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床榻上,朱炎已撩開被褥,沈夙媛順勢鉆入其中,一待背黏上他的肩膀,身邊的人一陣略帶低沉的聲音就傳過來:“你適才這般神神秘秘,林嬤嬤同你說了些什么?”
沈夙媛早想到朱炎是要問的,只不過這喜慶日子,她到底是不大愿意把這種晦氣的事情說出來。故此沈夙媛遲疑半刻,幽幽嘆口氣道:“皇上,這除夕夜里,咱們就不說那些掃興的話了??傃灾噬现灰浿?這事兒已經(jīng)解決了就是。或許明兒個……就會有消息傳出來。屆時皇上不就知曉了?”
朱炎聽沈夙媛這樣說,心中略帶不悅,他臉色板下來,一雙俊俏的眼眸直勾勾地凝住她,道:“朕就是要從你的口中說出來,不要聽其他人傳到朕這里來。這樣的話,朕與那些普通人又有何分別?在朕眼中,你是這天底下最為獨特的……那么在你眼中,朕……是否是你心中最不一般的人呢?”
男人的問話是那樣的赤-裸-裸,這令沈夙媛一時之間感到些許無奈,她本也沒將此事看得非常重要,只是怕影響到這除夕夜喜悅的氣氛,然而朱炎這般執(zhí)意發(fā)問想要知道詳情,沈夙媛覺著即便是說出來也無妨。因此,她最后還是同朱炎老實交待。
“不知皇上還記得冷宮里的張氏?”沈夙媛問道,朱炎凝眉,眸子一下變得深幽無比,連聲音都低沉不少,“怎地?人不是都殘廢了,沒法動彈,難道還能折騰?”
見朱炎是誤會這件事,沈夙媛便與他解釋:“夙媛要說的不是這些,張氏的的確確終日纏綿病榻,身子骨沒法動了,自然是不能繼續(xù)折騰。而前段日子嬤嬤就和夙媛稟報說是張氏熬不過這一冬季,而方才……”說到這,她欲言又止,七分意思已經(jīng)顯露出來,以朱炎的領悟能力,想必銜接承上,就該明白她方才為何說這事晦氣不好大刺刺就說出來。而朱炎確實是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張氏……是再也沒法折騰了。
就在這大家歡慶的日子里,張氏于冷宮之內(nèi)凄凄涼涼,慘慘戚戚地去了。
而且,恐怕還沒幾個人知道張氏已逝的消息。而若不是她有意要把消息去透露出去,想來等得人的尸身發(fā)爛發(fā)臭,都不一定有人會去管。
可偏偏是宿敵的沈夙媛怎么會這樣去關注呢?
她理應是那個對張氏之死感到最暢快淋漓的人,而今面上的表情,卻顯得這樣平靜冷淡,就仿佛張氏的死于她而言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亦或者說,張氏對她來說早就無關緊要,可有可無,因此沈夙媛才不把張氏的死放在心上。而朱炎聽罷她的話,沒逼著非要讓她繼續(xù)說下去,既然心中已經(jīng)隱隱明白過來,朱炎不會揪根剖底地問下去。
他明明沒有親眼見證,卻隱約是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朱炎的眼睛似溫水,流淌著柔軟的溪水,那般含情脈脈,被他望住的時候,就像是一股力量緩緩地灌入體內(nèi),將疲倦和勞累一掃而光。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肌肉不需要用力就好似繃緊般,卻偏偏在摟著懷里的小女人時格外的輕柔小心,那是自然,她是他的珍寶啊……
沈夙媛或許也是意識到朱炎的心思,她和他一起沉默著,不聲不吭地在這寒冷的冬季里,同她心愛的人一起相依相靠,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美好的滋味,以至于林嬤嬤剛才才同自己匯報的事沈夙媛仿佛都一時間全部都忘干凈了。
什么張氏,什么林貴人,什么后宮之內(nèi)的陰謀詭詐,這些都與她無關。
她此時此刻,并不想讓這些不討喜的事情來叨擾她的幸福。她從前覺得她自己處事還是比較公平的,然現(xiàn)在的沈夙媛,大概是心境變了,被愛情所澆灌過的心不再似曾經(jīng)那般生冷涼薄,現(xiàn)在的沈夙媛,是里外都熱乎乎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用一張面具來掩蓋自己。
因此過了一會兒,她就一五一十一地把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其實夙媛是怎么樣的人,想來皇上心中早就有數(shù)了。林嬤嬤和皇上總勸夙媛,不要為了不必要的人把自己的手給弄臟了。但有時候夙媛卻并不是這樣想的……該自己親手去做的事情就應該自己去做,而夙媛如今也不是小孩子,做決定的時候自然會考慮周全……特別是如今夙媛懷著身子,更是會加倍的小心謹慎,絕不會讓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受一點傷害……夙媛知道,皇上知道了這件事后心里一定多少會埋怨夙媛,上次的事……”
說到上一回,也是沈夙媛不疼惜自己,拿身子和孩子去冒險,朱炎自然是要發(fā)火,可真的又能拿她如何呢?自然是不能的。而這一次,按照她所言,她已經(jīng)是極為謹慎小心,朱炎這惱怒之意快速升起,又轉瞬間就被她這一通說得熄滅無蹤。
他是沒辦法打從心底里對她發(fā)火的,曾經(jīng)的針鋒相對,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在意一個人,心態(tài)不同,這反應就不同。那時候的沈夙媛總像是在耍著他玩,用一顆鐵石心腸來克制他的心煩意亂下暴躁的性情,結果可想而知,往往都是他一敗涂地,而她勝得總是那般輕而易舉。
在這場關乎于愛情的戰(zhàn)役里,誰先丟了心,誰就先輸了,毫無疑問,朱炎先投了降,即便自鴨子嘴硬,最終仍是自己一次次丟盔棄甲,兵敗如山倒。
只是到現(xiàn)在,誰輸誰贏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早就被兩人拋諸腦后。
愛一個人因而在意他,會為他擔心,手帕,慌亂,害怕,甚至于迷失自我,但同樣愛一個人,更多的是美好,幸福,甜蜜,人生才會變得完整。他曾殘缺的一塊心,被她給填滿,現(xiàn)在,她不論是做什么也好,作為身體里的一根骨頭,他不可能會把她拆下來。
他只無聲靜寂片刻,便道:“無礙……既然你自己覺得舒坦了,滿足了,朕和你的心是一樣的?!边@柔情蜜意濃郁得膩人,那溫軟的眸光看得沈夙媛的心都要酥了,她很少顯露出動情的神色,在感情上,她一直比朱炎要冷靜理智得太多,可現(xiàn)下里,向來鎮(zhèn)定自持的自己,卻忽然有一種把持不住,想要把這個男人給撲倒的沖動。
只不過最終沈夙媛還是給忍住了,她到底是不愿事后回想起來會懊悔自己的沖動,或許等孩子生下來以后再同他商量下蜜月期的行程,那時候再卿卿我我,你儂我儂也不遲。至于現(xiàn)在,還是安全起見,安全起見啊……
她捺住紊亂的呼吸節(jié)拍,眼光像是水波蕩漾,同是柔軟地注視著朱炎,道:“那也不是皇上說的那般……只是有幾分唏噓罷了……同時感嘆,這世間上,還是有因果輪回這一說的。張氏當年造下這孽障時恐怕是不曾想過,所有的報應都會回到自己的身上?!?br/>
朱炎聽著沈夙媛柔軟悵然的聲音,思緒亦是有幾分飄離,他想到了他的母親,那位清冷孤傲的一宮之主,一直到現(xiàn)在,朱炎的印象里那一抹影子都已經(jīng)不甚明晰,然這一刻時刻,這抹影子好像格外的清楚可見,甚至于袖子上的花邊紋理,手腕上的佩戴的首飾,朱炎仿佛都記起來了。
他似乎聽到一絲從很遠的地方悠悠傳過來的聲音……
靜靜聽著,朱炎的嘴角不由地揚起,一直到沈夙媛清脆俏皮的搗蛋聲打斷他,朱炎才徹底回神。
“想什么這般入神?”
聽到身邊人的問話,朱炎先是一怔,這會兒便低下頭,聲線淺柔地說道:“剛才母后好像給朕托了話……”
沈夙媛眼睛一下睜亮,閃著好奇又狡黠的光點:“哦?那皇上倒是給夙媛說來聽聽看?!?br/>
“想聽?”
她重重地用力點下頭,道:“那是當然。”
朱炎笑了一下,遂張嘴聲音柔緩地說來:“母后說,你是朕的真命天女,只要有你在朕身邊,朕的天下,朕的山河,還有朕……才能夠平平穩(wěn)穩(wěn),一生康順……”朱炎的話還未說完,沈夙媛?lián)溥暌恍痛驍嗔怂脑挕?br/>
她笑得花枝亂顫,伸手推了一把朱炎,揚眉俏聲嬌嗔:“皇上真是肉麻得讓臣妾都受不了了……”
朱炎拿眼斜睨她一陣,忽地一把將這笑得亂晃的人給摟緊,低聲惡狠狠地道:“是嗎?受不了朕?那可不行……朕的沈皇貴妃,你得守朕一輩子!”
“一輩子啊……皇上真霸道……”她的聲音輕下來,像打趣,又似調(diào)-情。
“是啊……朕就是這么個蠻不講理又霸道的壞人……”
說到后來,兩人的聲音逐漸低下去,昏黃的燭燈不知是何時被吹滅了,月光微弱地灑進來,只能照得放下的透明紗簾內(nèi),兩個人身影交錯模糊,隱約有笑聲,和一陣窸-窣的話語聲,一直持續(xù)到半夜,終至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電腦就換新的了,終于能夠暢通無阻地碼字了,雖然還要折騰,但總算能安下心,不用修電腦了……然后更新量會驟然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