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人來得很快。
李時光在報警的時候就說明了佟守業(yè)的身份。由于引起了足夠的重視,帶隊的人正是譚軼麟的小叔,刑警大隊的隊長,譚國鋒。蔣明偉作為他的助手,也一起來了。
法醫(yī)到了之后開始取證。
拍完照片之后,法醫(yī)小心翼翼地把佟守業(yè)的身體包進裹尸袋里。由于是刑事案件,所以尸體是肯定要解剖的。
死亡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左右,佟守業(yè)的肌肉還沒有完全僵化,室內開著空調,尸溫也沒有降下來,這使他的尸體看上去沒有那么嚇人——除了脖子上犀利的刀口和其周圍凝固的血液。
雖然尸檢是必要的,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佟守業(yè)的死因——窒息。
脖子上那個小小的創(chuàng)口,是只有柳葉刀的大小才能造成的。切開的地方,也正是甲狀軟骨之下,胸骨之上的,頸前正中線。
皮下組織和肌肉被有效地游離開來,曝露出氣管的所在——被割斷了,并且在斷口的地方被塞上了一小團棉花。
出血量很小。
如果不是成江那一推的話,甚至血都不會流到地上。
佟守業(yè)的眼睛還睜著,相比他的眼睛,更為引人注目的是,他拼命張著的嘴。也許他死前并未感覺到非常劇烈的疼痛,而只是想大口地呼吸空氣。
如此干凈利落的一刀。就算是任何一個外科醫(yī)生看到了,也會贊嘆。如果它的作用不是致人死亡的話。
譚國鋒讓蔣明偉帶和手下把在場的三個報案的人,包括錦繡飯店里的管理人員,和已經各自回去的佟守業(yè)宴請的醫(yī)務人員,今晚都要帶回局里去做筆錄。
李時光因為職業(yè)的原因,跟天海市的警方、看守所以及戒毒所都曾經有過共事的機會,所以和他們的人十分熟悉,他簡單介紹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然后向譚國鋒說明了還昏迷著的謝克需要做一下檢查。
因為謝克沒清醒,所以暫時不能問話,譚國鋒倒是愿意行個方便的,不過他也要問一下法醫(yī)的意見。
法醫(yī)用一個發(fā)黑光的燈在謝克的手腳以及衣服,尤其是袖口上照了照,發(fā)現(xiàn)沒有血跡,就同意了。反正如果需要套取指紋的話,也逃不了廟。
其實這也只是例行公事罷了,看過佟守業(yè)脖子上那個刀口的人都知道,兇手對于解剖是極為了解的,而且當時流血極少,只要帶著乳膠手套,就根本不會沾手。
如果在場的三個人里有人是兇手的話,他應該時間上來不及洗手洗到消除罪證,那就肯定帶了手套。所以最重要的是找到手套,不然光留住人沒什么大用。
譚國鋒決定讓一個手下陪著謝克去做檢查,當然他還是詢問了一下成江,李時光的口供是否有誤。
成江知道這沒什么好掩飾的,因為謝克的情況一抽血肯定能檢出里面的藥物成分,而佟守業(yè)也已經死了,到時候所有罪名往佟守業(yè)頭上推就行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佟守業(yè)搞出來的,他只要咬緊牙關死不承認自己知道內情,只說自己是按照佟守業(yè)的命令做的就行了。反正他也只是傳話給錦繡飯店的經理而已。
所以他大方的承認了佟守業(yè)包下房間,并打算私會謝克的事,至于謝克為什么昏迷,他則推說不知。
李時光也沒期望成江會承認,他也知道成江的想法,肯定是全部推給佟守業(yè)。但這事只有成江和佟守業(yè)兩個人知道,成江不承認,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也的確是拿他沒辦法的。
蔣明偉認識謝克,而且如果撇開警,察身份的話,他從心里認為謝克一定不是兇手。所以他自告奮勇,帶謝克去檢查。
錦繡飯店對面就是市一醫(yī)院,謝克是該院的醫(yī)生,蔣明偉又有要求院方配合的特權,做檢查實在是太方便。
法醫(yī)取完證后,現(xiàn)場還不能完全收拾掉,要封鎖,錦繡飯店出了這么大的事,不止是經理,就是老板也早就驚動了。為了配合警方調查,錦繡飯店暫時關閉營業(yè),恢復的日期要看情況。
錦繡的老板自然不會反對,這個時候就是要冷處理才好,他現(xiàn)在只求大家趕緊把這事給忘了。
幸好這個點了,飯店里已經沒什么人,更沒有圍觀群眾。事實上除了幾個高層管理者外,飯店的員工也只知道死人了而已,具體情況是一點都不清楚的。
佟守業(yè)的身份,以及這件事大致的起因,都是非常非常麻煩的。上面肯定會要求封口,畢竟這種事情如果被泄露或者報道出去,那天海市將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出來。
譚國鋒也是頗為頭疼。
兇殺是肯定的。
可到底是有預謀的謀殺呢,還是臨時起意的刺殺?
再就是那個致命的刀口,譚國鋒雖然不是醫(yī)生,但是以他多年刑偵的經驗,也能看出來這手段實在太專業(yè)。
而據(jù)他所知,發(fā)現(xiàn)死者的現(xiàn)場三個人里面,就有兩個是外科醫(yī)生。一個是曾經赫赫有名的李時光,一個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謝克。除了這兩個人之外,今天佟守業(yè)宴請的人也清一色都是醫(yī)務人員,其中更有十分出眾的知名教授徐萬斤和美國歸來的精英蔡天橋。
當然,也不能排除有人特意為了殺人而練習解剖。
譚國鋒首先將注意力放在了成江身上,直覺上他覺得此人有些問題,所以他要親自錄成江的口供。
謝克的檢查報告很快就到了譚國鋒的手上,人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等醒轉,蔣明偉看著他,畢竟也是嫌疑人。
錦繡飯店的包廂里并沒有監(jiān)控設備,但是走廊里原本是有攝像頭的。但是走廊里的攝像頭被關閉了,飯店的管理人員說這是成江的要求。
譚國鋒拿到這份筆錄的時候,差點想掀桌。不是他的刑偵能力差,而是攝像頭實在太有用了!在當今,少了這玩意兒,想破案真的太難了,他可不是狄仁杰。人證其實是很沒用的東西,更何況飯店里的人都被佟守業(yè)和成江趕走了,根本就沒人接近案發(fā)現(xiàn)場。
兜了個圈子,又繞了回來。
他能問的人,還是只有三個,成江、李時光、謝克。
這些人里面,和死者,也就是佟守業(yè),關系最為密切的,要數(shù)成江。他可是佟守業(yè)的秘書。
譚國鋒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圈圈畫畫,最后圈定了一個順序。
他先找到李時光,讓他仔細描述一下今晚發(fā)生的事情。
李時光想了想說,“佟守業(yè)為了他兒子的手術成功,請了徐教授和市一的人在這里吃飯,謝克也在其中。大約10點多一點的時候,我收到了謝克的短信,說飯局結束了,他正準備回家?!?br/>
譚國鋒:“謝克的手機我們已經在現(xiàn)場找到了,你的手機也暫時交給我們同事一下可以嗎?”
“可以?!崩顣r光把手機拿出來,放在桌上。
譚國鋒讓手下拿出去檢查,然后對李時光道:“你繼續(xù)說?!?br/>
李時光:“錦繡飯店離我們住的地方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路程,我當時一收到短信就出門去小區(qū)門口接他,等了一會兒之后沒見他的人影,就開始打他的電話。嗯……大概是十點二十分左右的時候?!?br/>
譚國鋒點點頭,一邊記錄下他所說的時間,一邊問他道:“你們住在一起?”
李時光:“是的,他現(xiàn)在住在我家,每個月交我一點房租和水電費。”
譚國鋒:“先繼續(xù)說今晚的事?!?br/>
“好?!崩顣r光繼續(xù)回憶道,“我打了他第一個電話,是無人接聽。于是我便開始向錦繡飯店步行。因為這條路線是他的必經之路,所以我就邊走邊繼續(xù)給他打電話,但是一直都是無人接聽。然后我到了錦繡飯店之后,就直接進來找人,這時候碰到了成江。他當時坐在樓下的咖啡廳里,但是并沒有點咖啡,至少他面前并沒有,只是坐在那里而已。這時大約是十點半左右。唔……讓我想想,應該是已經超過了十點半?!?br/>
譚國鋒又記下了時間。
李時光:“我和成江以前,幾年前有點過節(jié),所以我本不想跟他說話,是他主動與我搭話。我說我要找人,然后拉住了一個服務生,詢問玫瑰廳在什么方位。那個服務生大概身高到我嘴巴這里,一米七左右,男的,二十歲左右,皮膚很白,眼睛有點小,人很瘦。他說玫瑰廳已經沒有人了。這時成江主動要求帶我去玫瑰廳找人。”
譚國鋒:“他主動要求帶你去?他知道你要找誰嗎?”
李時光:“我當時并沒有告訴他,但是我想他應該猜到了,他剛才自己也說他是知道佟守業(yè)留住了謝克的。我那時并不知道他就是佟守業(yè)的秘書。”
譚國鋒:“繼續(xù),只說你知道的,別說猜測。”
李時光做了個深呼吸,繼續(xù)往下說:“他帶我去玫瑰廳,確實已經沒有人了。我這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就直接問他是不是認識謝克。謝克跟我說過,佟守業(yè)邀請過他很多次,他都沒有答應,這次是因為他的老師徐教授也在他才赴宴的?!?br/>
譚國鋒:“然后呢?”
李時光:“成江那時候向我承認,他的確是認識謝克,還說謝克喝醉了,佟守業(yè)送他去酒店。他明明知道佟守業(yè)和謝克都還在錦繡飯店,他當時就說謊了!”
譚國鋒看看他。
李時光用平靜的語氣繼續(xù)說:“他想引我離開,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謝克還在那里。所以我就一個一個房間搜尋。直到找到那間包房是鎖著的,我就破門而入了。對了,這之前還遇見一個打掃衛(wèi)生的,女的,看著三到四十之間吧,很矮小,短頭發(fā),咖啡色,帶金耳環(huán)?!?br/>
譚國鋒:“進入房間后?”
李時光:“謝克昏迷著躺在沙發(fā)上,佟守業(yè)側著背對我們坐在椅子上。我背起謝克準備走,成江去推了一把佟守業(yè),他倒地后我們都發(fā)現(xiàn)了異常,所以就報警了?!?br/>
譚國鋒:“謝謝你,你的描述很清楚?,F(xiàn)在我有一些其他問題要問你?!?br/>
李時光:“好?!?br/>
譚國鋒:“你跟謝克是什么關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