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族村西,林家老宅。
林少蠱捧著手中的宣紙,上面的文字是林慈云留給他的辭別信,林少蠱是費了老大的勁才將這封信拿在手中。
因為他剛想著去拿信紙時,卻看到信開頭兩句話中的四個字眼,很簡單,沒有任何修飾,卻讓林少蠱看了之后身上猶如壓了一座山那般沉重難受,讓他想要去拿起信紙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片刻過后,林少蠱終于還是拿起了信紙,把里面的內(nèi)容給看完了,精神一恍惚,原本強行將自己鎮(zhèn)定住好將信紙拿穩(wěn)的手隨之一松,信紙無力的飄落在地,放眼看去,那信紙開頭除了對林少蠱的稱呼外,赫然還寫著四個字:奶奶走了。
林少蠱整個人身體像被掏空般找不到支撐點,站已經(jīng)是站不穩(wěn)了,抖動著雙手扶著桌子,緩緩的坐在了椅子上,兩眼無神,就這么一直呆坐著,腦中還在回蕩著那信紙上的內(nèi)容:
少蠱孫兒,奶奶走了,奶奶去山上住兩天,陪你爺爺,也順便給你爹和兩個兄長立個衣冠墓。奶奶本應(yīng)該帶你一起的,可這事奶奶想一個人去做,也想一個人和他們待幾天。
奶奶累了,不想留在這煩心之地,處理完你爹他們的事后,奶奶就要走了,有一個老道長愿意收留奶奶去他那閑住,他說他那有道觀也有佛堂,奶奶想著啊,去那吃齋念佛也挺好的,算是晚年能有個清凈歸宿。
臨走之前,有幾句話囑咐予你,你如今正值青春,不應(yīng)該在這偏遠(yuǎn)鄉(xiāng)野荒廢時光,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走出這塊地,你永遠(yuǎn)不知道這片大陸到底有多大,永遠(yuǎn)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好好的出去闖蕩吧。
老了,有些話開了頭就收不回來了,藏不住話了,奶奶其實很舍不得你,可老人要有老人的歸宿,不可以牽絆年輕人的腳步,我本應(yīng)當(dāng)面囑咐予你,可又怕當(dāng)著面說著話啊,會說著說著又忍不下心、怕舍不得……
哎……說多了,算了,其他的也就不多說了,你也別想著要來尋我,就算是你想找,怕也是找不著的,將來我的孫兒在這大陸上闖下了三分名堂,自然有人告訴孫兒奶奶在何處,那時才是我們祖孫相見之日。
不啰嗦了,早飯已經(jīng)給你煮好了,出門前記得要先吃飽飯。多想想自己的未來與前程,出去好好歷練,這人啊,總要學(xué)會成長。好了,照顧好自己,我走了,勿念!
……
看完信后一動不動地呆坐著的林少蠱,直到桌上燈油燃盡,門外太陽升起,陽光透過門縫和偏窗照射進(jìn)來,照亮了整個屋子后,那呆坐在餐桌前的身影才有了點變化,放于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看來我不管是在哪都不是被人疼的料,無處享福??!得,這也許就是命吧,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怎么過吧?!?br/>
陽光的溫度多少能讓林少蠱消散掉一絲頹敗,恢復(fù)了一點精神,看著桌上的早餐,嘆了一口氣:
“還是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
早餐不算豐盛,一碗清粥兩盤小菜,可林少蠱卻吃得津津有味,已經(jīng)離狼吞虎咽不遠(yuǎn)了。
往日林少蠱吃一碗都嫌飽,還讓林慈云給他少盛點,今天倒是一點不含糊,眼見碗里的粥快吃空了,趕緊起身跑去鍋里瞧。
許是林慈云料定自己走了林少蠱一時會習(xí)慣不了,不懂自己做飯,怕林少蠱中午餓肚子,所以今天煮了一大鍋粥,也虧如此,不然還真不夠林少蠱吃的,他足足吃了三大碗后直到打著飽嗝再也多吃不下一絲一毫?xí)r才罷休。
這人啊,都一個樣,你說林少蠱來五族村五天了吧!林慈云在的時候吧,他這五天都吊兒郎當(dāng),早出晚歸的,也沒見多上心。
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人不在了,以后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相見,這回才知道心口疼了?就連這幾碗粥都格外珍惜,深怕放著浪費壞掉了,吃不了了,再也吃不著了,所以吃到撐也要多吃上幾碗,哪怕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所以啊,這人啊,有時候他就是賤……失去才懂得可貴,才知道要珍惜!
話說回來,林少蠱吃是吃撐了,可一點也沒有剛剛他自己說的那般吃飽就好好想事情的覺悟,“啪”的一聲就直接趴在桌子上,再也不想動彈了。
可他在桌上趴還沒一會兒,又覺得這么趴著肚子不舒服,于是干脆就直接躺在這廳里的地上,沒幾個呼吸,呼嚕都打起來了,平常他睡覺可不會打呼嚕,這回怕是真的吃太撐了,反正聽這聲,睡得還挺香。
……
“咔擦……”
“嗦嗦嗦……”
“少狗子,醒醒,嗨,別睡了?!?br/>
林少蠱這一覺睡得特舒服,他做了一個美夢,夢里的他啊,家庭美滿,生活無憂無慮,就是翻版的東方闊少生活,可正當(dāng)他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時候,就被無情的拍臉呼喊給吵醒了。
當(dāng)林少蠱極其難受與不情愿的睜開眼時,隨之而來的是他的破口聲:
“這誰啊,大清早擾人清夢,還有沒有點基本的道德修養(yǎng)了?咦?嘎!臥槽……你們都上我家來干嘛?嚇我一跳!”
睜眼看清屋內(nèi)情況的林少蠱,“嘭”的一聲直接坐立起來,林家老宅里的大廳本來就不大,卻一下子跑進(jìn)來十多號人物,這架勢怕是要把這老宅子給擠爆了吧。
“哎……少狗子,你可算是醒了,林嬸她人呢?”李伯一點都不在意林少蠱的抱怨,而是直切主題的問出他想知道的問題。
林少蠱已經(jīng)完全清醒過來了,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還別說,今天人來得還挺齊,各家族長都來了,還有幾個生面孔。不過聽了李伯的問話后,林少蠱也沒心思管這些個都是些什么人,眼神一黯說道:
“奶奶她走了……”
“走了?什么時候的事?好好的怎么會走?不應(yīng)該啊,她和你這所以相見,沖了喜,怎么就去了?”諸葛村夫疑惑道。
林少蠱聞言撇了一眼諸葛村夫,然后無奈的嘆了口氣,掩著面,真是不敢直視這個村夫,不過還是得提醒一句:
“奶奶她只是離開了,跟一個老道士去修行了,你都想到哪去了?”
“哦哦,這樣啊。誤會,誤會哈!”諸葛村夫很尷尬的摸了摸后腦,笑了笑。
眾人聽了林少蠱的話后,都紛紛讓出一塊地給他,以表示這只是諸葛村夫一人所想,跟大家沒關(guān)系,所以場面一下子就變成諸葛村夫一個人的尬笑舞臺,可憐的諸葛村夫啊,很僵、很難受。
“阿彌陀佛,施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