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淺淺看著他,心口微微刺了下,點點疼痛逐漸蔓延開,讓她幾乎喘不上氣,半晌才開口。
“我真的能懲罰你嗎,燁辰?”
“你當然能!”
她笑了笑,“那天在綁架案現(xiàn)場,你知道她被帶走就立刻出去了,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不是么?!?br/>
東燁辰微愣,想起當時的情況,啞聲解釋,“我接到的消息被綁架的人只有她……何況,子楠在那,他會照顧你?!?br/>
“是了。你要去救自己最在乎的人嘛。”
慕容淺淺的笑容有些澀,每每想起那一幕,心口還是疼的厲害。她喜歡的男人啊,她的丈夫啊,為了別的女人,那樣的不顧一切。
東燁辰將藥膏收了起來,“吃了東西好好睡一覺,待會燒一退人就舒服了?!?br/>
俯身過去讓她躺下,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再把被子給她小心蓋好。
可那湊近的呼吸和壓迫性的身軀,讓慕容淺淺忽然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
那天晚上他也是這樣壓在她身上,綁了手然后……
恐慌在瞬間蔓延,慕容淺淺幾乎是反射性地揚起了手,重重地揮在他身上。
“你走開?!?br/>
“淺淺……”
她不能這樣犯倔,東燁辰瞇了瞇眼不肯離開,不愿見她拒絕自己,便干脆收攏了懷抱,要將她緊緊抱住。
“我不要!”
他強行摟抱她的模樣,又讓慕容淺淺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幕,他將她壓在床上,把她的手捆起來,不顧她的抗議就長驅直入……
“走開!”
慕容淺淺發(fā)出一聲驚呼,鬧著鬧著哭了起來,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情緒變得再糟糕不過。
她全身都縮成一團,指著那站在旁邊不肯走的高大身軀,喃喃重復著剛剛的話,“我不要你……”
“再也不要你了?!?br/>
東燁辰驀地僵硬,眼底閃過一抹受傷和不敢置信。懸在半空的手許久沒有收回來,有那么一瞬間,周圍的空氣格外安靜,靜到他仿佛連呼吸都沒了。
床上的小姑娘還小心翼翼蜷在那,頭發(fā)披散下來將蒼白的小臉遮住,她如今那樣討厭她,討厭到連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老男人的心,終于沉了下去。
一室的岑寂。
慕容淺淺嗚嗚咽咽的聲音越來越小,而男人卻一直杵在那不肯走。
他不再強要碰她,卻打定了主意不肯離開半步,心里是從不曾有過的恐慌,要是就這樣走了,怕是再也無法重新?lián)碛兴?br/>
等了不知多久,慕容淺淺安靜蜷在那,不說話,也不看他。
男人低垂的眸落在那小小的身軀上,試探性的伸出手指,在她手臂上劃過,“淺淺,真的不要燁辰了嗎?”
“你不要燁辰,讓燁辰怎么辦……”
小姑娘眼睛一下就紅了,哪是她不要他,分明是他再也不需要自己了啊。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你在哪,想你是不是遇見了危險,會不會有壞人,想你……那天的事,燁辰真的很抱歉,我從知道她被綁架開始就不冷靜了。曾經(jīng)你見到過的那個視頻……是在我們訂婚前一晚發(fā)生的事,她被人強暴。而我心知肚明那人不是我。這一次她一身的傷,被男人拖著走。說到底……”
觸動到他心底最陰暗的那處,當年被逼著承認了那個男人是自己,到后來想通,只覺得秦宣曼臟賤的可怕。
可偏偏事情再次發(fā)生,尤其那個人的做法……隱約跟之前很像。
他頓了頓,情緒幾乎整個人淹沒,“我想救她出來,加上那個視頻……我誤會了你。”
慕容淺淺知道,他跟秦宣曼之間不簡單,知道這個三十二歲的男人感情并不是一片空白,他有過論及婚嫁的未婚妻,有過抱抱這個孩子,甚至,他心里現(xiàn)在還藏著人。
她低著頭,十根細白的手指都絞在一塊,聲音輕柔而無力,“燁辰,你不信任我啊?!?br/>
“不是因為我們之間隔著秦宣曼,而是在你心里,沒有我?!?br/>
但凡相信她,怎么能用那樣冰冷的眼光盯著她呢,但凡真在乎她,又哪會舍得把她綁在床上,往死里折磨……
噩夢一般的場景在腦子里繞啊繞的,慕容淺淺低著頭,再不愿跟他說話。
“淺淺……”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可指尖剛一觸及,小小的身軀便顫抖了下,往后縮。
慕容淺淺面前掀開眼簾,靜靜看著窗外。
“我想睡了?!?br/>
東燁辰嘴唇蠕動了下,還想說些什么,可到嘴邊的話因著她這疏離的臉色,終于又收了回去。
所有深藏在心底的情緒,最終都化作一句沉沉的音,“好,你好好休息?!?br/>
腳步聲逐漸走遠,房門外那一絲微弱的光也終于瞧不見,慕容淺淺身體這才慢慢放松,接著昏暗的床頭燈看著這個房間。
一切都還那樣熟悉,可她的心卻截然不同了。
其實心里很矛盾很矛盾的,他那樣對她,不分青紅皂白去污蔑她、傷害她,怎么都該厭惡的才是。
可見他憔悴的樣又總是心軟,只能一再告誡自己,這種事經(jīng)歷過一次就夠了,就算再喜歡,也不要原諒他。
……
東燁辰在外頭打電話,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煙,霧氣裊裊的熏染開,將他面上的情緒掩去。
“是我。”
褚子楠松了一口氣,“人沒事吧?林清歡嚷著要去看她,我好說歹說才攔下來,淺淺那一身的傷,真讓她見了收不了場?!?br/>
“是我不好?!?br/>
他垂下眸,心臟的無力感逐漸往外滲透,很快便要將他全身都豁住,一下子似要呼吸不過來。情緒那樣澀,他一個大老爺們,吹著風竟吹到想哭。
那邊頓了幾秒,褚子楠沉吟著道,“上次你跟連書彥你們倆去鄰城治療過,那醫(yī)生怎么說?”
心病。
東燁辰仰起頭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他的毛病早在那一年就形成了,心里有病,卻傷到了心愛的女人身上,“慢慢的治,他說也許我的妻子是一味良藥。”
頓了下,卻苦笑。
“可現(xiàn)在我把她傷了,子楠你不知道,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里再沒有以前的熱切,冷漠到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褚子楠沒說話,也不知要從何說起。
他捻熄了煙蒂,想起小姑娘一身的傷,想起她鬧著不肯見他的堅定,那顫抖著的小小身軀,明明沒有任何力氣了,卻還非要拒絕她。
“我真怕?!?br/>
“怕她心里在沒有我了?!?br/>
……
翌日,慕容淺淺醒來時陽光直直往屋子里曬,她看著熟悉的環(huán)境和旁邊的大白,莫名怔了怔。
房門像是有感應似的打開,男人高大的身軀擠了進來,身上一件休閑衫,踩著拖鞋行至床邊。
“醒了,去刷牙?”
彎腰,作勢要抱她過去。
慕容淺淺皺了皺眉,“啪”的一下將男人的手拍開,“我自己有腳,會走?!?br/>
男人的手卻又順勢往上一抬,落在她額頭上,貼了幾秒,蹙了眉,“還有點燙,還是去醫(yī)院……”
“都說不不去!”
東燁辰瞇了瞇眼,跟著那犯倔的小姑娘走到浴室外,看她面無表情刷牙,至始至終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為什么不想去醫(yī)院?”
從昨晚開始就拒絕的夸張,那是她上班的地方,這么嫌棄?
慕容淺淺沉默的像個啞巴,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鏡子,用力刷牙,看著里頭腫的跟核桃似的兩只眼睛,還有比往常憔悴了許多的臉,扯了扯,眼睛里僅余的那點光亮也晦暗下去。
她就不該為了個不值得的人傷心。
男人沒有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濃眉不自覺蹙了蹙,她任何表情都寫在了臉上,很明顯能看透,見她從頭到尾都不理人,心口也陣陣泛疼,卻仍扯了笑,柔聲道。
“錢嫂熬了粥,洗好臉下來吃點?!?br/>
怕她又不吃東西,他一再叮囑。
慕容淺淺轉身要出去,可那瞬間忽然腳底踉蹌了下,差點沒站穩(wěn)。
本來已經(jīng)要離開的男人頓時沉了臉,飛快將人打橫抱起放回床上,再著急不過的讓她躺下,被子蓋好,“你站都站不穩(wěn)?!?br/>
他面色鐵青,強壓下那雙掙扎不休的手,掏出手機打電話,“對,安排病房……”
她這才有了反應,將臉別開,“我說了不去?!?br/>
男人凝著目光看她,定是要一個理由的。
慕容淺淺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一絲笑容,卻是灰色的。
“如果沒有理由,那么必須去?!?br/>
她可以討厭他恨他不理他,也可以當他不存在,但不能傷害自己的身子。
半晌,慕容淺淺才終于揚起眼,淡漠掃過他。
“非要問?人都是不喜歡醫(yī)院這種地方的。而我不想去,是不想看見那個女人,不想跟她在同一個地方,連呼吸的空氣都不想跟她有關系……”
她討厭死了秦宣曼了,更討厭在醫(yī)院可能見到他跟秦宣曼在一起。
哪怕心里頭嫌棄他的嫌棄的要死,卻下意識的卻還不想成全他們。
用力掐了掐手掌,連她自己都捏不準的矛盾心情。
東燁辰卻挑眉,對著手機道,“嗯……不用準備了,我太太很嫌棄你們醫(yī)院?!?br/>
連書彥,“???”
難道這不是你家的醫(yī)院嗎?!
“不過仁和是附近最近的了,或者去博愛?還是我叫家庭醫(yī)生過來?!?br/>
慕容淺淺看他耐著性子的模樣,仿佛不管她怎么嫌棄怎么作,都仍會好聲好氣,眉宇里總還有些倦意,看起來也似乎瘦了些,很累的樣子。
卻依舊伸出手,粗礪的指腹落在她手背上,仿佛根本沒感受到氣氛的壓抑。
只是眼神柔緩。
“生了病要治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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