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擎宇從始至終都沒有把她當成過沈憶柳的替身,也從沒有想過要把她送給任何人,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個不怎么美好的誤會?或者說,根本就是她自己想岔了?
柳含煙面無表情的坐在她這段時間得長期相處的輪椅上,也不去看墨擎宇的神色,只是低頭盯著手中的指環(huán),靜靜的聽著墨擎宇不算解釋的解釋,心思翻轉(zhuǎn)卻始終一言不發(fā)。
時間默默流逝,墨擎宇說的話本就不多,三言兩語的指出柳含煙長久以來認知上的幾大錯誤之后,室內(nèi)就只剩下了一片靜默,氣氛漸漸壓抑的就連一直在門口偷聽的凌風都冒出了一身冷汗,偏偏屋內(nèi)的兩人各懷心思不為所動。
就在凌風忍不住想要弄出點動靜提醒他們這里是醫(yī)院,他們是病人,不適合玩攻心術的時候,柳含煙終于開了金口。
“你有沒有動過利用我接近顧燁華甚至沈英展的念頭?”
清清淡淡的聲音在落地可聞的病房內(nèi)如若驚雷,震到的卻不止是墨擎宇和凌風,就連柳含煙自己也是心頭一跳,微微詫異的皺了皺眉,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最先開口的居然仍舊是這個問題。
“……”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的沒有回應。
墻角的老式擺鐘據(jù)說是院長謝奇峰的心頭好,雖然和這簡潔舒適的病房裝潢格格不入,卻依舊被他固執(zhí)的放置一偶,看起來極其的不搭調(diào)。
但是柳含煙卻不得不承認,鐘擺那沉穩(wěn)的聲音的確有靜心凝神的作用。至少她此刻的心就靜的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面對著這種本應會發(fā)狂的僵硬局面居然沒有起到一絲的波瀾。
是不在意了?恐怕恰恰相反吧。柳含煙苦笑一聲,平靜的將掌心里已經(jīng)捂得溫熱的指環(huán)放到床頭柜上,不甚熟練的滾動著座下的輪椅就要回自己的病房。
雖然她在這次車禍里只磕青了手肘和腰背,連個擦傷破皮都沒有,但是之前傷重未愈的傷口幾乎全裂,直接導致了她未來至少三個月以內(nèi)都得和病床以及輪椅為伴。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雖然異常頑強的在這么連番的驚變之下都還完好無損,但是無奈他的母親比較沒用,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受驚,胎位不穩(wěn)成了個莫大的問題。
總之一句話,無論是為了她自身還是為了她肚子里的這個,她這陣子都得要好好靜養(yǎng)。當然前提是,她還要這個孩子。
“柳含煙,嫁給我,做我名正言順的女人?!?br/>
剛要推開門就聽到墨擎宇命令般的強勢宣告,柳含煙頓時皺緊了眉頭,回過頭剛想拒絕,卻看到一個不明物體當頭飛來,還沒來得及伸手格擋就已經(jīng)準頭極佳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定睛一看居然還是那個掛在鏈子上的指環(huán)。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我希望你能收下它。”
墨擎宇說的很隨意,但是話的內(nèi)容卻讓柳含煙將滿肚子的冷嘲熱諷都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想走動不了,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心里澀澀的很不是滋味。
“柳含煙,嫁給我?!币娏瑹熣芍徽f話,墨擎宇又重復了一遍,望向柳含煙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磨蹭著手里的指環(huán),柳含煙垂下頭,避開墨擎宇灼熱的視線,緩緩問道,“你說要我嫁給你,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肚子里的孩子?或者是因為我有接近帝國更甚之是芬妮的價值?”
“你還是不信我?!蹦嬗畎櫨o了眉頭,語氣里是顯而易見的憤怒,“我墨擎宇做事還不需要用如此齷齪的手段?!?br/>
柳含煙搖了搖頭,一點都沒有把墨擎宇的憤怒放在心上,依舊淡然的回道,“就算你沒有把我推給沈英展,但是你的確是存了想要通過我從沈英展那里得到些什么的心思的,對么?”
“……”
果然還是沒有回應,柳含煙的笑容越發(fā)苦澀,話音里甚至還帶著點點委屈的哭腔,“墨擎宇,我已經(jīng)分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你真的愛我么?那沈憶柳又算是什么?為什么你偏偏要挑這種時候和我說這些?”
墨擎宇沉默的看了柳含煙許久,臉上的憤怒漸漸收斂,卻莫名的讓人感覺更加的有壓力。
“你在懷疑我求婚的目的?柳含煙,你覺得我會為了那些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利益,去娶一個不愛的女人?你是太高估你還是太低估我?”墨擎宇淡淡的問道,口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自傲,卻也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般,那樣錐心。
“也許都有吧,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去相信些什么了?!绷瑹煙o奈的輕笑一聲,手里無意識的磨蹭著指環(huán),略帶茫然的問道,“吶,墨擎宇,你能告訴我,我是該相信之前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呢,還是該相信現(xiàn)在所聽到的都是假的?”
墨擎宇愣住,沒有回答,柳含煙也沒有要聽他回答的意思,話音剛落就已經(jīng)毅然決然的推開門,離開了這里。
門開了又關,沒有發(fā)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卻好像在一瞬間將屋內(nèi)屋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雖然界線模糊不明,卻也如溝壑般難以跨越。
“柳含煙,你真的……”
“不用說了,不用說了……”喃喃的打斷凌風的勸解,柳含煙垂著頭定定的看著手中的指環(huán),眼神渙散,神思不屬,被長發(fā)擋住的臉上蒼白一片。
心臟像是被放在石磨里慢慢碾壓般的疼痛著,胸口也好像壓著千斤的巨石透不過氣,但是卻偏偏什么都表達不出來。沒有一滴淚,沒有一聲呻吟,明明難受的恨不得一頭撞死,但是腦中卻空茫一片,連發(fā)泄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墨擎宇的情誼是真,那么之前的一切糾葛痛苦算是什么?他那樣的絕情冷心又是為了哪般?可若是他的情誼是假,那他現(xiàn)在的這番作態(tài)又該如何解釋?而她又該如何自處?他說她不信他,可是他又讓她去相信些什么呢?
看著好像魂不附體一般的柳含煙,凌風也是一陣的難過,“既然還愛他,為什么不給彼此一個機會?他是真的愛你,雖然可能一直以來他的表達方式都有些問題,但是我能感覺的出來,你對他來說是不同的?!?br/>
“你能感覺到我對他來說是不同的?可是為什么我什么都感覺不到呢?”柳含煙睜大著眼抬頭仰望著走道上刺目的吸頂燈,臉上無悲無喜,平淡的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是真的沒有感覺還是根本不愿意相信你自己的感覺?柳含煙,事情有糟糕到這個地步么?明明是你愛他,他也愛你的好事,你只要點個頭,你們都會幸福的,為什么要這樣?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br/>
“事情真的有這么簡單么?那你能告訴我,墨擎宇和沈憶柳之間是怎么回事么?或者我換個問題,彩緣和芬妮、帝國之間發(fā)生過什么?”
凌風陡然一驚,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依然抬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柳含煙,吃驚的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你,你知道了什么?”
重重嘆了口氣,柳含煙收回茫然的目光,淡淡的掃了眼凌風,疲憊道,“原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過現(xiàn)在我想我知道了?!?br/>
被騙了!
凌風扭曲著整張臉,糾結(jié)的盯著柳含煙,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揪成一團,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吐出一句,“就算這樣也和你們能不能在一起沒有多大的關系啊。”
“是么?!绷瑹煵幌滩坏膽艘宦?,語調(diào)平平,也不知道是在應承還是在反問,不過望向凌風的眼神里卻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凌風心虛的笑了笑,想要辯解挽回一下,卻又不知道柳含煙到底知道多少,再頂著柳含煙這意味深長的目光,凌風就更是覺得冷汗涔涔、手腳發(fā)麻、壓力巨大。
為什么他會有種寧可對上墨擎宇,都不要面對柳含煙的感覺呢?不著痕跡的避開柳含煙的目光,凌風糾結(jié)的心肝脾肺腎都在疼,卻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多余的表情都不敢做,只能頂著莫大的壓力,繼續(xù)裝若無其事。
“凌風,我不是三歲孩子?!庇朴频膰@了口氣,柳含煙轉(zhuǎn)動著輪椅慢慢的朝著走廊的另一端離開,顯然已經(jīng)不想再多說什么了。
“含煙,你等等,我不是……”眼看著柳含煙就要這樣離開,凌風也顧不上會多說多錯,緊追著就想把人攔下來再推回病房和墨擎宇再好好談談,卻被柳含煙搶先一步避了開來。
“讓我靜靜吧,我現(xiàn)在很亂?!崩@過凌風,柳含煙慢悠悠的滾動著輪椅,語氣淡淡的仿佛是自言自語般的喃喃道,“一步錯,步步錯,也許從最初的相識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jīng)注定了只是個錯誤也不一定?!?br/>
凌風呆呆的看著柳含煙漸行漸遠的背影,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怎么都邁不動步子,滿肚子留人的話也化為了泡影。
他早該想到的,柳含煙既然猜到了墨擎宇的目的,也自然會想到她自己也是深陷其中的一員。
他不知道柳含煙會怎么處理這件事,就像他不知道墨擎宇對柳含煙的身世抱著什么樣的態(tài)度一樣,所以他什么都說不出口。而且就算他現(xiàn)在硬著頭皮說了些勸解的話,聽在她耳里肯定也是不痛不癢的,反而可能會弄巧成拙越描越黑。
都說上一代的恩怨不用也不可以牽扯到下一代,但是真正能夠做到的又有幾個?更何況這兩人原本就是深陷其中的一員,偏偏又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糾葛在了一起,將原本就已經(jīng)渾濁不堪的水攪得越發(fā)的詭異,今后會怎樣,還真的說不準。
哪怕他覺得其實真的沒有什么。
凌風重重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進了墨擎宇的病房。也許真的就像柳含煙所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也說不準。