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閣子
高閣莊的祠堂,外人也稱之為:石馬祠。因為祠堂外面有一匹高大雄峻的石馬。
再往北五里左右就是莊里人常說起的北閣子。一片斷壁殘垣之間,有殘缺的石人石馬石牛石羊等,橫七豎八的躺在那里。幾棵巨大的樹干皴裂的柏樹,上面生出幾根虬勁的枯枝,只在頂端有幾簇深綠色葉子,證明它還活著,見證了歲月滄桑。
在眾人心里北閣子是一個極為兇險的地方。沒有人記得北閣子在破損之前是什么樣子。這里經(jīng)常有野獸和毒蟲出沒,有人傳說見到過穿著奇特服飾的厲鬼,還有一條時常出沒的巨蟒。
東倒西歪的石像經(jīng)歷了風霜雨雪和歲月的洗禮侵蝕,已經(jīng)破敗不堪,但依然給人厚重和神秘的感覺。
高閣莊人別說是晚上,就是大白天也很少有人敢到北閣子去。北閣子發(fā)生過一件件一樁樁離奇的事情。其中一件是很多人見過的。這還要從多年前說起。
在北閣子這些石像中有一匹馬最顯眼,因為石馬比真還馬要高大兩倍,線條流暢,肌肉壯碩,氣宇軒昂,神駿不凡。在這些石像中顯得突兀而孤寂。
而在高崔兩家祠堂前面也有一匹一模一樣的石馬。從雕工到用料,都能證實北閣子前的那匹馬和高崔兩家祠堂前的馬是一對。但是,為啥一匹在北閣子,另一匹在五里之外的高、崔家祠堂?
老輩人講,這兩匹馬本來都在北閣子前的。至于有一匹馬來到祠堂前,和高邈有關(guān)。
那時高邈有十一二歲。正是傳說他是九天蕩魔祖師下凡的時候。
信他的人,虔誠的五體投地,但也有很多人不信。
趕巧,庚子年間是高閣莊附近大荒之年。莊里人先請了和尚,后請了道士,又是祭祖,又是祭天。期盼祖宗和老天佐佑一方,風調(diào)雨順。
然而,從三月到六月一滴雨水也沒落下。人們每天抬頭看天,希望老天爺能下點雨,可天上連片云彩都少見。
先是旱災,后是蝗災。所有祈禱都并無卵用。
高開道和田婆子也帶領(lǐng)眾善男信女參與到為高閣莊人祈福的大潮中。二人經(jīng)過推演算,也得出這大災之年和北閣子有關(guān)。
北閣子傳說甚多。
比如高邈的爺爺死的前一天,就“反復”從北閣子匆匆往家走。為啥說“反復”?因為有人在莊頭見到他匆匆的往家走。叫他,他不應聲。只是往前匆匆的走。奇怪的是,看到他剛過去,不到一炷香時間,又見他從北閣子方向走過來。叫他還是不應。一個時辰,見他從北閣子方向走過來七八趟。但沒見他往莊外走。第二天他就死了。所以莊里人只要見到人從北邊過來,叫不應聲,就會害怕。
還有人曾看到白靜獨自一人從莊里走出來,頭也不回的去了北閣子。丫環(huán)滿月說崔萬山不在家時都是她陪著夫人睡覺。前天她們早早就睡了。可是那天晚上穿一身白衣去北閣子的是誰?
看守祠堂,既聾又啞的高老二在祠堂北面撿到一個巨大的鱗片。他比比劃劃想要說啥,但沒人能聽懂。他谷堆到地上,拿起一段樹枝畫出一條頭上生角的蟒蛇。指指北閣子方向。
北閣子過去是什么?
人們很自然就想到博聞強記的甄秀才。也許他有答案。
甄秀才也是搖頭,他說曾從一本野史上看到過淄河西岸有過一個青龍閣,因為阻擋了東岸的風水,被人毀掉了。但是高閣莊以北的北閣子在淄河東岸,應該不會是青龍閣。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何況野史本來就不可信。不過,有時野史會比正史更可信。
有人提醒,咱高閣莊不是有位降魔祖師下凡嗎?何不讓降魔祖師到北閣子去看看。
高邈從鼻子里哼一聲,乜斜著眾人說:“那就今天晚上去吧。只有這樣才容易和鬼神對話。如果有人愿意,咱就一起去?!?br/>
聽到的人一咧嘴,都不敢吭聲了。
白天去的人都少,何況晚上。自是沒人敢去。
第二天早上,祠堂門外圍了很多人。人們發(fā)現(xiàn)在祠堂前多了一匹石馬,石馬下面地面上還有一攤水漬。高邈挺著小胸脯說:“沒啥大驚小怪的,這是俺昨天晚上從北閣子里騎回來的?!?br/>
他說,昨天晚上去北閣子察看,發(fā)現(xiàn)地獄之門開著,從北閣子地下一道石門里走出一隊隊陰兵,有陰兵從此處借道。他就動用法力封堵了地獄之門。卻被已經(jīng)從里面走出來的一隊陰兵發(fā)現(xiàn)。
高邈情急之下跳上一匹石馬,拍著它的腦袋大聲說:“好馬好馬,咱是這么多年的鄰居,還請恁幫忙。”說完一夾馬肚子,石馬就奔跑起來。
一隊陰兵緊追不舍,到了祠堂前,石馬就不跑了。祠堂里發(fā)出一道金光把那對陰兵擋在北面無法過來。
天亮時陰兵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人們將信將疑,一群人大著膽子去北閣子前看時,果然少了一匹石馬。
有人將信將疑,但沒有人可以解釋,這足有幾噸重的石馬是如何一夜之間到了祠堂前。昨天晚上沒有人聽到動靜,且在高崔家祠堂到北閣子之間也沒有看到搬動的痕跡。高邈變得更加神秘。
但是,這故事卻有一個很大的漏洞。
高老實比高邈要大好多歲。偷窺事件發(fā)生時,高邈沒有出生或剛剛出生不久吧,但為何人們的記憶里那匹馬和高邈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而高老實好像小時候就聽過這個傳說。
時間明顯混亂了。
不管怎么說,反正高老實這個無知無畏的人,在夜間經(jīng)常出沒在北閣子附近時,那匹石馬就已經(jīng)在祠堂前有些年頭了。但這匹石馬是高邈騎回來的,莊里人言之鑿鑿。就是這樣。
一天夜里,高老實走到祠堂前,輕輕躍上石馬,拍著它的腦袋說:“馬兒,你能不能馱著俺去北閣子?”
他用腳踹馬肚子,石馬還是冰冷堅硬的石馬,沒有回應。
他吸一口氣,夜氣和他融合,周圍變的更加黑暗。雙手輕揮,似是一對無形的翅膀在翕動。人就輕飄飄離開了馬背,腳步輕快的走向北閣子。
他一邊走一邊練習“倒行逆施”。自從他逆練了高家拳內(nèi)功心法,根據(jù)腦海里出現(xiàn)的線條,“倒行逆施”就演化出十八種打法。
如果有人看見了他的動作一定會笑掉大牙。別扭丑陋笨拙,不像是打人的技巧,倒像是在打自己,自殘。
高老實卻自得其樂,優(yōu)哉游哉,覺得自己身體內(nèi)變的空空蕩蕩,慢慢自己成了這團黑氣,身體不存在了一般。而黑氣變的更濃稠,范圍覆蓋更遠。
他不得不離高閣莊再遠一些,以免黑氣給他帶來高閣莊內(nèi)的訊息,使他的心不得安寧。
今天晚上很是奇怪,那黑氣在不停朝一個方向伸展涌動,引導他不受控制的奔向北閣子。
子夜時分,他來到北閣子。
一陣風吹過,那幾株老柏仿佛變成了巨人,搖晃著身子殷勤的向他招手。夜氣變得越來越濃稠,他仿佛可以踏著這氣息御空飛翔。他演練著“倒行逆施”前行,心里說不出的舒坦。
不知不覺,他走到一座巨大的宮殿面前,鱗次櫛比的擺列了石羊石馬石人。大殿門口有一對石獅。不同之處,獅子頭上有角,背上生翅。
高老實不由一驚,這是什么地方?
他忙抬眼看時,還是那一片荒涼的北閣子。斷壁殘垣中石人石馬東倒西歪的橫在那里。但他一低頭閉上眼睛,一座輝煌的大殿就又矗立在身前。
高老實嘿嘿傻笑,原來又在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