又謙謙君子地幫助方沁坐舒服了，這才招呼黃副總坐在自己的右手；王大隊長坐在方沁的左手；顧問坐在黃副總的右手；龔律師坐在王大隊長的左手……，季主任坐在張君毅的下座，算作副主人。

    待酒菜上桌，服務(wù)員為每位賓客都斟滿了茅臺之后，張君毅端起酒杯，起身離開座位往后半步：“我提議，這杯酒讓我們?yōu)樽鹁吹姆角呗蓭煾杀?！?br/>
    除了方沁坐著沒動，其他人都站了起來。黃副總和顧問尤其顯得老道，倒是那三位警察，沒見過這種架勢，左右看看，站起來的同時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張君毅心里暗笑了一下：簡直就是上海來的鄉(xiāng)下人！

    “我們?yōu)樽鹁吹姆角吲扛杀?！?br/>
    大家一飲而盡，然后落座。只有方沁不但坐著沒動，一小杯茅臺也只微微地抿了一口，算作回謝。

    季主任死命地把這個“國際慣例”狠狠地吃進(jìn)肚子里，心里還在想：太繁瑣了！看著就讓人覺得假惺惺的。

    作為主人，張君毅先左邊再右邊的一一敬酒，然后大家才隨意地干杯、吃菜、聊天。

    也許是張君毅給了方沁天大的面子，讓這個老剩女渾身上下充滿了自信；也許方沁天生就是當(dāng)律師的料，三下五除二，她就跟上海的王大隊長、顧律師打得火熱。

    見方沁一個人就可以包圓幾位警察，還和龔律師共同“哄得”顧問忘乎所以。張君毅輕松地遞給黃副總一支煙，幫黃副總點燃后，自己也點上一支。并將眼神遞給季主任，示意給那幾位有說有笑的人們敬煙。

    張君毅這才亮出了話題：“上午你們?nèi)z察院情況如何？”

    黃副總答：“把上海的函件送達(dá)市檢。他們的答復(fù)，需要研究，明天才可以有結(jié)果。”

    “你看進(jìn)展是否順利呢？”

    “還不好說。我們上海人最怕地方保護主義。像我們辦公司，還經(jīng)常有機會到外地接觸天南地北的人，這些警察就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接觸外地人不多，也沒有什么經(jīng)驗。我擔(dān)心：他們很可能只需要地方公檢法的配合，估計很不適應(yīng)地方公檢法的推諉和扯皮。如果那樣的話——”

    “絕對不能讓他們沒有結(jié)果的回上海！”張君毅斬釘截鐵地說。他口氣就好像自己代表著沈非一般：“黃副總，你的責(zé)任很大啊。呂喬的案件不移送，對你們公司很不利！”

    “我何嘗不明白？當(dāng)初我就不同意公司個別人這么做。到現(xiàn)在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秉S副總說這番話也許是出于真心。作為副職，他只有聽一把手的。當(dāng)下面提出要到檢察院舉報，本想不同意，又怕沈非批評自己?，F(xiàn)在想來，自己確實做錯了，沈非當(dāng)時出差，這里要抓人，也應(yīng)該及時匯報?。?br/>
    “來，咱們干一杯?！睆埦隳闷鹁票c黃副總碰了一下杯：“竭盡全力吧！”

    “竭盡全力！”黃副總一飲而盡。

    “喲，竭盡全力喝酒呀？”方沁的耳朵真長，表面上她和三位警察頻頻干杯，其實她的耳朵就掛在張君毅的身上：“你們真不可以這樣，我們都在為呂喬竭盡全力喝酒，你們呢只是為了喝酒才喝酒?。俊?br/>
    方沁的攪局恰到好處。張君毅笑而不答，現(xiàn)在他就是希望方沁盡興表演。

    “我和三位警察先生，尤其是王大隊長都已經(jīng)商量好了，明天顧律師、龔律師和我配合三位警察都去檢察院，要求他們盡快下發(fā)函件給洋河區(qū)檢察院?！?br/>
    “是嗎？真是神速！來，我先敬三位警官！”張君毅有點感激方沁了，沒想到她還真的挺幫忙。

    “來，這一杯敬三位律師！”張君毅接連喝了兩杯酒：“大家吃點菜，這都是按照您們上海的口味做的，看看是不是很地道。

    大家都醉了。當(dāng)大廳經(jīng)理引著上?？腿嘶胤啃菹⒅?，張君毅又回到了酒桌邊自己的座位上。

    “龔律師呢？”他問方沁。

    “龔律師另外一個案子下午開庭，他趕回去準(zhǔn)備了?！?br/>
    張君毅點點頭：“來，我敬你一杯。”他拿起酒瓶，為方沁斟滿，又為自己斟滿：“干了！”

    方沁的酒杯拿起又放下：“你很感動是嗎？”

    張君毅點點頭：“是的。我謝謝你?！?br/>
    方沁的眼淚流了下來：“你為呂喬謝謝我，是嗎？”

    張君毅又點點頭：“我和沈非都謝謝你！”

    “我不需要！”方沁見還有服務(wù)員在包房里，就對她們說：“請小妹妹出去吧，有事我叫你們。”

    見她們都出去了，方沁又恢復(fù)了怒目圓睜：“你，還有沈非，你們別忘了：我是呂喬的律師，維護當(dāng)事人的利益是我的職責(zé)！”

    “我知道，我知道?！睆埦銦o話可說。

    “你和沈非不用謝我，我只是看著你今天當(dāng)著大家給我一個天大的面子而已?！闭f完，她就將杯中的酒一口氣喝下去，然后站起身：“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上海客人我全程陪，上海的公務(wù)我全程參與！否則你和沈非死定了不說，還要抱憾終身！”

    方沁說完揚長而去，那包房的門被她一開一關(guān)“震耳欲聾”！

    張君毅往椅背上一靠，望著那扇實木的、厚重的門，那可是人家酒店的財產(chǎn)啰，就被方沁沒有一點大家風(fēng)范地亂甩一氣。剛才酒桌上那番文雅的談吐，女王般的高貴和受寵頓時消失的毫無蹤影。他啞然失笑：唉，這個“國際慣例”，驕縱了多少風(fēng)流女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